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閨蜜

第三十三卷 倒計時

當手不經意的摸到了褲子口袋中的藥瓶,我不禁暗罵一聲。

該死……

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公寓樓,我清楚自己不能反身回去。

即便已經切斷了監控系統的線路。但是再次返回的話,難免不必人記住。之前那個樓管大媽是不是瞥了我一眼,該死……

沒事,我在心中默默的安撫著自己,沒問題的,她不會記住我的,只不過是一閃即逝而已。下意識的扶了下墨鏡,我強忍著回頭的衝動,向著路口走去。

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

……

廣告公司都差不多。

至少在黃粱來看,這些工作在高層商務樓那些亮閃閃的玻璃帷幕後面的白領們,似乎都沒什麼區別。

一樣的神色的西服套裝;一樣淺色的襯衣;一樣手中總是捧著個馬克杯;一樣杯中冒著淡淡的熱氣;一樣難以下咽的速溶咖啡;一樣的滿嘴聽不懂的中文夾雜著聽不懂的英文;一樣臉上帶著笑意;一樣眼神中冷漠的像是撒哈拉沙漠。

他們只是從名為「家」的監獄中走進另一個名為「公司」的監獄中,日復一日的在焦慮中浪費著其實也並不怎麼寶貴的時間。

如果他們失業在家的話,其實對這個世界的貢獻也不會有太多的差別。

這就是每個平凡的人所擁有的平凡的命運。這個世界或許離開了某個人的確運轉不了,但是絕大部分的人都不在這個行列內。

至少眼前這個圓圓臉、各自矮胖的女人就不在這個行列內,黃粱暗自嘲笑著自己,夥計,就像是你在行列內似得。

「詩婉姐,你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呢。」長得像是棉花糖一樣的女人親切的和站在黃粱身旁的趙詩婉交談著。後者明顯有些招架不住這位僅僅有過幾面之緣的姑娘,她不時的向黃粱投來求助的目光。

黃粱默默的站在一旁,注視著這間趙詩悠曾經工作了兩年之久的辦公區。開放式的工作區域,夢忙碌碌的年輕人圍繞在已然失去夢想卻又矢口否認的中年人的身旁,等待著他們全無智慧的經驗之談,複製重複的工作。

「黃粱先生,黃粱先生?」

「啊?什麼?」黃粱被拉回到現實世界,看向趙詩婉,「我在聽。」

「您有什麼要問的啊?」趙詩婉眨了眨眼睛,「我們不能耽誤小陳太多時間,她還有很多工作要忙呢。」

「啊,沒事沒事。」肉嘟嘟的小陳連連擺手,「只要是關於詩悠的事情,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幫忙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肉乎乎的圓圓臉立刻褶皺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

「啊,那個啥,」黃粱立刻開口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是你撥打的報警電話?」

「對。」小陳抽了下鼻子,聲音略顯嘶啞,「是我報的警。」

趙詩婉真誠的說道:「再一次感謝你。」

「沒什麼沒什麼……要是我能多關心一下詩悠的話,說不定她……」

黃粱接過話頭:「你是上個月的四號那天中午——也就是趙詩悠去世後的三天——找到了她所住的公寓,我能問問是什麼原因驅使你趁著午休時間去看趙詩悠的嗎?」

小陳低著頭,似乎有些懼怕面無表情的黃粱。「因為我擔心她啊……她已經一連好幾天沒有給我發信息了,朋友圈也沒有更新,所以我就擔心她……」

「她不聯繫你也很正常,不是嗎?」黃粱仔細觀察著她細微的表情變化,「趙詩悠在休假中,她把積攢的假期放在一起用這件事你肯定知道吧。」

小陳默默的點了下頭。

「所以呢?」

「所以什麼?」

黃粱一字一頓的問:「驅使你去找趙詩悠的理由。」

「我、我回答了啊,因為我擔……」

「擔心她,對,你當然擔心她,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黃粱冷哼了一聲,「但是你的行為並不符合正常的邏輯。」

「我……」

「正常人的話,在碰上聯繫不到朋友的情況,會選擇給她打電話。」

「我打了,但是打不通。」

「因為趙詩悠的手機沒電了。現在的智能手機很少能做到十幾年前那種待機半個月的程度。即便放著不用也很快就會關機——抱歉,我跑題了。」黃粱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根據警方調查的你的通話記錄顯示……」

小陳霎時花容失色:「我的通話記錄被調查了?」

「你在撥通了幾遍趙詩悠的電話後,立刻果斷報警。」黃粱平靜的注視著小陳,「這一舉動看起來很奇怪,不是嗎?」

「有什麼奇怪的?我、我是擔心……」

「是啊,」趙詩婉困惑的看著黃粱,「報警難道不是……」

「聽我說完。首先,你可以去找物業,讓他們來處理。其次,你可以去聯繫公司的人事部門,他們一定掌握有趙詩悠的緊急聯絡人的聯繫方式。再不濟,你也可以打給公司的同事或領導,和他們商量一下再拿主意。而你的做法卻是選擇直接報警。」黃粱面無表情的說,「根據我的在警隊中那幾年獲取到的經驗,大部分的普通人很抵觸和警方扯上關係。在不牽涉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很少會主動報警。你僅僅只是聯繫不到趙詩悠就立刻果斷報警,這一舉動明顯說明你掌握某些信息。但是在你的筆錄中我沒看到相關解釋。當然,原因很可能不是你有意隱瞞,只是沒人問你而已。」

聽完黃粱的一番闡述後,趙詩婉不禁向黃粱靠了靠,拉遠了小陳之間的距離,她看向小陳的眼神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陳小姐,你是不是知曉趙詩悠突然逝世的原因?」

小陳猛地抬起頭,驚慌的連連否認:「不不不,我、我也不清楚詩悠為什麼突然會結束自己的生命!真的,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也特別震驚,我完全沒有想過詩悠她會、她會自殺的啊……嗚嗚嗚……」

憋在眼眶中的淚水不可抑制的涌了出來。造成女人失聲痛哭的黃粱平靜的靠在這間被玻璃隔斷出來的小會議室的窗檯旁,默默的注視著窗外城市的風景。

趙詩婉不知所措的坐在椅子上,她想要安撫一下小陳的情緒,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愣在椅子上。

恰好小會客室的門此時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名穿著得體西服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男人看上去已經年過四十了。從他俊朗成熟的外表很難界定他的真實年齡。黃粱是從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窺知到一二。立體的五官,古銅色的皮膚,讓這人看起來有種男性荷爾蒙爆棚的成年大叔的魅力。他貼身的西服下,是一塊塊能看到輪廓的健碩肌肉。裸|露的小臂上有一處「知行合一」的紋身。

他每周一定得花上不少時間泡在健身房中,為了維護這身對女人極富殺傷力的肌肉盔甲。黃粱惡意的想著。

「啊,我過來看——誒,你怎麼哭了?出什麼事情了?」

「啊,沒什麼沒什麼。」小陳臉頰泛紅,小胖手抹著眼淚,「經理,您怎麼過來了?」

「我聽說趙詩悠的家人過來了,所以就向來見見。」男人看向趙詩婉的時候,明顯有一個停頓,不過他很好的掩飾了過去,微笑著向趙詩婉伸出了手,「趙小姐,相信我,公司的同僚們對令妹的逝去一樣感到痛心疾首。」

趙詩悠點了點頭,默默的和男人握了下手。

「您是?」男人像是才意識到小會客室內還有一個人似得,向黃粱投去了驚訝的目光。

「他是我朋友。」趙詩婉出聲回答。

「您朋友啊……」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從褲子的口袋中掏出一個鑲著金邊的金屬名片夾,從中抽出了一張質地堅硬的可以當暗器使用的精緻名片,遞到了黃粱的面前,「趙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您賞光手下。」

黃粱默默的接過名片看了眼——男人名叫柳城俊,是這間廣告公司的合伙人之一——隨手揣進口袋。「抱歉,我沒有名片。」

柳城俊微微一笑,沖著趙詩婉點了下頭,又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轉身瀟洒的離開了這間逼仄的小會議室。

門剛一關上,黃粱立刻張嘴大喘了幾口氣。「你們這裡真的是廣告公司嗎?」他不禁抱怨道,「真的不是賣男士香水的嗎?這位柳經理也噴的太多了吧……」

小陳不禁破涕為笑:「經理他的確是個香水控。對了,他還是個時間控呢。」

「時間控?啥意思?」

「經理他對時間有種近乎偏執的精準,他絕對不會允許遲到和逾期的情況發生。而且他要求員工們的手錶必須精準到秒。我們私底下都傳,他肯定每天都和電視上的時間對錶呢。」

「在他手底下工作可有夠受的……」

小陳嘀咕道:「這倒是實話……」

小會客室內安靜下來,三個人默默的各自想著事情。柳城俊身上的那股過於濃重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仍在狹小的空間中飄蕩著。黃粱開始認真的思考,如果把這扇打不開的窗戶打破的話,他不賠錢的概率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