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靜姐,你也對「五煞神」的傳說很感興趣嗎?」張芷晴自來熟的問道。
盧靜點點頭:「沒錯,這個流傳已久的當地傳說很有魅力。老師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傳說才來到這裡的。」
「原來如此。」張芷晴不懂裝懂的點點頭,「那個老色——老頭子打算寫一本關於「五煞神」的書嗎?」
「老師的確有這個打算。」
「真是白瞎這個故事了……」張芷晴嘀咕道,完全不去理會黃粱示意她閉嘴的眼神,「盧靜姐,你真的是沈中天的弟子嗎?」
盧靜點點頭。
「跟他能學到東西嗎?」
「芷晴!」黃粱低聲呵斥一聲,尷尬的對盧靜說道,「您別聽她胡說,一個丫頭片子,嘴上沒有把門的……」
張芷晴不服氣的抬起下巴:「你說誰呢?!」
「說你還不服氣啊?」
「好了,兩位怎麼還吵起來了。」盧靜無可奈何的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用她那略顯低沉的悅耳嗓音說道,「我也對老師在社會上的風評略知一二,要說我不了解老師性格中的劣根性,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不過每個人喜好的東西不同,我認為在不觸犯法律的範圍內滿足自己的慾望,其他人無可厚非。」
「呃……」,「是吧……」
面對盧靜這番委婉但卻十分坦率的話,黃粱和張芷晴面面相覷,兩人對視了一眼,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而且老師在寫作上取得的成就也是世人有目共睹的。在他身旁,的確可以學到很多的知識。」盧靜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寫出打動人心的作品來。」
「會的。」張芷晴趕忙說道,「肯定會的,盧靜姐,我希望能夠早一天拜讀到你的作品哦,我很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我也是,兩位,我要回旅館了,在老師睡醒前,我得把工作做完。再見。」
「再見。」
「再見,盧靜姐。下次聊哦。」
注視著盧靜的纖細背影緩緩的走下台階,漸行漸遠,黃粱和張芷晴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就是知性美嗎?」張芷晴嘀咕道,「學不來啊……」
「你要是成天都和書籍打交道的,說不定也會沾染上一絲書香氣。」黃粱調笑道,「當然,最多也就一絲絲。」
「切,你成天和書打交道,我也沒看出來你身上有所謂的書香氣。」張芷晴不屑一顧的撇了撇嘴,「反倒是一股子咖啡味。」
「至少比大王身上的煙味要強吧!」
遠在千里之外、趴在辦公桌上流哈喇子的王建仁打了兩個噴嚏。
「五十步笑百步。」
「可以。」
「五煞神」祠堂小的可憐,也沒什麼好看的。尤其是黃粱發現被供奉起來的鎧甲和刀劍都是軟膠材質的後,張芷晴更是徹底對這個十足的贗品失去了興趣。兩人趕在日頭升上來前,從山上返回了龍首旅館。
下山的過程就要輕鬆得多了,兩人邊走邊看,時不時的會從小徑兩旁茂密的樹林中看到一棟棟破敗的瓦房,應該是被廢棄依舊的曾經龍首村村民的家。
自從龍首山幾十年前退耕還林後,這片原本生活了一代又一代村民的山坡漸漸恢複了大自然本來的面貌。那些殘留的人類居住的痕迹,彷彿像是一道道無足輕重的傷疤,遺落了下來,無人問津。
黃粱雖然拉住了好奇心過於旺盛的張芷晴不去探索那些廢棄的小屋,但是他最終還是沒能阻止她去山澗小溪旁遊玩。
這條三米寬、半米深的小溪流從山頂一路斜著蜿蜒到山腳下。隨著地勢的走低,河水會越發的湍急,小小的溪流會變長洶湧的河流。
只不過在靠近山頂的位置,這條溪流顯得十分溫順,在上午溫暖的陽光的照射下,一眼看去,像是溪流上飄蕩著無數的閃閃發亮的金箔,又像是一條條金色的小魚在水中不停的遊盪,美極了。
張芷晴看到這絕美的一幕,立刻尖叫著跑向溪流,不顧黃粱的叫喊聲,幾下脫下鞋和襪子,衝進了冰涼的溪水中。
她幾乎是立刻又跑了上來。
「太涼了太涼了!!」她不住嘴的尖叫著,兩隻腳像是著火了一般,立刻變得通紅通紅,「簡直像是踩進了刀子里!!」
「真的是,你是不懂事的孩子嗎?」黃粱又好氣又好笑,幾步走到她的身旁,讓她坐在溪流旁的一塊石頭上,開始用手挼搓她的腳,「好點沒?」
「嗯,好多了。」
「下水之前試試水溫啊。」黃粱頭也不抬的嘮叨道,「幸虧你心臟沒什麼毛病。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一年有多少人因為莽撞的戲水而心臟病突發死亡的嗎?」
「多少?」
「56128人。」
「你在唬我。」張芷晴篤定的說,「有本事你發誓。」
「我沒本事。」
「切。好了好了,已經好多了,幫我把襪子穿起來吧。」
「不下水了?」
張芷晴心有餘悸的訕訕一笑:「嘿嘿,可不敢了……」
餘下的山路是黃粱背著張芷晴走完的。她的腳沒什麼事,只是不想自己走路,想要和黃粱多膩歪膩歪而已。黃粱口嫌體直的背著她返回了旅館。
能看到旅館大門的時候,張芷晴立刻從黃粱的身上跳了下來,蹦蹦躂躂的跑了進去,著急回去修圖。
忙活了整整一天,到晚飯時分,張芷晴才把黃粱給她拍攝的照片全部滿意的修了一遍,又從裡面反覆的篩選,終於挑出了最終勝選的九張無比幸運的照片,然後一股腦的發到了朋友圈裡,艾特了很多人。
黃粱完全無法理解女人為什麼會花上幾個小時的時間去修圖。索性這種無聊的舉動佔據了張芷晴全部的注意力,他得以能夠安安靜靜的待在房間里看書。
這種極致的寧靜徹底俘虜了他的心。平時坐在事務所的客廳中的時候,為了避免被屋外行人和車輛的噪音打擾,他經常不得不戴上厚重的隔音降噪耳機,以此來求得安靜。
但是住在這裡,山林中除了蟲鳴和鳥鳴外,再無其他鬧人的雜訊。這簡直如同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他多少也能夠理解為什麼向來耐不得寂寞的沈中天每年都會來這裡過上一段半隱居的生活。對於一名作家而言,這裡能提供最佳的工作環境。
而且「五煞神」的傳說足夠吸引人。
黃粱想了想,這種帶著傳奇和獵奇性質的歷史傳說,絕對是最為適合沈中天創作的題材。他那顆與常人構造完全不同的大腦,肯定可以利用這些「食材」烹制出一盤讓普羅大眾讚嘆不已的「美味佳肴」。
或許這道菜沒什麼營養——沈中天寫的歷史題材的書向來不被學界認可——只是看起來品相不錯。但對於一些只是對獵奇歷史野史感興趣的人而言,太過嚴肅的正史就像是乾巴巴的窩頭,怎麼可能比得上工序複雜的大雜燴呢?
黃粱毫不懷疑這本書只要一經出版,一定會大賣特賣。這或許就是為什麼沈中天肯老老實實的憋在山林中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晚餐的時候,沈中天難得回來的早,和黃粱、張芷晴同一桌享受豐富的晚餐。老頭子今天的性質很高,還小酌了幾杯。他試圖讓黃粱陪他喝幾杯,但是向來滴酒不沾的黃粱絲毫沒有賣給他這位知名作家的面子,這讓沈中天的臉色難免有些掛不住。
黃粱也不想礙人家眼,吃完飯後,放下筷子就起身離席了。張芷晴趕緊把飯碗里的飯扒拉進嘴裡,匆匆忙忙的跟在黃粱的身後,與他一道離開了餐廳。她現在越來越厭煩沈中天這個為老不尊的老色胚。
從餐廳出來,漫步在明亮璀璨的銀河下,黃粱和張芷晴走的很慢,兩人在夜空下慢慢踱步,並不著急回到房間里。兩人肩並著肩,坐在一輛廢棄的木質拖車上,抬頭仰望著群星閃耀的夜空。
「真的是……好美呀……」張芷晴仰著頭感慨道,「住在城市裡,永遠也看不到如此清澈的夜空。都市的天空就像是住在其中的人的心一樣,灰濛濛的,早已被玷污得不成樣子了。」
「是啊。」
「似乎感覺靈魂似乎都得到了凈化。」張芷晴嘿嘿一笑,「你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應該就不好被凈化吧?」
黃粱苦澀的笑了笑,沒吭聲。
「這種生活也挺好的。遠離塵囂,山水為伴。你耕田來你織布,你挑水來你施肥。」
「怎麼什麼都是我做?你做什麼?」
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吃啊。」
「出家去算了,女施主。」
「我學歷不夠啊。」張芷晴嘆了口氣,「至少也得研究生學歷吧。」
「女施主你還沒有看破紅塵啊。你有太多的執念需要割捨。」
張芷晴用玩笑的口吻說著真心話:「切……只要把你割捨了,我看我就可以出家了。」
「你至少還得割捨對鞋子的執念,你這個女鞋狗。」
「呃……該死,我還真無法反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