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屍體的倉庫的面積並不大,兩百平方米的大小,高度倒是不低,將將有七八米高。走進這間被陰影籠罩的破舊建築內,黃粱能看到地上擺放的一個個小旗子,每一個小旗都代表了一處可能對案情幫助重大的線索或痕迹。
刑事鑒識人員們已經出色的完成了他們的工作,指紋採集和現場拍照工作都已經完成。法醫正焦急的登在一旁,只要辛雨他們查看完屍體,他們就被帶著屍體返回解刨室,進行進一步的屍檢。
等待眼睛適應倉庫內的昏暗後,黃粱逐漸觀察起倒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面上的這具成年男性的屍體。男人留著一頭寸頭,皮膚粗糙,五官粗大,或許是因為死前拚命掙扎的緣故,他的五官看起來格外的猙獰,扭成一團,像是戴著一張惡鬼的面具。長長的猩紅的舌頭耷拉在嘴角,白沫沾滿了下巴的胡茬。隱隱能聞到屎尿的臭味。
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麻繩纏繞在此人的脖頸處,繩索已經深深的陷入到皮肉中,深棕色的麻繩上沾染到刺眼的血跡,被磨碎的皮膚殘屑令人作嘔。
黃粱的視線一點點的看向屍體的下半身。兩條腿以一個怪異的姿勢扭曲著,彰顯著死者的垂死掙扎。他的兩隻腳上都沒有穿鞋,一隻明顯是掙扎的時候蹬掉了,另一隻則不同,那隻孤伶伶的腳躺在距離屍體幾米外的位置,鞋子落在更遠的地方,應該是腳被兇手丟開的時候,鞋子從腳上掉落翻滾到角落中的。
這是一雙布滿褶皺的皮鞋,市麵價幾百塊左右。黃粱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的雜念清除。他站起身,頭退後了幾步,沖那幾名迫不及待的法醫點了點頭。法醫們立刻把視線投向辛雨,得到辛雨的頷首後,他們手腳麻利的把屍體裝進裝屍袋裡,放在擔架車上搬走了。
辛雨三人相顧無言。
「屍體呢?」宋寧矮小的身影急匆匆的衝進了昏暗的倉庫內,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沖著辛雨三人吼道,「屍體呢?」
「已經被抬走了。」
宋寧低聲咒罵了一聲。
「這孫子還真是有把子力氣啊……」王建仁嘀咕道,「梁子,你看到腳腕處的斷面了吧?乾淨利落脆,應該是斧頭砍斷的。」
黃粱面無表情的問:「找到斧頭的下落了嗎?」
「沒有,八成是兇手拿走了,或是給丟到什麼不起眼的地方了。」王建仁回答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兇手應該是挾持被害人來的,至於他是怎麼離開的就不好說了,可能是腿著兒走的吧。」
「在這附近發現被害人的車輛了?」
「就停在距離這裡不遠處的一個牆角里,挺的位置不起眼,應該是兇手故意的。不把這廠區找一遍可能留意不到。」辛雨說,「不過找到也沒什麼用。」
黃粱問:「為什麼?」
「哪輛車已經變成鐵板燒了。」王建仁聳聳肩說道,「殺人那孫子應該是把車裡的汽油全都用上了,給那輛麵包車做了個火焰SPA。」
宋寧冷哼一聲:「做的真是夠絕的。」
「該死……」黃粱沉吟道,「除了燒毀車輛沒在《惡女的詛咒》的情節中出現,其餘的一切都能對應上。被勒死的中年男人,失去一隻腳的屍體,破舊的廠區倉庫……」
「你還認為你那位委託人與這一連串的兇殺案無關嗎?」宋寧譏諷的看著黃粱。
「當然。」黃粱冷冷的看著他,「因為這幾天薛夢瑤一直都住在我的事務所里,我特意讓芷晴和她睡在同一間卧室里,並囑託她盯住薛夢瑤的一舉一動。芷晴在薛夢瑤的筆記本電腦和手機中都植入了木馬程序,監聽著她的所有對外通訊。芷晴的本事你們是知道的,無需我多言。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至少這起命案與她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宋寧針鋒相對的說:「可能殺人計畫她早就和同夥商定好了。」
這回輪到黃粱冷笑了。「這是不可能的。」黃粱篤定的說,「薛夢瑤寫下這段內容是在她住進我的事務所後。當我得知她打算把寫好的內容發布到網站上時,我阻止了她,讓她把命案發生的場所從原本設定的廢棄校園的體育館改成廢棄廠區的倉庫內,我是親眼看著她修改完後上傳的。也就是說……」
辛雨幽幽的說道:「這起命案不可能是提前計畫好的……」
「對,除非我也是她的同夥。」黃粱斬釘截鐵的說。
「梁子,你小子真是蔫壞損啊!」王建仁哈哈大笑,給了黃粱胳膊一拳,「竟然臨時讓薛夢瑤改稿子!你這招可以,她要真是和命案有關係,肯定會被你殺個措手不及。」
「我至始至終都相信薛夢瑤,這樣做只是為了堵住某些想像力過於豐富的人的嘴而已。」黃粱沒好氣的說道。他眼角的餘光瞥到宋寧臉上氣惱的神色,頓時心中暗爽不已。
「如此一來,基本上就可以排除薛夢嬌身上的嫌疑了。」辛雨沉聲說道。
「那可不一定。」宋寧冷冰冰的說出了自己的見解,「即便薛夢嬌可能沒有參與到犯罪活動中,但是兇手可能在她認識的人當中這一點仍沒有被徹底推翻。」
「這話虧你說的出來。」黃粱冷哼一聲,「你不是早就把薛夢嬌的人際關係網摸透了嗎?你發現具備嫌疑的人了嗎?」
宋寧不說話了。
「別說是具備嫌疑的人了,那位女作家就沒多少熟人!」王建仁說,「我真他媽納悶,她成天憋著一個人是怎麼生活了好幾年的?」
「不是每個人都得生活在集體中。有些人就是享受離群索居的生活。」
辛雨調侃道:「黃粱,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黃粱聳聳肩:「做一名家裡蹲其實還挺上癮的。」
「上癮也輪不到咱嘍。」王建仁陰陽怪氣道,「我家裡要是也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我他媽也天天窩在家裡。」
「庸俗。」宋寧丟下這兩個字,轉身離開了倉庫。
「這小子絕B是更年期提前了。」王建仁看著宋寧遠去的身影小聲詆毀道,「丫也太不會說話了,怪不得一直調不到總署來。」
「就像是會說話似得。」辛雨瞪了王建仁一眼,「別在同事背後說壞話。至於宋寧為什麼進不了總署,原因很簡單,他在分局能發揮的作用更大。這是局長他老人家親口告訴我的。」
黃粱好奇的問:「這話你轉告給宋寧沒有?」
「沒有。還是讓他有點念想吧。」辛雨苦笑著搖搖頭,「局長他老人家說,就一直吊著大腦袋的胃口吧。」
「原來他老人家也是這麼稱呼宋寧的啊……」
離開現場後,黃粱沒有和收隊的辛雨他們一起返回總署,在路上他拐去了事務所,準備把第三起命案發生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她。
和黃粱預想中的一樣,當得知兇手再一次根據她所寫的小說的情節內容實施殺人行為的時候,薛夢嬌顯得十分的無助和悲痛。不過她這一次沒有掉眼淚,或許是最近一段時間接連承受打擊的緣故,她神經的韌性已經大幅度提升了。
「我的天啊……」張芷晴發表著感慨,「又是一條人命?這人還沒完沒了了,事不過三啊,看著勢頭,這兇手肯定是不打算就此收手啊……」
「我看我還是放棄連載這本小說好了……」薛夢嬌自責的說道,「這個想法之前我就有了,但是我一直猶豫不決。這第三名受害人本可以不死的,如果我……」
「這人的死不是你的錯。」黃粱語氣堅定的說道,「看著我的眼睛,薛小姐,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有人在利用你的心血犯罪。這人也可能會利用被人創作的犯罪推理小說犯罪。你被一個殺人狂選中,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可是如果我沒有寫……」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你有沒有寫那些殺人犯罪的故事。」黃粱說,「而是在於即便你沒有寫,這個世界上類似的小說和影視作品比比皆是,這名兇手總會找到下一個去模仿的對方的,所以說,你必須堅強起來。」
薛夢嬌一雙大眼睛中滿是困惑的目光。「堅強嗎?」
「對,有人在利用你的小說殺人,我們絕對不會讓這個混蛋一直逍遙法外下去,對嗎?」
薛夢嬌遲疑著點點頭。
「很好,這本《惡女的詛咒》你一定要繼續連載下去……」
「可是……」
「聽我把話說完。」黃粱目光堅定的直視著她,「你會接著連載這本小說,但是故事的情節我們必須商討一下。我不會讓你隻身一人面對應藏在陰影中的那名該死的兇手了。我保證。」
「你打算幹嘛?黃粱。」張芷晴對黃粱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太熟悉了,每當黃粱露出這種表情,他都是心中有鬼點子了。
黃粱一字一頓的說道:「兇手不是喜歡模仿書中的情節嗎?可以,我們就滿足他這個扭曲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