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頭

第三十二卷 五煞神的詛咒

「人頭!!」張芷晴尖叫著說道,「大叔,你——你發什麼神經?」

「不是我發神經!」林友華哭喪著臉解釋道,「我也希望我是看錯了,可是——可是那就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啊!!盧靜小姐她……」

「是盧靜的人頭?!」黃粱震驚不已的看著他。

林友華連連擺手:「不是,不是她的。她沒事——也不算是沒事,應該就是嚇昏過去了。人頭是……人頭是……」

「說啊,磕巴什麼啊!」

「是沈中天的!」中年男人瞪圓眼睛,壓低聲音說道,就像是他害怕驚動五煞神一般,刻意壓抑著音量。

林友華每隔一天,都會早起去山頂對那座小祠堂進行打掃,順帶著清理一下矗立幾百年的那塊破石碑。今天亦是如此。只不過和過去不同的是,他剛一踏上最後一階台階,就不看到了一個纖細的身影倒在石碑前的地上。

從衣著認出是盧靜後,林友華立刻跑了過去,想要查看情況。他第一時間沒有注意到石碑前多出來的那個血淋淋的東西,而是試圖喚醒昏迷不醒的盧靜。在呼喊她的過程中,他眼角的餘光留意到了放在石碑前的圓滾滾的異物。

這一看不要緊,他的三魂七魄被嚇丟了一半!

沈中天半眯縫著眼睛,空洞無神的眼珠子似乎死死的盯緊他,鮮血淋漓的面頰上沾滿了塵土和落葉,一縷縷灰白的頭髮隨著晨風微微飄蕩著,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陰乾血漬讓人頭呈現一種病態的殷紅,不知為何,死者的嘴角有著似有似無的可怖的一絲微笑,更顯恐怖。

林友華當即慘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是一個世紀還是一分鐘,林友華醒了過來。他撇下仍舊昏迷不醒的盧靜,自己連滾帶爬的從山頂跑了下來。他一路逃回了旅館,鞋跑丟了一隻都沒發現。

聽完林友華顛三倒四的講述後,黃粱當機立斷,對驚慌失措的眾人下達指示:「芷晴,你叫陳靜梅阿姨立刻報警。巧巧,別哭了。大叔,我們這就返回山頂。」

「返回山頂?!」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已經被嚇破了膽,一聽黃粱說要返回山頂,立刻把頭搖的像撥浪鼓一般,「我不去我不去,五煞神……」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不由分說的抓住他的胳膊,拖著他走,「什麼年代了,你還信這個?」

「可是人頭……」

「作惡的從來都是人,而不是鬼神!」黃粱厲聲說道,「毫無疑問,這是一樁謀殺案……干,原來沒有美艷女老闆還是會出事情……」

「啥?」

黃粱陰沉著說道:「沒什麼……」

當黃粱和林友華大汗淋漓——大叔這一早上可是被折騰慘了,半條命搭進去了——爬上山頂的時候,太陽灑下的陽光已經把晨霧驅散了,足可以用燦爛來形容的好天氣下,盧靜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能看到她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黃粱幾乎都要認為她已經往生極樂。

打發林友華去照顧盧靜,黃粱走到距離人頭幾步遠的地方,注視著這顆孤伶伶的人頭。人頭緊貼在地面上,四周散落著站著血滴的落葉,就像是沈中天被人活埋到了脖子,只露出了頭。但是脖頸處猙獰可怕的斷層卻在明明白白的告訴黃粱,這裡只有一顆人頭,僅此而已。

從頭顱的顏色和腐爛程度,粗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是7小時到9小時之間,也就是說大概是昨晚十點半至十二點半之間發生的命案。之後到來的法醫把死亡時間的範圍縮小都零點到零點半,與黃粱做出的判斷相差無幾。

「真的是……沈中天的人頭……」黃粱不禁喃喃低語道。

「老師……老師……是老師的人頭!!」

身後響起的女人的慘叫聲把黃粱從與人頭的對視中喚回了現實世界,他轉頭看向身後,林友華正努力按住歇斯底里的盧靜,不讓她沖向石碑前的人頭。

「老師!那是老師的人頭啊!」

「盧靜小姐,小點聲!被五煞神聽到了就完了,咱們幾個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的!」

黃粱很難分清這一刻,面前這一男一女究竟誰瘋狂。他嘆了口氣,幾步走到盧靜的面前,用堅定的目光注視著她:「盧靜小姐,沈中天已經遇害了,人死不能復生,請節哀。」

「可是——可是老師他為什麼……」

「你發現頭顱的時候,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嗎?」

盧靜茫然若失的看著黃粱,搖了搖頭。「沒有,我沒注意……來到山頂後,我一眼就看到了老師的——老師的頭……嗚嗚嗚……」

「這樣啊……」黃粱為難的注視著抱頭痛哭的盧靜,他知道現在為什麼都沒用,只能等她情緒穩定下來再說。

現場被破壞得很徹底,不知是林友華還是盧靜的腳印,總之地面上已經辨別不出完整的足跡了,很明顯,這裡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沒有大灘的血跡,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被害人無頭的屍體。

警方的人姍姍來遲。

最先到來的是兩名上了年紀的村派出所民警。從他們手足無措的表情不難看出,即便是工作在流傳著「五煞神」傳說的這片地區內,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人頭。索性山頂上沒有好事的圍觀者,他們只需要保持沉默的站在一旁就好了。

大批的警員隨後才到。從縣裡來的刑警們衝上山頂後,就把黃粱等人帶走了,返回到龍首旅館進行詢問。

負責指揮行動的是一名矮胖的中年男人。或許是禿頂的緣故,他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棒球帽,穿著一身不怎麼合身的淺灰色西服,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旅遊鞋。他自稱是王警官,全名叫王貴奪。

和年齡相仿的林友華相比,王貴奪警官就顯得理智多了,了解情況後,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雖然作為本地人的他,「五煞神」的種種傳說從小聽到大——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就得出了正確的結論:屁的「五煞神」顯靈,這是一樁兇殺案!

龍首旅館寬敞的餐廳暫時被徵用為搜查本部。就是在這裡,王警官親自詢問了住在龍首旅館中的所有人。

詢問工作進行得很快。一個小時不到,除了黃粱外,其餘的人都已經被問完了。黃粱走進餐廳後,坐在一把紅色的塑料椅子上,等待著一個個問題。

「姓名。」

「黃粱。」

「職業。」

「個體戶。」

王警官推了下老花鏡:「從事什麼經營業務?」

「偵探事務所。」

「偵探事務所?」王警官眯眼打量著黃粱,「看不出來啊……」

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做個體戶之前呢?」

「必須回答嗎?」

「你說呢?」

黃粱語氣勉強的說:「干過幾年的刑偵……」

「呦呵,還是同行。你是被……」

「是的,我是被開除的。」黃粱面無表情的說。

「犯錯誤了?你倒是誠實。」王警官翻了翻面前的筆記本,隨手一丟,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說說你昨晚都做了什麼吧。」

「看書睡覺。」

「就這些?」

「不然呢?除了看書睡覺外我還能在這山上做什麼?蹦迪嗎?」

「你可以去殺人啊。」

「很抱歉,我和沈中天之前並不認識。」黃粱懶洋洋的說,「這次也是偶然在這間山中的旅館中和他相遇。」

「有人能證實你所說的話嗎?昨晚只是看書睡覺,沒有離開過旅館的範圍。」

「我一個人睡。如果你能和蚊子對話的話,它們應該可以為我作證。」

和王警官的對話持續了不到一刻鐘,黃粱就被「請」出了餐廳。確實沒什麼好說的,王警官也沒什麼好問的。

不過黃粱立刻又折返回了餐廳,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情。

「李湘呢?」黃粱沖著王警官喊道,「你們的人找到李湘了嗎?」

「誰?」

「李湘啊!沈中天的妻子,她昨天晚上應該和沈中天在一起!」黃粱喊道,「你們找到她的下落了嗎?」

王警官愣了幾秒鐘,隨後對身旁的部下吼道:「有人報告發現一個名叫李湘的女人了嗎?」

「隊長,好像沒有……」

「沒有?那還愣著幹嘛?趕緊去派人找啊!!」

「是,隊長。」這名倒霉催的部下匆匆忙忙的跑出了餐廳。在經過黃粱身旁的時候,還不忘投給他一個埋怨的眼神。

「我就說少了點什麼……」黃粱自言自語道,「忙的把李湘這個人的存在都忘記了。」

「我還以為這個李湘就在外面等著。」王警官略顯尷尬的嘀咕道,「她和被害人昨天晚上在山上住了一晚,並沒有在旅館,這事你知道吧?」

「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王警官狐疑的盯著黃粱問:「昨晚你不知道?」

「沈中天又不會把每天的行程安排告訴我。」黃粱無奈的說,「王警官,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和沈中天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五十個字。他只對年輕姑娘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