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生惡鬼

第三十六卷 失憶的女孩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黃粱把車停在了距離王宇博和王玥租住的那棟樓還有兩棟樓遠的路旁,步行和歐陽倩下了車,讓張芷晴獨自坐在車上。

確定車內的張芷晴把車門窗都鎖好後,黃粱和歐陽倩快步向那棟樓走去。兩人的心情無比焦急,不清楚是否能夠在那間出租屋中發現王宇博和王玥的身影。

沿著破損的樓梯走到還有一層樓的時候,黃粱和歐陽倩就已經聽到了樓上傳來的砰砰的敲擊聲。毫無疑問,那間屋子中有人,而且這人正在忙活著什麼。

站在防盜門前,黃粱和歐陽倩對視了一眼,歐陽倩沖著防盜門比划了一個手勢,還沒等黃粱明白過來是什麼意思,她已經一腳揣在了門板上,眼前的防盜門像是紙糊的一般轟然敞開。

歐陽倩衝進房內的同時,愣在門口的黃粱聽到了屋內響起了一聲咒罵聲,毫無疑問就是王宇博的聲音。這聲罵街把他喚回了現實,他飛快的衝進屋內,一眼就看到了跳上廚房窗台上、半個身子已經落在窗外的王宇博。

「下來。」歐陽倩冷酷的注視著他。

「不!!我絕對不要再過那樣的生活!絕對不要!!」王宇博聲嘶力竭的吼叫著。

「你快下來!危險!」黃粱站到歐陽倩的身旁,揪心的注視著跨在金屬窗框上身子搖搖欲墜的王宇博。

「你們休想把我關進監獄!」王宇博歇斯底里的揮舞著手臂,「你們不會相信我的,就像她說的那樣,你們只會認為這一切都是我乾的!!」

「冷靜一點。」黃粱咽了口口水,「我們當然會相信你,王宇博,你把王玥怎麼樣了?在我們走之後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對她做了什麼?」王宇博瞪大眼睛,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自己,「你問我對她做了什麼?是她對我、對那些姑娘做了什麼!!」

歐陽倩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掐了黃粱一下,在他的手心中比劃著字的筆畫。黃粱集中精力感受著手上的觸感,發覺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是:說話。

「她都做了什麼?」黃粱竭力保持自己聲音的平穩,他清楚歐陽倩的意思,自己必須用話語分散這個明顯已經精神崩潰的男人,「你的親妹妹王玥都對你做了什麼?」

王宇博的手扣在臉上,手上的指甲深深的刺入皮肉中,一道道血痕在他的臉頰上浮現,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的自言自語道:「我說了也沒用,她不會承認的……她只會把一切都推到我的頭上,說是我逼她那樣做的……但事實上我也是受害者啊,她是頭惡鬼,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我遲早會死在她的手上,就像是爸爸媽媽一樣……」

注意到身旁的歐陽倩已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黃粱屏住呼吸,用最溫和聲線問道:「你是說你父母的死錯在王玥?」

「對,就是她害死爸媽的。她從小就是個嗜血的瘋子,我告訴過爸媽她會殘忍的殺死鄰居家的寵物,我告訴過他們她會毆打家附近的痴呆老人,這些我都告訴過他們!但是他們不肯相信啊!不肯相信可愛的小女兒其實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野獸……」

歐陽倩微微降低了重心,她的身體時刻都可以像是一根箭矢一般激射出去,但是她此刻卻沉浸在王宇博混亂的自述中。

沉浸在回憶中的王宇博用顫抖的聲音說著深藏在心中的秘密:「爸媽的死都是她一手策劃的。爸爸的摩托車為什麼會剎車失靈?媽媽她為什麼會在接她放學回家的回想突然腳下打滑,撞在了一輛路過的卡車上?都是她,爸媽的死都是因為她!!我好不容易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她,沒想到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竟然把她——啊啊啊啊啊啊!!」

歐陽倩猛地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袖管,但是王宇博在驚恐之下,竟然掙脫開了身上的外衣,整個人像是一個破爛的、過於纖細的稻草人一般在空中詭異的停頓了一下——在這永恆的剎那間,黃粱能夠清楚的看清他臉上混雜著恐懼與解脫的複雜表情——隨即他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一聲沉重的物體撞擊地面的聲響響起。

「該死!」歐陽倩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的外衣,她心有不甘的怒吼一聲,快步走向門口。砰砰砰的下樓的腳步聲回蕩在樓梯間內。

……

沒人知道王玥的下落。

伴隨著王宇博的墜樓身亡,這一切黑暗的秘密終將籠罩在陰影中。

不過根據王宇博沒能銷毀的那些證據中,還是能夠對這對世間少有的扭曲的兄妹之間的卑劣生活探知一二。

由於是發生在「鬼見愁」中的事件,所以這兄妹倆的調查的責任就落在了辛雨的肩上。她在一個下班的晚上來到了解憂事務所,和獨自在家的黃粱聊了聊調查到的情況。

「王玥目前依舊下落不明。」辛雨說,「沒有發現她的蹤跡,也沒有找到她的屍體。不知道她是從王宇博的手中逃走了,還是說已經遇害了。」

黃粱不知道自己更希望哪一種情況發生,他沉默片刻,問道:「王玥真的是策划了多起女孩誘拐事件的幕後真兇?」

「沒錯,這一點應該是毋庸置疑了。」辛雨嚴肅的點了下頭,「從那名從事倒賣人體器官的王八蛋的口中得出的種種事實都指向王玥這個人。就是她主謀、策劃並夥同她的親哥哥王宇博劫持了數名來京陽市打工的外地女孩。具體人數仍在調查中,至少上兩位數了。」

黃粱痛心的眉頭緊皺。「作孽啊……」

「簡直了,這根本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辛雨氣急敗壞的說道,「直到現在我也無法相信製造這麼多血腥罪孽的人是一個柔弱的女孩!」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黃粱嘀咕道。

「總之這個女孩簡直是惡鬼的化身。雖然這樣說不好,但是我打心眼裡不希望她仍活在這個世上。」

黃粱沒有吭聲。

「對了,我想我能解答你的疑惑。」

「什麼?」黃粱抬頭看向她。

「有關王玥失憶的謎團。我想我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辛雨欲言又止的說,「如果你不想知道的話……」

「說吧,我想我能承受得住。」

「那我就說了。」辛雨低下頭注視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用低落的語氣說道,「如果把這種事情憋在心裡的話,我會睡不好覺的。」

黃粱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他知道辛雨卡在嗓子中的話絕對是他不想聽到的。但是他卻不得不強迫自己聽。凡事都得有個解決,這件事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是他事先沒有預料到也是不想看到的。

但這就是生活,操蛋而毫無憐憫。

辛雨等黃粱再次睜開眼睛,迎上他堅定的目光,這才緩緩的開口說道:「是那名被抓起來的倒賣器官的混蛋親口告訴我的。」

「他說了什麼?」

辛雨噎嚅著說:「王玥的突發性失憶應該是源於她親眼目睹的那場手術。」

「手術?」

「你知道的,就是那種……手術。」辛雨最終還是沒能把那些血淋淋的字說出口。

黃粱沉默著點點頭。他清楚辛雨所說的手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人被當成畜生一樣隨意的宰殺。

「那人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王玥那天晚上就想要親眼看看手術的進行。在那之前她只是把昏迷的女孩帶過來,然後把錢取走而已。」

「但是那天晚上王玥目睹了手術的進行。」

「對,就是那天晚上出現的意外。」辛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醞釀了好一會兒的情緒,勉強能夠繼續講述,「躺在手術台上的是王玥親手送到那兒的一個年輕姑娘。她……她……」

「她怎麼了?」黃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辛雨此刻內心的痛苦與掙扎,他被同樣的情緒所束縛著。

辛雨閉著眼,用顫抖的聲音低語道:「她……懷著孕。」

像是被拳頭狠狠的擊中太陽穴一般,一陣無法忍受的耳鳴讓黃粱頃刻間覺得天旋地轉,四周的空間拚命的向他擠壓而來,他感到無法自如的呼吸,感到天與地、時間與空間彷彿完全陷入到了胡亂無序中。

「王玥她是因為看到了……看到了……」辛雨再也說不下去了,她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掉著淚。

黃粱艱難的喘息著,試圖把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掙脫出來。他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能夠控制住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知道了。」他嗓音沙啞的說,像是抽了一輩子煙的老煙槍一般低啞,「我知道了,辛姐,別再說下去了……」

「王玥崩潰了。」辛雨摸了摸眼淚,「即便是如她那樣蛇蠍心腸的人還是崩潰了。她奪門跑了出去,之後就不見了蹤影。王宇博試圖尋找過她的下落,但他並不是真的想找到她,他不想,他只是恐懼她罷了……」

「該死,這人難道是天生惡鬼嗎?」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