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穩定了?」
小陳默默的點點頭。
「回答問題吧。」黃粱抱臂身前,平靜的注視著她,「坦誠一點,如果你真的拿趙詩悠當朋友。」
「我……」
黃粱厭煩的打斷了她的話:「低著頭說話是心虛的逃避的表現。你就一點也不對趙詩悠的突然離世感到懷疑嗎?一絲絲都沒有嗎?」
「……」
「趙詩悠的姐姐就坐在你的面前,而且她們倆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你要當著她的面說謊的啊,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好了。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小陳掙扎片刻,她強迫自己仰起頭,迎向趙詩婉的目光,用顫抖的語氣說,「有人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黃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活動了幾下脖頸,他等待著下文。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給我的……」
黃粱追問道:「那條簡訊你還留著嗎?」
「留著。」
「直接轉發給我,順帶附上手機號。」
「好的。我這就發給你。」
確認簡訊無誤後,黃粱吩咐小陳——「接著說。」
「啊……嗯,那天上午我收到了一條簡訊。一看號碼是沒見過的,我就以為是騷擾簡訊,沒打開就劃掉了。午休吃完飯,我玩手機的時候偶然想起了這件事,就一時興起點開了那條簡訊。收到簡訊的時候,我只是掃了一眼,似乎看到了趙詩悠這三個字,當時沒多想,但是打開簡訊後,簡訊的內容嚇了我一跳。」
小陳一雙大大的眼睛睜的溜圓,眼珠子隨時像是要從眼眶中掉出來一樣。趙詩婉和黃粱不由得也緊張了起來。一條簡訊,一條意味著死亡的簡訊。
吞了口口水,小陳接著講述:「簡訊寫的是「趙詩悠死了,快去看看」。就這幾個字,成為了我這段時間的夢魘,我幾乎天天都會做惡夢……」
「然後你就去了?」
「我給詩悠打了幾個電話,她不接,我就真的害怕了,匆匆忙忙從公司離開直奔她的公寓。我之前去過她家好多次了。」小陳停頓一下緩口氣,接著說,「到了之後無論我怎麼敲門,屋內都沒有反應。我知道詩悠在放假,但是她沒說過有外出的計畫,所以當時我徹底慌了神,因為害怕她真的死了,所以我就撥打了報警電話……沒成想詩悠她、她……」
「她真的死了。」黃粱替她把話說完。
他很清楚面前這個掩面痛苦的女孩說的是實話,也就是說,趙詩悠的突然逝世後果然存在一個至今仍隱藏著的人:給小陳發簡訊的那個人。只是……這個人會是兇手嗎?
「這麼重要的情況你怎麼不告知警方呢?」趙詩婉難掩驚訝和失落。
「詩婉姐,我害怕啊……」小陳哭喪著臉說,「我、我不知道給我發簡訊的人是誰,如果也是一個變態跟蹤狂的話,我該怎麼辦啊?我和警察說了簡訊的事情,他要是報復我……」
「等等,」黃粱眉頭緊皺,「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也」這個字?」
小陳楞住了。「呃……」
「還有誰是變態跟蹤狂?」黃粱直視著她紅腫的眼睛問道,「難不成趙詩悠曾遭遇過變態跟蹤狂的騷擾?」
「是的。」小陳苦澀的回答道。她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無聲的抽泣著。
「什麼?!」趙詩婉的神經已經被這一個又一個打擊摧毀的無法正常工作了,她在小陳和黃粱的臉上來回打量著,不知道該把注意力投向誰,「小陳,你是說我妹妹她……」
「對,有一段時間詩悠被一個變態跟蹤狂騷擾過。」小陳急切的解釋道,「但是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大概半年前,詩悠就已經把這件事情處理妥當了,那之後她沒再提起過被騷擾、跟蹤的事情。」
「我妹妹竟然被變態跟蹤狂騷擾過……」趙詩婉目光發直的嘀咕道,「她竟然被變態跟蹤狂騷擾過……」
黃粱問:「你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趙詩婉緩緩的搖了搖頭。
「這麼說你父母知曉的可能性也不大……」黃粱沉吟道,「是為了不引起你們的擔心嗎?所以趙詩悠她選擇自己處理這件事情……」
「詩悠她總是這樣,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趙詩婉茫然若失的咕嘟道,「可是她應該和我說說啊,我肯定會第一時間趕回到她身邊……」
「可能就是因為不想讓你因為這件事分神耽誤學業,所以趙詩悠才會連父母都不告訴吧。」黃粱說,「小陳,你知道那名跟蹤狂的身份信息嗎?」
「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經理應該知道,他還和那人起過衝突呢。」
「柳城俊?」
「對,有一次詩悠在公司加班,那個跟蹤狂偷偷的溜了進來,如果不是經理出手相助的話,或許詩悠她就——就被強|奸了……」
「你們真的是生活在都市中嗎?」黃粱不禁吐槽了一句,「聽起來簡直像是犯罪電影中的橋段。被偏執的變態跟蹤狂騷擾的女主人公,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不到最後一秒就不出現——的正義男主。真的是頭疼……」
又問了小陳一些問題,確定從她這裡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後,黃粱打法她離開,讓她離開後去把柳城俊叫過來。
黃粱和趙詩婉在逼仄的小會客室中等待了將近四十五分鐘,柳城俊才優雅的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臉上一副偽裝出來的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剛才一直在開會,脫不開身。」柳城俊看了眼小陳坐過的那把椅子,選擇了另一張空椅子,坐下後他翹起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輕鬆模樣。「兩位想知道些什麼?但問無妨,只要是我了解的,我一定會坦誠相告。」
「柳經理掌握的成語不少啊。」黃粱冷冷一笑,「聽說您之前救過被跟蹤狂襲擊的趙詩悠?」
柳城俊臉上的驚訝表情一閃而過,他略微思考一下,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啊,你們說的是那件事情啊,的確確有其事,不過並不是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那個男人撲向趙詩悠的時候,我碰巧從辦公室出來,趕上了而已。」
「您趕跑了那名跟蹤狂?」
「對,費了點力氣,那個男人當時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眼中似乎只有趙詩悠小姐了,像是一頭野獸。不過我抓住時機給了他一腳——男人的致命部位,具體是哪我就不明說了——他立刻就喪失了威脅。」
「可以啊,柳經理,處變不驚。」
「不值一提,急中生智罷了。」
「在那之後你們報警了嗎?」
柳城俊挪開視線看向窗外,搖了搖頭。
「沒有?為什麼?」
「趙詩悠不同意。」柳城俊慢條斯理的說,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聳肩的動作,「我當時第一時間就想到讓警方介入,但是趙詩悠被嚇壞了。她死活不同意報警,可能是擔心被抓起來後,那名跟蹤狂會越發的變本加厲吧。」
黃粱玩味的注視著他:「所以你們就放那名跟蹤狂走了?」
「不然還能怎樣?打他一頓嗎?」
黃粱聳聳肩:「您知道那名跟蹤狂的身份信息嗎?」
「不知道。」
「趙詩悠肯定知道吧。」
「她知道。我問過她,但是她不肯告訴我。」柳城俊露出一絲苦笑,「雖然我救了她,但是趙詩悠似乎並不因此而完全信任我。我當時才意識到,她的性格十分倔強。」他的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趙詩婉。
「原來如此。」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就是說,您其實和趙詩悠小姐接觸並不多?」
「我們有限的接觸只限於工作。」
「好的,感謝您的坦誠。」
柳城俊找起身,向黃粱和趙詩婉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小會客室。
「走吧。」黃粱打破了沉默,「我們也離開吧。」
「好。」
站在只有他們兩人的電梯內,黃粱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身旁趙詩婉的表情。這張他在照片中見過無數次的臉就活生生的距離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這不禁讓黃粱有一種錯位感,彷彿死去的趙詩悠復活了。
「黃先生。」
「什麼?」黃粱略顯慌張的問道。
「去詩悠公寓的事情,能明天再進行嗎?」
「可以。」黃粱摸了摸鼻翼,「顧客就是上帝。」
「那就好。」趙詩婉低垂著頭呢喃道,「我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得知的這些有關詩悠的信息。」她凄慘的笑了笑,「我竟然還大言不慚的說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詩悠的人,真是太可笑了……」
「即便你們之間羈絆親密的程度超過了目前人類所知的所有前沿研究,但人心永遠是最難懂的。」黃粱淡淡的說,「我相信你妹妹沒有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是出於對你的愛。」
「謝謝。」
「沒什麼,保持委託人的心態也在本事務所的服務範圍內。」黃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在您按照合同履行付款的責任之前,請一定要保重身心的健康。」
「顧客就是上帝?」
「對。」黃粱又補充了一句,「至少在大部分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