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嚮往自由的豬羔子

第三十二卷 五煞神的詛咒

走回到居住的瓦房,站在門口的身影讓黃粱始料未及,他愣了一下,這才出聲向低頭沉思的那人喊道:「王警官,您找我有事?」

「啊……」王貴奪瞥了黃粱一眼,隨即挪開了視線,「你中午沒去食堂吃飯。」

「啊,沒去,不怎麼餓。」

「哦。」

兩個從外貌到性格完全不同的男人站在陰沉沉的天空下,即不進行眼神接觸,也不彼此交談,就這麼尷尬的傻站著。

「呃……您……」

「能進屋和你聊幾句嗎?」

「當然可以。」

用鑰匙解鎖瓦房的房門,黃粱和王貴奪默默的走進房間內。坐在黃粱遞過來的墊子上,王貴奪依舊沉默不語。黃粱知道他肯定有話說,默默的坐在一旁等待對方先開口。

王貴奪沒忍住,打破了沉默,他用睏倦的聲音說道:「殺害沈中天的人應該不是李湘。」黃粱挑了挑一側眉毛,忍住沒吭聲,等著聽王貴奪的下文。果不其然,王貴奪停頓了片刻,用苦澀的口吻接著說道,「她被人下藥了。」

「安眠藥?」

「對。」

「血檢結果出來了?」

王貴奪默默的點點頭,看向黃粱的眼神中有一絲怨恨、也有一絲忌憚。「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感覺驚訝。」

「只是沒表現在臉上。」黃粱摸了摸鼻翼,「安眠藥的出處找到了嗎?」

「應該就是沈中天一直服用的安妙藥。」

「原來如此……」

「血檢結果顯示,在沈中天遇害身亡前,安眠藥的成分就已經在李湘的身體中發揮作用了。換句話說,她不可能殺人。」王貴奪補充了一句,「除非「五煞神」上了她的身體。」說完後他自己都笑了,「抱歉,我一直不會說冷笑話。」

「如果不是李湘的話……盧靜身上的嫌疑就陡然增加了。」

「盧靜?」王貴奪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帶著帽子的大腦袋,「不可能是盧靜,屍檢報告顯示,沈中天的遇害時間是……」

「案發當晚的十一點半到零點半。」

「你怎麼會知道?我之前和你說過嗎?」王貴奪訝異的看著黃粱。

「呃……您忘了,您之前和我提過一嘴。」

王貴奪咕嘟道:「是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乾笑了幾聲,黃粱趕緊轉移話題:「因為有張芷晴的證詞,所以您認定盧靜不存在作案條件。同理,張芷晴也因此排除了作案嫌疑。不過我和芷晴應該早就被你們排除在嫌疑人名單外了吧,畢竟我們和沈中天的確沒什麼交集,這一點查一下就知道了。」

王貴奪默默的點點頭。「所以我現在認為兇手應該是在龍首旅館那一家三口中。而且極有可能這三人是共犯。」

「您懷疑林大叔,陳大媽和巧巧攜手殺害了他們為數不多的回頭客?」黃粱強忍住發出嘲笑的衝動,「破案的壓力都讓您不辨是非了嗎?」

「你小子……」

王貴奪吹鬍子瞪眼睛的兇狠氣勢只維持了一秒鐘不到,就在黃粱平靜的注視下煙消雲散了。他嘆了口氣,把頭上戴著的帽子拿在手上扇風。讓黃粱始料未及的是他那一頭濃密的黑髮,絕對能讓深受髮際線上移的廣大男男女女們羨慕的涕淚縱橫。

黃粱自言自語道:「原來不是地中海啊……」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咳咳,」輕咳幾聲,黃粱正色道,「大叔,我認為兇手是盧靜,殺人動機你直接問李湘就能了解,至於她的殺人手法……我仍是一頭霧水,不夠您也知道,發現山頂人頭的人正是盧靜。那天早上我早起的時候,碰巧看到了她爬山的身影。這種種反常的舉動我認為不是巧合。」

「你似乎一直在針對她啊。」

「不是針對。」黃粱苦笑著說道,「可能是人骨子裡的劣根性吧。身為一樁命案的嫌疑人之一,本能的就會對另一名擁有不在場證明的嫌疑人心生厭惡。」

「你倒是坦誠。」

「我這人毛病很多,但從來不會騙自己。」

王貴奪苦笑幾聲:「問題是你拿不出證據啊,小子,你說你破解不了盧靜的不在場證明,這隻能導致兩個後果。」

黃粱默默的注視著他。

「要麼是你猜錯了,要麼……盧靜就真的跑掉了。」

王貴奪離開瓦房後,黃粱把自己關在房間內又想了許久。直到飢腸轆轆的胃不停的向他發出抗議,他才不情不願的離開了房間,向餐廳走去。時間點有些尷尬,晚飯還沒做好,黃粱只能吃了點午飯剩下的殘羹剩飯墊了墊肚子。

離開餐廳後,黃粱漫無目的的在龍首旅館內亂逛。隨處可見的警員們臉上都是和王貴奪同款的嚴肅表情,他們一個個壓低聲音交談著什麼,看向黃粱的眼神中充滿了敵意和戒備。案情形勢的不明朗剝奪了他們臉上的輕鬆。

這就是工作,不是嗎?操蛋的事情總是在你覺得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不合時宜的冒出來。黃粱在心中暗自嘀咕。總有一天你們會習慣的,不然還能怎樣?和我一樣辭職不幹?每每被人懷疑犯了錯誤才被開除出警隊?他自嘲的笑了笑。

任由雙腿帶著自己行走,黃粱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昨天晚上發生「火災」的豬圈。石頭壘成的豬圈散發著淡淡的臭味,或許是因為住戶們都不在的緣故,豬圈乾淨異常,漆黑的石頭被水沖洗得光滑閃亮,時不時從雲層後短暫露出真容的太陽把陽光投射在黑塊上,給這些一文不值的石頭鍍上了一層高貴的金箔。

「尋思啥呢?」

「你嚇我一跳!」黃粱猛地轉身看向身後,張芷晴一臉嘻嘻哈哈的表情,似乎陰沉的天空和血腥的命案都完全不會影響到她的心情。

好吧,或許只有喜歡的限量版球鞋沒有中籤才會讓她心情陰鬱。

「你芝麻粒大的膽子啊,還嚇你一跳……話說你幹嘛呢?站在豬圈旁發獃幹嘛?你想起你上輩子做豬的記憶了?」

「做豬有什麼不好……」黃粱嘀咕道,「無憂無慮的過一生,好吃好喝的供著。這種生活是無數人為之拚命也換取不來的幸福。」

「等你被送進殺豬場的時候,你就知道豬到底幸不幸福了。」

「你知道豬的智商要比狗高嗎?」

「是嗎?」

黃粱點點頭:「豬是一種非常聰明的動物,所以它選擇了如何與人類相處的方式。」

「被吃掉?」

「前提是被喂得白白胖胖。有點類似於古代時的人類祭品。你不要認為成為活祭品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不,正相反,在那個必須和大型食肉動物們爭搶獵物的艱難時期,被選為活祭品意味著你不需要進行任何的工作,你的生活就是吃喝玩樂,擁有和部落中最漂亮的妹子的優先交配權。當然,到時候了你還是會被獻祭給神,但這比在打獵的過程中被老虎咬死可幸福多了。你知道我們的老祖先為什麼會使用石器嗎?」

張芷晴獃獃的注視著黃粱:「不知道啊。」

「因為他們連腐肉都吃不上,唯一能夠獲取的就是骨頭中的骨髓,所以他們學會了用石頭敲碎骨頭。」

「呃……你和我說這些有任何意義嗎?」

「沒什麼意義。」黃粱聳聳肩,注視著眼前黑漆漆的豬圈,「我只是腦子有點亂,不知道該關心些什麼。」

「你還是別關心幾萬年前咱們人類的老祖宗是不是靠喝骨髓苟延殘喘,眼下這起命案還不能滿足你嗎?如果命案都不可以的話——你似乎對豬這個動物情有獨鍾,這就是你始終無法對臭大叔說NO的原因嗎?——你還是幫林大叔和巧巧去找豬羔子吧。」

「找豬羔子?啥意思?」

「字面意思啊。因為你,原本幸福快樂的生活在這個豬圈中的豬豬一家不得不搬到了更加破爛的老豬圈裡。巧巧妹子剛才去餵食的時候發現有兩頭小豬羔子消失不見了。從足跡來看,林大叔分析它們應該是從破洞鑽出去冒險去了。你也知道,不光是人類的幼年體有這種作死傾向。」

「呃……兩頭小豬仔跑哪兒去了?」黃粱撓了撓頭,「要是找不回來的話,我還是按照市場價格賠他們的損失吧,畢竟是因為我的緣故……」

「十有八九找不回來了。」張芷晴聳聳肩,隨口說道,「看足跡,林大叔說那兩頭小豬羔子可能是落到河裡去了。」

「掉河裡去了?四周不是都有圍牆嗎?」

「是有圍牆,但是破洞也多啊,尤其是靠近山崖那片,用的是低矮的木柵欄當圍牆,很好從地下鑽過去的。小豬羔子嘛,比幼犬大不了多少。嘿嘿,黃粱,看上去還挺可愛的呢,你說——喂?你幹嘛去?」

一眨眼的功夫黃粱已經跑沒影了。注視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張芷晴碎碎念道:「看來你是真的打心眼裡喜歡豬啊……難不成你喜歡胖胖的身材?不行,這事我得問明白,我可不打算讓自己過一百斤!喂!黃粱,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