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啦?」
「嗯,回來了。」把大衣掛在衣架上,黃粱隨手把手中的一個小盒子丟向了躺在沙發上放挺的張芷晴身旁,「有時間的話研究一下這個。」
「什麼啊?」
「兇器。」
「兇器?」張芷晴立刻把手中的盒子丟了出去。
「就是讓趙詩悠心臟停止跳動的電擊裝置。」
「哦……這東西是趙詩婉給你的?」張芷晴慢吞吞的伸手把掉落在地毯上的小盒子撿了起來。
「對,據說她弄到這個裝置花了不少的力氣。」
「這樣啊……對了,今天出門有收穫嗎?」
「收穫很大,你把我查一個手機號。」
「都弄到手機號了呀。」張芷晴興奮的說,「OK,沒問題。距離找到真相不遠了呀。」
「還遠著呢。讓開點,」黃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來回搖晃著酸痛的脖頸,「有人用這個手機號給趙詩悠的同事發去了簡訊,提醒那人趙詩悠出事了。」
「呃……這是什麼神奇操作?是兇手發的?」
黃粱聳聳肩:「你問我我問誰去?誰知道呢,找到這人的下落再問吧。」
「好。」張芷晴點點頭,「調查電擊裝置,查找手機號碼,就這些?」
「對。」
「OK,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轉天來的上午,黃粱開車驅車前往趙詩悠生前居住的那處公寓。自從趙詩悠逝世後,趙詩婉就居住了那間公寓中。
在公寓外迎接的趙詩婉坐上了黃粱的車。
「你一個人不害怕嗎?」
「為什麼要害怕?」
「呃……你知道的,就是剛死過人的房子……」
「我不害怕。」趙詩婉靠著椅背,頭微微偏向車窗,「如果真的有鬼魂存在的話就好了,我想親口問問詩悠,好多問題。」
「抱歉。我唐突了。」
「沒什麼。」
把車停在公寓的停車場後,兩人默默的搭乘電梯來到了公寓所在的樓層。趙詩婉用鑰匙解開門鎖,黃粱在進門的一剎那屏住呼吸。
這間公寓在他照片上看見過無數次了,真正的身臨其中,黃粱不免升起一種失望的感覺。房間很乾凈,一如照片上的一樣。物品被條理清晰的擺放在合適的位置,這間七十平方米大小的公寓給人一種溫馨的「家」的感覺。
室內的溫度剛剛好,不會很熱也不會很冷。陽光透過落地窗戶把客廳曬的暖洋洋的,窗外是城市繁華的景象。行人行車像是一隻只昆蟲般在忙忙碌碌。空氣中漂浮著的是平靜祥和的氣息。完全嗅不到這裡在一個多月前曾發生過一場突然死亡的惡臭。
「我幾乎什麼都沒改變。」趙詩婉幽幽的說道,「也不需要改變什麼。我和詩悠在家居方面的喜好基本一致。」
「嗯……」
在客廳內簡單環視了一圈後,在徵得趙詩婉的同意後,黃粱推開了卧室的門。卧室的景象如此的熟悉,讓黃粱有種彷彿已經來過數次的錯覺。
「住進來後我一直睡在客廳里,這間卧室保持著詩悠出事時的模樣。除了每天打掃一次外,平時我不會進來。」趙詩婉站在門口,並沒有走進卧室。
把卧室中的所有物品擺設通通印在腦海中,黃粱站在地板上閉合雙眼,用全身去感受這間卧室的呼吸。
什麼都沒有。
或許是死亡已經過去了太久,他並沒有從這間卧室中感受到任何的呼吸。第一次身臨案發現場總是會帶給黃粱各種各樣完全不同的體驗,這種感覺中真正能起到啟發作用的少之又少,但他還是近乎迷信般的相信這種最原始的直覺。
「現場照片上顯示發現屍體的時候,那扇窗戶是開著的。」黃粱指著卧室的那扇對開窗說。
「應該是吧。」
「你妹妹睡覺有開窗戶的習慣嗎?」
「有吧……」
「冬天也會嗎?」
「呃……這我就不知道了……」
「大部分人應該不會在冬天這個季節中開窗戶睡覺,即便她真的是打算自殺。」黃粱自言自語道,「這段時間在京陽市生活,你應該也體會到了京陽市冬天可怕的霧霾天氣了吧。」
「對,太可怕了。」趙詩婉苦笑著說,「之前有一天天空都變成了深紅色,一整天看不到太陽。我眼看著一團團像是棉花糖一樣的霧團從窗戶飄進來,在走廊的樓道中飄蕩著……不過最近這幾天的天氣倒是特別的晴朗。」
「誰家還不吃肉了。」
「啥?」
「不重要。總之上個月一號那天的天氣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個大陰天,PM2.5指數過三百了。」
「三百?!」
「正常,我經歷過四五百的。」黃粱平淡的說,「這種天氣正常人是不可能開窗戶的。而且你妹妹趙詩悠還是輕微潔癖。」
「好吧……」
「只不過這些都是不起眼的細節罷了。那天的情況究竟如何就不知道了。」黃粱呢喃道,「不,或許有一個人知曉。」
「那個給小陳發簡訊的神秘人?」
「對。」黃粱看向窗外,「你看,拿著望遠鏡的話,從對面那棟樓可以很輕易的看到這間卧室的景象。」
「啊……還真是。一到晚上我都會把窗帘拉上的……」
「對於一名跟蹤狂而言,那棟樓還真是個好位置啊。」
「跟蹤狂?」趙詩婉瞪圓了眼睛,「黃先生,您懷疑是那名跟蹤狂……」
黃粱聳聳肩:「誰知道呢。」
離開公寓後,黃粱沒有讓趙詩婉送他,而是自己一個人搭乘電梯。他並沒有直接下到地下停車場,而是按下了數字「1」,在一樓走出了電梯。他徑直向一樓的門衛室走去。
透過窗口,他看到門衛室中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胖大媽,大媽正在專心致志的看著手機,用短粗的手機飛快的打著字,與網友聊天。黃粱瞥了眼她聊天軟體的頭像,頭像上的那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絕對能當她孫女了。
「您好。」
大媽沒有任何反應。
「您好。」黃粱加重了聲音。
「有事兒找物業說去!」
「大媽,打擾一下,問您個事兒。」黃粱用指節砰砰砰的敲擊著窗玻璃。大媽不耐煩的抬起頭,惡狠狠的瞪著他。
「你誰啊?我沒見過你,你不是這兒的住戶吧?」
「我朋友住這兒。」
大媽似乎罵了句髒話,由於她說的是方言,黃粱不是很確定。
「大媽,您知道哪兒能查這棟樓里的監控錄像嗎?」
「你問這幹嘛?」
「我朋友的狗跑丟了。」黃粱擠出一副擔心的表情,「可能還在這棟樓里,所以我想看看……」
「去找物業。樓下一層,自己找去。」
「哦,好吧。對了,大媽,您知道上個月一號發生的那件事兒嗎?」
「你說有個女孩自殺?」
「對,我朋友差點因為這事要搬家呢。」
大媽臉上浮現出一絲曖昧的笑意:「你朋友是女的?」
黃粱打了個哈哈。
「那天正好是我來這兒上班的第十天。」大媽來了興緻,滔滔不竭的說了起來,「太晦氣了,我才剛來啊,就碰上這麼檔子破事兒。那女孩是死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想想都覺得邪性……你說她幹嘛呢,啥事過不去非要尋死覓活的?年輕人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黃粱沒吭聲,等待著大媽的下文。
「要說上個月一號真的挺邪性的,那天不止出了女孩自殺一件事,還有別的破事。」
「還發生啥了?」
「有人惡意破壞了這棟樓的設備,現在人還沒抓到呢。」
黃粱急切的追問道:「什麼設備?」
「你關心這幹嘛?」
「好奇,」黃粱尷尬的笑了笑,「哈哈……就是好奇而已。我這人好打聽是非。」
「你一個大老爺們好打聽是非?」大媽鄙夷的看著黃粱,「丟不丟磕磣啊?挺大個小夥子,雖說鬍子拉碴的,但是人高馬大,好點什麼不成?」
「您教訓的是,您教訓的是。」黃粱只能點頭哈腰,把苦水往肚子里咽,「那人只是破壞了設備嗎?沒傷人?」
「應該沒有吧,不清楚,沒這方面的消息。」大媽換了個坐姿,讓肚子上的幾層「游泳圈」休息休息,「可能是丟東西了吧,但是也沒這方面的投訴,真是想不通那個神經病把監控線路破壞是為了……」
「損壞的設備是監控線路?」
見黃粱大驚失色的表情,大媽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怎麼了?難不成是你朋友家丟東西了?」
「啊?啊……沒有,只是——哎,應該沒關係。監控線路是什麼時候被破壞的?您知道確切時間嗎?」
「說是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時候。那天我值白班,是在我上班之前發生的。」
「這麼說,上個月一號的監控系統是癱瘓的?」
「應該是,物業的人抱怨過,說是二號才弄好。」
「這樣啊……」
「小子,該不會是你弄壞的吧?」
「啊?當然不是。」黃粱連連搖頭,「只是好奇,好奇……大媽,打擾您了,」掏出錢包,黃粱抽出一張百元鈔票從窗口塞了進去,「大媽,您收下,一點小意思,買點水喝。」
大媽並沒有立刻接過錢。「什麼意思?」
「您告訴我的這是事兒,足夠我勸說我朋友搬過去和我住了。」黃粱微笑著說道,「這是您應得的。」
「小夥子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