生活就是一個又有一個操蛋的事情的集合體。
黃粱的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的車漆被人劃花了。早上起來出門買早點的時候,黃粱突然發現右側車門上多出來一條長長的劃痕。讓黃粱感到最為氣憤的是,這孫子刮就刮唄,還他媽的不走直線!
這還不算完,正常在道路上行駛的黃粱因為一個不熟悉手動擋的大姐導致了甲殼蟲車屁股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雖然把補漆的錢一併算在了追尾的維修費中,但是接連攤上這樣的破事,也難怪黃粱的心情如他的臉一般惡臭了。
心情不好導致的直接結果就是事務所的生意日漸慘淡。
黃粱甚至閑的生出了或許去跟蹤第三者這樣的工作也還不錯,至少能夠讓他意識到解憂事務所仍然在營業。
好在他最終還是堅守住了底線——如果不是那名懷疑自己妻子和自己表弟搞外遇的地中海實在是出價太吝嗇,或許黃粱就打破底線了——等到了那名讓他魂牽夢繞的正經的委託人。
這人也不是很正經。
坐在黃粱面前的這位羞赧的委託人年齡大概在二十二三歲,濃密的頭髮需要修剪一下了,一側的眼睛被斜劉海蓋住了,另外一隻裸|露在外的眼睛閃爍著好奇、膽怯的光芒,時不時的打量黃粱一眼,當和黃粱發生眼神接觸的時候,又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般慌亂的挪開視線。
男人——黃粱更想稱之為「男孩」——個子不高,一米七上下,身材纖細的像是個柔弱的女孩。事實上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黃粱真的誤認為這是個剪短髮的姑娘。他的長相過於清秀了。用張芷晴的話來形容,這是「寵物型男友」的絕佳典範。
事實證明她說的完全符合事實,這位男性女相的委託人登門前來尋求幫助,為的的確是他的女友。
比他大了六歲的女友。
當得知這一情況的時候,不知為什麼,黃粱總莫名有一種「自己輸了」的感覺,也是讓他自己哭笑不得。
「這位比你大六歲的女友碰上事情了,是吧?」黃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對。」
黃粱故作輕鬆的說:「具體說說。我是一名偵探,可不是一名能掐會算的江湖術士。」眼前這位委託人的性格明顯有些羞怯,他得主動引導才行。
「嗯……」男人猶豫了片刻,噎嚅著開口,「我叫陳丹,目前還是一名在校大學生……攻讀碩士研究生學位。」
「繼續。」黃粱鼓勵的點點頭。
「我女朋友是一名護士,在一間私人醫院中工作。」
「很好,這算是漸入佳境了,不是嗎?」
「呃……她最近碰上了些事情……她和我都處理不了的事情。」
黃粱聳聳肩:「當然,所以才有我從事的這種行業存在的必要性。」
「她被認為是一名殺人兇手。」
「……」黃粱收斂起玩世不恭的微笑,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子,眼神專註的注視著陳丹,「你女朋友捲入了一起命案中,而且被認定是嫌疑人之一?」
「可以把之一去掉。」陳丹苦澀的說道,「警方已經認定她就是殺人兇手了。」
「詳細說說這起命案。」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詳細,因為那些人什麼都不肯透露給我。自從海清被關起來後,我一次都沒能見到她,更別說是從她嘴裡了解情況了。」陳丹的五官緊緊皺成一團,把他內心的痛苦一覽無遺的展現在黃粱這位陌生人的面前。
或許正因為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完全陌生的人,所以羞赧的陳丹才能夠順暢的說出心中淤積的苦悶。
「說說你了解到的情況。」
「好,我知道大多都是海清的同事和家人告訴我的。她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她的母親一手把她拉扯大,伯母現在亂了方寸,急的已經住進醫院了。哎……」陳丹長嘆一聲。
黃粱耐心的等待他調整好情緒。在陳丹稍顯啰嗦、混亂的敘述中,他漸漸了解到名叫徐海清的女人捲入的這起風波。
徐海清是一名護士,從衛校畢業後她在老家工作了幾年,在一個機緣巧合之下——大她兩屆的學姐聯繫到了她——來到了京陽市的一間私人診所中展開了全新的生活。
由於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徐海清加入了一個老鄉群中,和同在京陽市上學打拚的老鄉們聊聊天,時常一起聚個會打發打發時間,也算是能在這個冰冷的城市中找到一份小小的歸屬感。
徐海清和陳丹就是因此相遇相識相知,最終成為了男女朋友。兩人之間確定戀愛關係的過程就不多表述了,總之就是那一套很俗套但是很治癒的劇情,有情人終成眷屬之類的。
兩人在一起一年多的時間中,感情一直很穩定,兩人計畫在陳丹讀完研究生後就領證結婚。
但是幸福卻在一個月前戛然而止。
「我當時正在實驗室中看書,突然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的電話,對方聲稱他是警察,讓我去某警局一趟配合調查。」陳丹低著頭,注視著自己的膝蓋說道,「我已經記不清當時經歷了什麼了,總之就是一片模糊空白,好像是有幾個人反覆問我同樣的問題……」
「已經都過去了。你還記得他們都問的是什麼嗎?」
「大體上就是我和徐海清之間的關係,以及上個月的二十三號晚上,我人在何處,是否有人能夠作證……」
「他們在調查你的不在場證明?」
「應該是吧。他們還問了海清那天晚上的行蹤,問我們有沒有見過面,有沒有聯繫過。」徐丹一邊說一邊還打了個哆嗦,毫無疑問,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但恐懼仍紮根在他的心中。
「你們那天有見面嗎?」
「沒有,她平時工作忙,我學業上的事情也不少,所以我們也就是在節假日會見面。我們倆住的地方離得太遠了。倒地鐵的話,至少得四十五分鐘。」
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在京陽市這樣大的城市中,這種遠距離戀愛太普遍了。」
「是啊……總之上個月的二十三號我沒有和海清碰過面,甚至電話都沒有打一個。」陳丹追悔莫及的說,「我應該多關心關心她的,如果我能為她作證該有多好……」
「徐海清不能提供那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明嗎?」
陳丹搖了搖頭:「我沒聽人明確說過,但是我想應該是不能吧……海清她一個人租了一間三十平方米的小房子,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距離她上班的私人醫院有大概二十分鐘的路程。」
「這樣啊……如果是獨居的話,到了晚上的確很難提供不在場證明。又因為租住的出租屋位於老舊的小區里,監控錄像什麼的就不用想了。至於目擊證人。」黃粱冷哼了一聲,「在京陽市中很難找到什麼目擊證人。對於發生在被人身上的事情,在大都市中掙扎求生的人都顯得太冷漠了。」
「是啊……」陳丹跟著感慨了一句,「問題就在於,死者也住在那處小區里……」
黃粱忍不住搖了搖頭:「死者和你女朋友是什麼關係?」
「同事。」
「這下可糟了……」
「是啊。」陳丹點點頭,「因為有這一層關係,所以海清她被認定為殺人兇手。她和被害人同在一個地方工作,又同住在一個小區里,而且兩人關係貌合神離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徐海清和死者之間的私人關係不好?」
「談不上不好吧,我沒怎麼聽她聽起過工作上碰到的事情。出事之後我去那間醫院了解情況的時候,才知道海清和死者之間幾乎從不說話的。除非是工作上的交流。」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情況的確很棘手。陳丹,我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在黃粱專註認真的注視下,陳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什麼問題?」
「你絕對相信徐海清沒有殺人嗎?」
陳丹毫不遲疑的回答道:「絕對相信。」
黃粱上身微微前傾、直勾勾的注視著他,過了幾秒鐘,他才滿意的坐直身子。「很好,你這件委託我承接下了。」
「真的!」陳丹激動的站起身,「您不知道我已經找了多少家事務所了,無論是偵探還是律師,沒有人肯幫助我的!」
「我和那些人不同,我喜歡接受挑戰。」
「可是……」陳丹的興奮之情如潮水般褪去,他低落的說道,「我沒說你積蓄……銀行卡里只有幾千塊錢,我可能僱傭不起……」
「錢的事情都好說。」黃粱擺擺手,「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不過我事先給跟你說明白。如果調查得出的結論與你的期許完全相反,屆時我不會站在你的一邊,而是會貫徹正義。聽明白了嗎?」
陳丹重重的點點頭,用堅定不移的語氣對黃粱說道:「那樣的情況不會出現的,我了解海清,她絕對不會是殺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