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必不可少的河

第三十二卷 五煞神的詛咒

盧靜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像是屍體般慘白。黃粱不得不聯想到那些擺放在櫥窗中的那些面無表情的人體模特。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那些不|穿衣服的塑料模特曾不止一次的在夢中出現……

「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塑料模特」開口問道。從她淡然的語氣中,黃粱似乎能聽出意思焦慮和緊張。

輕咳一聲,驅散腦中的雜念,黃粱把手放在面前的這張小巧的實木圓桌上,對於他隔桌相對、盤腿而坐的盧靜說:「自首吧。」

盧靜清亮的眼眸似乎閃爍了一下,轉瞬即逝,她微微一笑,好奇的注視著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用隨意的口吻問:「自首?因何自首?」

「故意殺人,侮辱屍體,等等等等。除了自首這一條路,你無路可走了。」黃粱微微低垂著頭,視線落在他那雙骨節粗大的手上,「如果在獄中積極改造的話,或許你五十歲之前就能重獲自由。」

「我沒有殺人,又何談自首呢?」

「我沒想到你是如此衝動、不計後果的女人。」黃粱沉聲說道,「你的殺人計畫漏洞百出。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張芷晴起夜上廁所的話,你根本拿不出不在場證明。」

盧靜沒有出聲。

「你還不知道吧,沈中天在見你之前,在攜帶的酒水中下了安眠藥,把李湘迷暈了。」

「……」

「他可能是擔心如果李湘半夜醒來發現瓦房中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會打擾到你和他的好事。所以他多此一舉的迷暈了李湘。這個意外你無法控制,你也不可能控制。殺人計畫就是這樣,即便你事先謀劃的太全面細緻——說實話,你的計畫粗糙得可笑——始料不及的意外也一定會發生。」

「……」

「還是不想說話嗎?好,那就我來說好了。因為沈中天的謹慎,李湘從嫌疑人的名單上被劃掉了。我很清楚自己和芷晴沒有殺人,所以兇手只可能是林家三口人和你。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你都是嫌疑最大的。」

「你什麼都無法證明。」

「不,恰恰相反,我現在什麼都可以證明。」黃粱苦澀的一笑,「我必須承認,我陷入了思維盲區,一直在原地踏步,苦苦的准尋時間的答案。零點十幾分的時候,芷晴親眼目睹了你人就在龍首旅館,在這間瓦房裡。所以你不可能上山實施殺人、割頭、拋屍等一系列的行動,時間根本來不及……」

「所以我不是……」

「讓我把話說完。」黃粱擺了擺手,制止了盧靜的辯解,「所有人都是這樣思考的,沿著這條既定的線路。畢竟沈中天被人殘忍的殺害了,一定是兇手找上了這位知名作家,親手送他去了地獄。而這,正是兇手希望看到的情形。其實只要換個角度一看,時間的問題立刻迎刃而解、柳暗花明。」

「……」

「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已經太晚了,不是嗎?無論是沈中天的人生,亦或是你的人生,甚至是那些我們還不知道存在的人的人生,都已經被改變了。謀殺案只是一個開端,即便案件偵破,也不意味著大家可以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把這一切都拋在腦後……抱歉,我跑題了,回歸正題。如果不是你去上山找沈中天,而是案發那晚,沈中天把李湘迷暈後,他主動下山來找的你,時間就不再是障礙了。」

「他……主動找的我?」

「對,事實只能如此。他抹黑下山,偷偷返回龍首旅館找你幽會的原因你我心裡都清楚,沒必要說出來。他絕對不會對你起疑,甚至這次幽會是他主動提出來的,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你了解他的真面目,知道在這樣閉塞的山林中,他一定忍不了多久。他自己下山,所以時間完全不足以支撐你的不在場證明,即便你一整晚都沒有離開過旅館,你仍可以人不知鬼不覺的把沈中天幹掉。」

「……」

「說實話,我對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情毫不關心,對我而言,你擁有殺人動機,又擁有殺人條件,確定這兩點就足夠了。沈中天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主動投入到了奪走自己性命的殺人兇手的懷抱中。如果他能得知自己的頭顱被當作祭品獻祭在那塊「五煞神」石碑前的話,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吧。抱歉,又說了些毫無意義的蠢話。」

「……」

「你用的是塑料布嗎?」

「什麼?」

「塑料布,撲滿這間瓦房的四周,以免警方檢測這裡的時候發現存在血液反應。」

「……」

「應該是塑料布了,方便攜帶,也很好處理,不是嗎?」黃粱搖了搖頭,「沈中天進入到這間瓦房後,你用某種方式讓他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可能是下藥,也可能是電暈或是打暈他。他雖然身體不錯,但畢竟是老人,對你又完全不設防——然後直接一刀捅進了他的心臟,這就是你殺人的經過。你有什麼想要反駁的嗎?」

「很可笑,你說的一切,你所做的一起,黃粱先生,這就是你離開警隊的原因嗎?因為你是個想像力過於豐富的瘋子?」

「這種揣測我離開警隊的說法我聽過不止一次了,從數位殺人兇手的口中聽過。」黃粱無奈的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提及處理屍體這件事。」

「我正要問。如果我整完都沒有離開過龍首旅館,我是如何處理沈中天的屍體的呢?」

「對,就是這樣,有對抗才有趣,不是嗎?如果從頭到尾只是我一個人在說的話,我會感到很無聊的。沒錯,你必須處理屍體,你又是如何讓沈中天的屍體在幾公里外的河灘上被發現的呢?這根本算不上是問題,不是嗎?答案就在問題的字面上。對,就是河流,你利用了河流來處理屍體。或許不管是屍體,殺人的兇手,還有哪些沾滿了血跡的塑料布和其他你不能讓警方看到的東西。這些都被你在那個晚上順著窗戶丟進了底下的那條川流不息的河水中。」

「我還以為你要作何解釋。哼,不過如此。」

「請反駁我說的話,輕蔑的表情沒有任何意義。盧靜小姐,你的殺人計畫漏洞百出,能夠成功完全是運氣使然。留下沈中天的人頭後,你等待著清晨的到來。你很清楚林家那三口人的作息,所以你一大早就拎著裝有沈中天人頭的容器就出門了——應該是倉房內的一個廢棄的塑料垃圾桶,陳大媽在這些小事情上有著驚人的記憶力。」

「你是說我用垃圾桶來裝人頭?」

「沒錯。」

「既然如此,那個垃圾桶呢?」

「被你丟進河裡了。」

「這條河還真是萬能啊。」

「沒錯,對於你的殺人計畫而言這條河至關重要。你有驚無險的帶著沈中天的人頭來到了山頂,把人頭放在石碑前,剩下的就是演戲了。其實真正讓我第一次對你心生懷疑的還是時間。」

「又是時間?」

「對,時間。林大叔從山頂上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我目睹你上山的將近兩個小時後了。那天早上我醒的格外的早,所以才會碰巧看到了你上山的身影。當時我並沒有第一時間想到為什麼我會對你耿耿於懷,之後我才意識到是時間。當你被林大叔發現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一個多小時了。」

「我被嚇昏過去了。」

「很好用的解釋,不是嗎?你被人頭嚇昏過去了,所以你才在山頂上。你在山頂上,所以你才第一個發現了人頭。如果那一天第一個上山頂的人不是你,而是別人,你就不能把人頭堂而皇之的放在石碑前了。如果那天應該上山頂清掃祠堂的林大叔比你早到山頂的話,你可就不能布置出這樣戲劇性的一幕了,到時候你打算如何應對呢?把人頭直接丟進河裡?當然,那條河永遠在你的備用選項上。」

「是永遠在你的可笑的想像中吧。」

「你真的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天衣無縫?我承認,這次幸運女神已經不是在對你露出微笑了,她是在對你狂笑。一個個巧合讓你漏洞百出的計畫最終呈現出了可能連你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成功。但很遺憾,盧靜小姐,你之前沒犯過罪,第一次總是會留下慘痛的回憶的,這一點幾乎適用在任何情況上。」

「……」

「不說話嗎?其實你的計畫中有一個很明顯的漏洞。那就是沈中天的血跡。的確,即便這間瓦房中能夠檢測到微量的沈中天的血跡,你也可以推辭說是他來這間屋子的時候,不小心弄出血導致的。這能找出無數個理由來,你總能想出一個來搪塞。」

「……」

「看來你也終於意識到了,對,就是你現在轉頭看的方向,那裡有著你沒能留意到的鐵證。沈中天的血在你的屋子中,你還可以狡辯,但是如果他的血在你窗外的峭壁上的話,你該如何解釋呢?」黃粱平靜的注視著面前的「塑料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