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位死者

第三十四卷 模仿犯

伴隨著颱風過境,衰減成熱帶氣旋,侵擾京陽市的狂風暴雨終於迎來了終結。氣溫雖然沒有恢複到之前的水平,但是總算能夠在天空中見到闊別已久的太陽的身影了,城市的街道上再次湧現出不得不重新走出家門上班求學的人們。

「抱歉。」手握方向盤的黃粱目視前方,輕聲對坐在副駕駛上的薛夢嬌道歉。

「不是您的錯,黃先生,你不需要為此道歉的。」薛夢嬌疲憊的笑了笑,她靠在椅背上,一副精疲力竭的神情。

「如果不是我……」

「在去找您之前,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薛夢嬌一雙大眼睛中滿是認真的專註目光,「即然有人利用我寫的故事犯罪,我肯定是不能獨善其身。與其讓警方找上門,還不如我主動去配合他們的調查工作。」

「嗯……」

「黃先生,您不用擔心我,我能挺住的。」

黃粱沒啃聲。他會想著過去幾天來薛夢嬌所受到的來自警方的過於密切的關注,他內心著實感到一陣羞愧之情。宋寧就像是沙漠中一個星期沒喝水的瀕臨渴死的人一般,緊緊的抓住薛夢瑤不放,對她在兩起命案發生時的不在場證明這一點進行瘋狂的撕咬。

薛夢瑤提供不了不在場證明。

她獨居,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在家中碼字看書,幾乎不和任何人來往。她生活上所有的購物幾乎都是靠網購平台和外賣平台來解決。不誇張的話,薛夢瑤是一個完全沒有社交的人,她沒有經常見面的朋友,也沒有固定或是臨時的異性|伴|侶。這是一個獨立於世的大城市中的隱士,不在場證明這種東西對於她而言太過奢侈了。

多虧了薛夢瑤過於瘦小的身形,才沒有讓偏執的宋寧認定她就是兇手。遇害的兩名被害人——分別是陸遠和李傳亮——身高體重都不是初中生一般的薛夢瑤能夠應對了的。但是宋寧似乎認定了薛夢瑤肯定牽連其中,她有一名殺人的幫凶,是這個人實施了殺人行動。

至於薛夢瑤夥同他人殺人的動機,宋寧早已經想好了一套他自認為合乎邏輯的推斷:為了出名。

如果世人獲知最近發生在京陽市中的一連串殺人案件與薛夢瑤連載的一本小說的內容相一致的話,必將會引起巨大的關注。屆時薛夢瑤就可以一夜成名,從一名寂寂無名的寫手翻身成為人盡皆知的著名作家,達成名利雙收的目的。

黃粱雖然嘴上唾棄宋寧這陰暗的想法和他那陰暗的性格相輔相成,但是他不得不說,這套推斷的確有幾分道理。如果不是清楚薛夢嬌一直沒有試圖和媒體進行接觸的話,黃粱有可能被宋寧說服。

宋寧執拗的想要找到薛夢嬌那位並不存在的殺人幫凶。他不遺餘力的對薛夢嬌展開調查,清查她簡單至極的關係網,反覆詢問她各種問題。

在這一過程中,薛夢瑤從始至終表現得堅強而勇敢。面對被詢問了無數遍的問題,她仍能保持理智的進行回答。對於宋寧毫無掩飾的敵意和冷嘲熱諷,她也不會有任何情緒的起伏波動,始終以事實論事實,見招拆招。

坐在一旁陪同的黃粱甚至察覺到薛夢嬌在被審訊的過程中一直在觀察警方的辦案流程,她可能是打算把這些記錄下來,當作之後創作的素材。

這個女孩遠比她的外表要堅強的多。

「黃先生,你的手機響了。」

「啊?啊……走神了。」

被薛夢嬌的聲音從沉思中拽回到現實世界,黃粱略顯慌亂的掏出手機。一看是辛雨打來的電話,黃粱立刻就近停車,把愛車停靠在路旁的臨時停車位上。

「喂,辛姐,是我。」

「你現在幹嘛呢?」

「還在送薛小姐回事務所的路上,怎麼了?」黃粱察覺出辛雨語氣中的異樣,神經立刻緊繃起來,「辛姐,發生什麼情況……」

辛雨用不容分說的語氣命令道:「黃粱,我這就把定位發給你,你送薛夢嬌回家後立刻趕赴現場。」

黃粱心裡咯噔一下,心知出事了。「現場?辛姐,難不成……」

「到地方再說,總之是死人了。你動作快點!」

「是。」

放下電話,黃粱茫然若失的發愣。

「怎麼了?」

黃粱幽幽的說:「應該是第三名被害人出現了。」

「怎麼會……」薛夢嬌無助的顫抖了一下,「又有人因為我寫的故事……」

「與你無關。」黃粱把手輕輕搭在薛夢嬌的肩膀上,「我先送你回事務所吧。薛小姐,這一切都與你無關,錯的是那個利用你的心血殺人的混蛋,請牢記這一點。」

「嗯……」

……

驅車趕赴辛雨發來的定位後,黃粱發覺自己來到了一片破敗蕭瑟的廢棄工廠的廠房。在黃粱小的時候,這片區域還沒有如此的荒涼,雖然由於地處偏僻的城郊,但是由於有這座工廠的存在,分布在工廠附近的平房裡住滿了工人。但是在工廠倒閉後,這些工人們也都漸漸的遷走了,只剩下一片無人問津的城中荒漠。

據說這片區域已經成為流浪漢的天堂。而且一些喜歡玩真人CS的也會選擇這處廢棄工廠作為場地。黃粱依稀記得幾年前因為出現過意外,所以這地方已經被禁止接近。不過沒人看管的話,警示牌也只是擺設而已。經常有人會來這裡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沒費什麼勁兒黃粱就找到了案發現場。只需要向著人聲傳來的地方走,很快就看到了幾輛車輛車載一處斷開的鐵絲網前,黃粱邁步走進廠房院內,很快就看到了辛雨的身影。

「你來了,過來。」辛雨沖黃粱招呼道。

「辛姐,被害人的屍體呢?」

「在倉庫里。」辛雨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破爛不堪的倉庫,「刑事鑒識人員正在忙活,我們一會再過去看。」

「梁子,你來了。」王建仁顛顛的跑了過來。

「宋寧呢?」黃粱環顧四周,沒有發現那個小身子、大腦袋的身影。

「他正在趕來的路上。」辛雨說,「根據從被害人錢包中發現的身份證,已經確定死者的身份了。男,名叫胡金喜,四十六歲,職業和家庭住址還在調查中,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

黃粱呢喃道:「果然又是男的……」

「不用說,肯定是男的。」王建仁大咧咧的說,「即然兇手是模仿薛小姐那本書的情節進行殺人的,那所有的被害人都應該是男人。那本書不就是講一個瘋婆娘瘋狂殺男人的獵奇故事嗎?」

「嗯……」黃粱點點頭,「《惡女的詛咒》……」

薛夢嬌目前連載的這本犯罪推理小說的大致劇情梗概其實一句話就能夠說清楚:被傷害的絕望女人對人世間的男人展開無差別的殘忍報復。

也難怪宋寧會緊盯住薛夢嬌不放。在讀過這本過於血腥殘忍的犯罪推理小說後,黃粱也不得懷疑寫這本書的作者是不是心裡淤積著過於陰暗的負能量。他之前旁敲側擊、向薛夢嬌問過這一問題,薛夢嬌的回答還算是比較誠懇:寫故事算是一種發泄吧,可以把那些只能留存在想像中的想法付諸於文字。

「對了,」黃粱突然意識到有一個重要的問題自己還沒來得及問,他轉頭看向辛雨,「辛姐,你看到屍體了嗎?」

「看到了。」

「符合那本書中對第三名被害人的描寫嗎?」

辛雨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黃粱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也就是說,被害人的左腳被……」

「被人卸了。」王建仁一邊說一邊沖地上吐了口談,「干,真他媽狠,從傷口的橫截面看,應該是用斧頭之類的利器一下砍斷的。那血都趟流兒了……」

「他是被人勒死的。」

「對,兇手就丟在屍體所處的那間倉房裡。是一條隨處可見的麻繩。」辛雨說,「還有一張寫著「天罰」二字的紙條。」

「我的天老爺……」黃粱扶住額頭,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被|插|進了一根燒紅的鐵鉗一般,痛的難以忍受。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接著問道:「屍體是如何被發現的?這地方平時沒什麼人來吧。」

「一個外賣小哥報的警。」

「外賣小哥?」

「有人讓他給這裡送一份餐——黃燜雞米飯——指明了是這處倉庫。」王建仁罵罵咧咧的說,「他媽的,這孫子是怕這具屍體無人發現是吧?干,竟然他媽主動給咱們指明了方向。」

「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黃粱困惑不解的看向倉庫的方向,「這人難不成是個瘋子……」

「肯定是瘋子,沒跑了。媽的,我提議咱們派人去調查一下京陽市周邊的精神病院最近有沒有跑掉的瘋子。」王建仁用玩笑的語氣說道。

辛雨點了點頭:「我看行,就交給你去調查了。」

「啊?不是吧!領導,我就是開個玩笑啊!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辛雨沖他一瞪眼:「我沒和你開玩笑。」

「領命。」王建仁哭喪著臉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