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倩冷冰冰的說道:「她似乎沒有記憶。」
「她有記憶就奇了怪了,她……」黃粱像是吃了髒東西般楞住了,他花了好幾秒鐘才整理好思緒,緩緩的說道,「你是說她這裡,」——他動作隱秘的指了指腦袋——「出問題了?」
「我不認為她是有意隱瞞。」歐陽倩說,「在把她帶到你這裡之前,我有問過她問題,當時她給我的反饋是她完全不知道問題的答案,她表現得比我還要困惑。」
「真的假的?」黃粱狐疑的瞥了仍在試圖把自己撐死的小姑娘,「失憶?這種情節也太俗套點了吧……」
「除非她的演技能夠騙過我的眼睛。」歐陽倩平靜的說道,「但我不認為這種情況會發生。」
「誰知道呢……」
「你說什麼?」
黃粱義正言辭的說:「我完全相信你的判斷,歐陽,事實肯定如你所說,要麼這姑娘腦子有問題,要麼她真的失憶了——這兩者好像是一回事——總之她需要幫助。」
「這麼說你會幫助她?」
「您是吃定我了,是嗎?」
歐陽倩點點頭。
「我能問個問題嗎?」
「不能。」
「就一個。」
歐陽倩厭煩的點點頭。「你總是在問問題。」
「好像好真是,和你在一塊兒的時候。」黃粱尷尬的笑了笑,「你為什麼對她這麼上心呢?我不是在說你鐵石心腸啊!我只是……只是覺得你似乎不會做出這種的舉動來,把一個垃圾桶旁的姑娘帶在身邊……」面對歐陽倩的注視,黃粱越說音量越低。
「我也曾是一名流浪街頭、無家可歸的人,這個理由足夠說服你嗎?」
黃粱忙不迭的點頭:「當然當然。」
原來如此……黃粱在心中思忖道,歐陽倩應該是在這個女孩的身上看到了往昔自己曾經流浪時的樣子,怪不得這個冰山女會對她如此上心……
雖然挺歐陽倩說了女孩可能失憶的情況,但是不親自驗證一番,黃粱總歸是無法輕易的接受這一點,他轉身面對已經吃飽喝足的女孩的方向,用溫和的聲音對她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
歐陽倩皺了下眉:「聽上去你是個變態。」
沒有理會歐陽倩的吐槽,他繼續用自認為柔和的聲線說道:「叔叔和姐姐都不是壞人的……」
「你占我便宜?」歐陽倩斜睨著他。
「先從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好了,你叫什麼名字啊,小姑娘。叔叔我的名字叫黃粱,黃粱一夢的黃粱。」
女孩用茫然的目光上翻著眼珠與黃粱對視,她思索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嗎?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嗎?」黃粱為難的咂咂嘴。根據他的觀察,這個女孩的反應的確不像是在說謊或是偽裝。倒像是真的對自己的情況一無所知。他想要走近一些,查看一些女孩頭上是不是有什麼傷痕,但是見黃粱向自己接近,女孩立刻像是驚恐的貓咪一般,蜷縮起身子,渾身不停的顫抖。見狀黃粱只能連連後退。
「她頭上有傷嗎?」黃粱只能向歐陽倩發問。
「沒有。倒是身體上有一些輕微的傷痕,皮肉傷。」
「你檢查過了?」
「她力氣沒我大。」
黃粱嘀咕一句:「正常人的力氣都沒你大。」
「Excuse me?」
「沒啥。如果她一問三不知的話,我們該如何找到她的家人呢。」黃粱為難的皺起眉頭,「實在不行的話,還是只能將她交到警方手中……」
「不要!!我不要!!」女孩立刻發出刺耳的慘叫聲。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黃粱嚇得臉頰發白,連連擺手。這要是讓鄰居聽到他的事務所里傳出少女的尖叫聲,他可真就洗不清那些說他喜好「老牛吃嫩草」的傳聞了……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歐陽倩抱臂身前,依靠著客廳的牆壁,臉上浮現一抹玩味的表情。黃粱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有什麼好笑的?」
「我在想……」歐陽倩語氣舒緩的說道,「如果當年我遇到的是你這樣的人,或許我的人生就會與現在截然不同了吧。」
「我這樣的人?我是什麼樣的人?」
「愚蠢的好人。」
「謝謝你中肯的評價。」黃粱沒有詢問任何問題,沒有這個必要,從歐陽倩之後的人生軌跡不難猜測出當年從街上撿到她的會是什麼樣的敗類。無奈的嘆了口氣,黃粱對歐陽倩說:「幫個忙。」
「什麼?」
「趁我回卧室給她找一件乾淨衣物的時候,你去把那個女孩身上的外衣脫下來。」
歐陽倩看了黃粱一眼,點點頭後向女孩走去。
黃粱轉身走進卧室,心中不免有些提心弔膽,如果女孩再次發出尖叫聲的話,他的神經真的可就要受不了了。索性客廳內並沒有響起凄厲的慘叫聲。當黃粱拿著一件羊毛外套走出卧室的時候,女孩顯得平靜而茫然。
把外套遞給歐陽倩,從她手中接過那件髒兮兮的男士外衣,一股難聞的酸臭味不停的侵擾著黃粱的鼻腔,手中黏糊糊的手感讓黃粱恨不得立刻把這件垃圾丟出去。強忍著不適感,黃粱伸手在這件外套的各個口袋中翻來翻去。
什麼都沒有。
內外口袋空空如也,除了沾了一手的髒東西外,黃粱在這件外衣上一無所獲。「真是噁心死了……」看著自己髒兮兮的右手,黃粱欲哭無淚。
「她身上的裙子沒有口袋。」歐陽倩說,「你去把熱水器插上,我要給她洗個澡。」
「哦……那她洗完澡穿什麼衣服呢?」
「和你同居……」
「是同住!」
「的姑娘不是有很多衣服嗎?你去拿幾件出來。」
「芷晴會殺了我的……」黃粱嘀咕道,慢吞吞的走向衛生間去打開熱水器。
聽黃粱說事務所里來了一位失憶的未成年少女,原本打算在大學宿舍中過夜的張芷晴立刻坐不住了,她迫不及待的打車返回了事務所。她推門走進來的時候,歐陽倩已經給女孩洗完了澡,正在幫她吹乾頭髮。
「黃粱,這就是你口中的「麻煩」?」歐陽倩瞪大眼睛注視著陌生的女人和女孩,「也太漂亮了點吧……這該不會是你從哪個少女團體中騙出來的吧?」
「我可沒這麼大的能耐。」黃粱說。
的確,把身上的臟污洗乾淨後,出浴後的女孩漂亮的難以形容。過於纖細瘦弱的身形反而給予了她一種病態美。看到她後,黃粱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天上竟然真的會掉下來林妹妹……
不過可能是她下落的姿勢不對,記憶給摔沒了……
歐陽倩對於張芷晴而言也是個生面孔。她知道有這麼個人存在,但是一直沒有和歐陽倩打上照面。兩人目光接觸的一剎那火光四濺。
張芷晴面無表情的對她問道:「你就是救過黃粱好幾次的歐陽倩?」
歐陽倩同樣面無表情的回答:「是我。」
張芷晴毫無徵兆的換上一副喜笑顏開的笑顏,用糖分過高的聲音說道:「歐陽阿姨,我好在之前就想當年感謝你了,我們家黃粱……」
「我什麼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總是給你添麻煩,」歐陽倩笑嘻嘻的掐緊黃粱胳膊上的一塊肉,「真是過意不去。您放心,這位妹妹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妥善處理好的。時間不早了,您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如果您有家的話。」
「你叫我阿姨?」
「難不成得叫您奶奶嗎?真是一點都看不出您年紀原來這麼大了,保養得真好!」張芷晴做作的捂嘴做驚訝狀。
見歐陽倩邁步向張芷晴走去,黃粱趕緊一個健步沖了上去,擋在了歐陽倩的面前。「你和一個小姑娘置什麼氣呢。」他討好道,「歐陽,芷晴就是這種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她要是那句話不小心得罪你了,我替她給你道歉。」
「讓開。」
「歐陽倩,別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幾句口舌之快罷了。」黃粱臉上一副哭笑不得表情,背在身後的手不停沖張芷晴比劃著手勢,讓她趕緊走。
「憑什麼我走啊!」張芷晴理直氣壯的說道,「這裡是我家!」
「芷晴,你就別再添亂了!你還嫌這裡的麻煩不夠多是嗎?」
「有麻煩就解決,啰嗦那麼多幹什麼?」張芷晴昂首挺胸走過歐陽倩,來到了女孩的面前,「妹妹你好呀,我叫張芷晴,比你大幾歲。」她溫柔的牽起女孩的小手,當注意到她手臂上一道道淤青和劃痕的時候,她不禁眉頭微皺,「疼嗎?」
「疼。」
「能告訴姐姐是誰弄傷你的嗎?」
「想不起來了。」
「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
女孩默默的點點頭。
「黃粱,她應該不是京陽市本地人。」張芷晴轉頭看向黃粱,「她的口音和我的一位室友的口音很相近。她應該是南方人。」
「你確定?」
張芷晴挑起一側眉毛:「你對我的記憶力或是聽力存在質疑?」
「呃……小的不敢。」黃粱摸了摸鼻尖,「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