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找上門的麻煩

第三十六卷 失憶的女孩

今晚解憂事務所中只有黃粱一個人。

張芷晴不在,她撇下黃粱一個人和朋友結伴出門去小劇場聽相聲去了。

在黃粱這位聽了十多年相聲的談不上資深、但絕對不業餘的聽眾看來,張芷晴這群小姑娘根本不是去聽相聲,她們是去表演的。

即便舞台上的青年相聲演員們——一個個打扮得像是愛豆,黃粱每次看都心裡發緊,擔心這些小鮮肉們一言不合脫大褂,直接來段rap——普通話說的還沒有劇場內的保安大哥好,這群小姑娘仍舊會瘋狂的尖叫、叫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黃粱不止一次問過張芷晴,即然她也清楚這群小年輕根本不會說相聲,為什麼每一次還都會去捧場呢?

張芷晴的回答刷新了黃粱的三觀:「我們也不是去聽相聲的,我們是去說相聲的。台上的能不能把我們台下的觀眾逗樂根本不重要,反正我們也會逗樂台上的演員們。」

黃粱只能無語的搖搖頭,感慨果然是三年一個代溝啊,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群年輕姑娘的想法。

陪著張芷晴去小劇場聽過幾次不入流的相聲後,黃粱也就斷了念想了,自己老老實實的窩在沙發上看書也挺好的。何必花上120塊錢聽四個小時尷尬到不行的相聲呢?

張芷晴今天不會回來住。

再過幾個月她就要畢業了,對於保研的她而言,她將會繼續在華清國立大學深造,只不過她必須得換宿舍了。她和幾位情感深厚的室友之間能夠相處的時間已經開始了倒計時,所以一有機會,張芷晴就會回寢室住一晚。

不回來就不回來吧。孤家寡人也沒什麼不好的。坐在溫暖的客廳中,黃粱穿著清涼,一身藍白條紋的面部睡衣,腳上一雙毛茸茸的貓頭拖鞋,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壺散發著濃郁香味的速溶咖啡,手中捧著一本大部頭書,對於黃粱而言,這就是他活在這顆住滿了憤怒的人的藍色星球上最能放鬆身心的小小消遣。

只不過總會有不速之客打擾寧靜安詳的夜晚。

聽到敲門聲響起的那一刻,黃粱就知道他註定無法享受一整晚的消遣了。敲門聲短促有力,顯現出敲門者內心的急切。黃粱不急不慢的走向事務所的門口,在開門前,他從門上的貓眼看了看屋外的場景。

灑滿橙黃色路燈燈管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在寒冷的夜晚里,即便是那些精力無限的大爺大媽們也失去了縱情高歌或是一展舞姿的興緻。黃粱總是會想,這些寧可一整天都在廣場和公園內折騰的老人們是因為感受不到家的溫暖嗎?所以他們才表現得如此可怕……

「好了好了,別敲了。」黃粱不耐煩的嘀咕道。他在貓眼中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與他一門之隔的人不想讓他在開門前看到自己。

推開門,看到站在門板一側的陰影中的那個一身黑衣的女人,黃粱立刻楞住了。開門前他在腦海中設想了無數種敲門者身份的可能,但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這一個:歐陽倩正面無表情的注視著自己。

「呃……還是一身黑,哈?」

說完這句開場白,黃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這不是廢話嗎?這女人不是一直一身黑嗎?

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歐陽倩一聲不吭的拉著一個黃粱剛剛看到的瘦小的身影走進了事務所的柔和光線內。黃粱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被寒風凍醒後,他像是做賊一般,四下看了看,這才把房門關好,快步走進屋內。

「什麼情況?」黃粱指著那個穿著一件明顯是男士外套的、瘦的接近營養不良的小姑娘,對杳無音訊許久的歐陽倩問道,「這人是誰?你女兒?」

歐陽倩翻了個白眼:「你認為我多大年齡?才能生出這樣一個女兒來?」

「呃……你也就二十齣頭吧。」

「回答正確。」歐陽倩沒好氣的說,「她的實際年齡可能比外表要大上一點。不過據我推測,她最大不可能超過十六歲。」

「據你推測?」黃粱愣怔的盯著她看,「等等!你該不會是把一個來路不明的未成年少女帶到我的事務所……」

「不愧是私家偵探啊。」歐陽倩譏諷道,「直覺就是精準。」

「你有病啊!」黃粱不禁提高了音量,「你直接帶她去找警察叔叔的求助啊,你把她帶到我這裡來算什麼事兒啊!」

黃粱心中很清楚一旦自己與「來路不明」和「未成年少女」這兩個標籤扯在一起,那准不可能發生好事。

「她不同意去。」歐陽倩指了指悶不做聲坐在椅子上發獃的女孩說道,「而且我也不可能親自把她送到警局去。」

「呃……你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話說黑白兩道的人仍在盯著你嗎?」

歐陽倩吊起眉梢:「你說呢?」

黃粱低頭摸了摸鼻翼,嘀咕道:「要是你不能去送她去警局的話,那就我去……」

「我不要去警局!」小女孩突然發出的尖叫聲嚇得黃粱險些罵娘。

這時他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著個腦門上印著「麻煩二字」的大麻煩。毫無疑問,這是個未成年的姑娘,但是她已經完全脫離了「孩子」的範疇。她消瘦的臉頰上濃妝艷抹,塗滿了劣質的化妝品,把她的臉塗抹的像是一張扭曲的鬼臉一般。臉上道道淚痕無聲的傾訴著她曾經遭受的苦難。

黃粱不得不承認,即便落得這步田地,仍能從這姑娘憔悴的臉上看到一絲驚艷。如果用老人的話來講,這姑娘是個美人坯子。

「這件外套是你從哪兒撿到的?」黃粱沒話找話的指了指女孩身上那件對於她而言過於肥大寬鬆的外衣,「也太髒了吧……你是從垃圾箱里翻出來的?」

「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就穿著這身衣服。」

「呃……當時她就是穿的像是個——嗯,像是個從馬戲團跑出來的樣子?」黃粱不敢把視線看向女孩的方向,那件布滿污漬的男士外衣裡面是一身對於這個天氣而言過於清涼的衣物。甚至就算是三伏天,也不會有那個正經的女人會穿上那身衣服,更別提是一個未成年的姑娘了。

黃粱的頭不禁疼得更厲害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辦?」黃粱看向歐陽倩。

「這應該是在你的專業範疇內吧。」

「我很少和穿成這樣的未成年少女打交道啊!」黃粱吼道,「歐陽倩,我知道我欠你好幾條命——該死的,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你救了幾回——但是你也不能隨隨便便帶這種來路不明的女孩來我的事務所啊!」

「說完了嗎?」

黃粱瞪大眼睛看著冷若冰霜的歐陽倩。「什麼?」

「我問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很好,干正經事吧。」

黃粱挫敗的高舉雙手做投降狀。「好吧……我真是服了你了。歐陽,你至少把你如何撿到這個姑娘的過程完完本本的告訴我吧。」

「可以。」歐陽倩用她那一貫惜字如金的說話方式,把自己與這個女孩相遇的過程向黃粱描述了一遍。「我在一條小巷的垃圾桶旁偶然看見了她。」

說完這句話她就不不吭聲了。黃粱耐著性子等待了一分鐘,見她仍沒有繼續的意思,忍不住開口問道:「完了?」

「完了。」

「然後呢?」

「我把她帶到你這兒來了。」

「夠簡潔。」黃粱的肩膀徹底塌了下來,「我真是要給你跪下了,歐陽。算了,跟你說話就是白費力氣。」他轉頭看向女孩的方向,「咳咳,」他輕咳一聲,試圖引起女孩的注意力,「那個……你好,我叫黃粱……」

歐陽倩譏諷道:「你的自我介紹真是別開生面。」

「經營著這間事務所,沒錯,我的職業是一名私人偵探。」每次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他都感到臉頰一陣發燙——「呃,差不過就這些吧。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請告訴我你的個人情況,這樣我才好……」

「有吃的嗎?」女孩抬起頭,用那雙黯淡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打量著黃粱,她似乎習慣於上翻眼珠看人。

「當然有。」黃粱連連點頭,他快步走向廚房,同時心裡鬆了一口氣。這個女孩的眼神簡直像是一隻受過摧殘的兔子,讓他難以直視。

從女孩狼吞虎咽的吃下黃粱端來的剩菜剩飯——一份剩下的雞蛋炒飯和半屜小籠包——不難看出,她肯定是有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飯了。

在她過於用力的填飽肚子的同時,黃粱和歐陽倩坐在一旁竊竊私語。從歐陽倩回憶起來的她在垃圾桶旁見到女孩的情形不難分析出,當時她應該是在垃圾桶中翻找能夠果腹的食物。也就是說當時的她可能就已經失憶了,否則一個神志正常的姑娘為什麼要去翻垃圾桶呢?

「這女孩有些古怪。」歐陽倩小聲說道。

「真高興我們總算在一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黃粱沒好氣的說,「你覺得我視力還是智力存在缺陷?我能看不出這女孩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