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仍在糾結王一斌長殘這件事情上,喋喋不休的嘀咕道:「真是一胖毀所有啊……不行,我得把節食提上日程。」
「你還早著呢。」黃粱頭也不抬的說,「女人一般不都是結婚之後才會如同充氣的氣球般腫脹起來嗎?」
「那我就不結婚好了。」
「切,你自己開心就好。」
「別看了,還是研究研究我們晚上吃啥好啦。」張芷晴附身摟住黃粱的脖子,用嗲嗲的聲音說道,「我想吃火鍋了,要不我們去吃海底撈吧。」
「不想出門。」
「可以叫海底撈的外賣啊。」
「我不能吃辣。」
「那就點個鴛鴦鍋好了。」
「……」黃粱把照片背面朝上放在大腿上,回頭看著張芷晴,「你今天一定得吃上火鍋,是不是?」
張芷晴用力的點點頭:「對。」
「行吧……我的手機在茶几上,你自己點單好了。」黃粱聳聳肩,再次把視線放在照片上。這照照片他已經看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之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照片上的一個個人像上,倒是沒留神這張不小的畢業照的背面。
這張有著塑封的質地堅硬的照片的背面,是一連串的手寫人名,深藍色的鋼筆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勉強能夠看清這一個個對應著照片中人像位置的姓名。
王美軒……徐家明……林一可……張子棟……顧城……宋佳佳……張一鳴……肖旭……黃粱快速的掃過一個又一個人名,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這種行為有任何意義,只是他在放空抽痛大腦的一種下意識的行為。他的閱讀癖此刻發作了,一如他碰上極其討厭的書時,仍會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從頭到尾的看完。
王祖賢……黃勝爾……陳家駒……閆東升……胡彥斌……劉德強……李東明……等等……劉德強?黃粱下移的視線再次挪回到已經掃過的名字上,他愣神的注視著那個略微有些發暈模糊的手寫名字,在心中又反覆念了幾遍。
「不對啊……」
「什麼不對啊?不點鴛鴦鍋了嗎?」張芷晴抬起頭,好奇的看著黃粱,「羊肉多一點還是牛肉多一點?」
「怎麼可能……」黃粱沉浸在自己飛速運轉的思維中,像是完全看不到身旁的張芷晴,他旁若無人的輕聲嘀咕著,「難不成——靠……大王是對的,這次大王是對的!!」
「臭大叔怎麼了?他也要來一起吃火鍋嗎?」張芷晴立刻流露出戒備的神情,「我警告你哦,你可不能把他叫來,火鍋湯底他都能夠一口乾——喂?你幹嘛去?」她瞪大眼睛注視著穿著拖鞋沖向門口的黃粱。
這聲叫喊聲似乎驚醒了黃粱,他回頭看了張芷晴一眼,立刻轉身跑了回來。從張芷晴手中搶走自己的手機後,他一溜煙跑出了事務所,甚至因為跑得太過匆忙,把左腳的拖鞋留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聽到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神經病啊……」張芷晴莫名其妙的看著敞開的大門,「真的是,我就說近朱者赤——喂!黃粱,我還沒點完呢!」等她衝到門口的時候,大街上早已經不見黃粱的身影。「黃粱!你神經病啊!!」她氣急敗壞的喊道,只引起了不知何處的幾隻知了的咕咕鳴叫。
張芷晴是一個人吃完火鍋後。氣鼓鼓的她打車去了距離事務所最近的一家海底撈的店,完全把節食這兩個字拋到了腦後,自己一個人就吃了超過一千塊的食物。在服務生驚恐的注視下大快朵頤。最可怕的是,她走出店門的時候竟然沒有打包……
等她推開事務所的大門,走進客廳的時候,原本以為空無一人的客廳中,竟然做著若無其事的黃粱。張芷晴愣了一下,立刻氣鼓鼓的走了過去,一巴掌拍在做沉思狀的黃粱的手臂上。「喂!你什麼情況?」
「啊?」
「你現在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敷衍了!」
「啥?」黃粱一臉茫然的仰頭看著她,「怎麼了?芷晴,你嘴角有芝麻醬……」
「什麼?」張芷晴趕緊手忙腳亂的掏出小鏡子,對著鏡面仔細的擦乾了嘴角沾到的醬料,她紅著臉咳嗽了一聲,繼續氣勢十足的瞪著黃粱,「別、別岔開話題!說,你剛剛去見那個小狐狸精了!還拿臭大叔打掩護……糊弄誰呢?」
「我真的是去見了大王。」黃粱翻了個白眼,「還被他訛了頓晚飯。」
張芷晴問道:「你之前不是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在飯點去見臭大叔嗎?」
「沒辦法,得求他辦事啊。」黃粱苦笑著說道,「他說自己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其實我才是那個豬。明明我是來幫忙的,卻要去求這個,照顧那個的。」
「你找他幫忙?幫什麼忙?你駕駛本沒分了?」
「他又不是交管所的,我找的上他嗎……」
「這麼說你交管所認識人?正好我導員他分扣完了,你能不能……」
「不能!」黃粱沒好氣的說,「托關係托到我這裡了?」
「那你找臭大叔究竟幫什麼忙啊?」
黃粱挑了挑眉頭:「想知道?」
「恩呢。」
「不告訴你。」
「喂!」
……
躺在這張舒適的床墊上,我久違的感覺到了平和的滋味。這種平靜的感覺真的是太難能可貴了,即便是閉上眼睛,那些恐怖的畫面也不會再來糾纏我……
「醫生,我真的會沒事嗎?」
「放心好了。」醫生溫柔的拍了拍我的額頭,用他那一貫體貼的微笑安撫我的心,「你會沒事的,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嗯,要是能夠抓到殺害您家人的兇手就好。」說到這裡,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幾乎不敢去看醫生的眼睛,「您真的相信我嗎?真的認為我不是殺人兇手嗎?」
「當然,警方不是已經說了嗎?你不可能是殺害子軒的兇手。」醫生的聲音顯得緊繃而苦澀。是啊,距離他兒子的葬禮才過去幾天的時間,他肯定還沉浸在悲痛中……即便是這樣,他仍試圖安慰我,他真的是有活菩薩一般的好心腸啊……
「安心睡一覺就好了。對了,你說你那位鄰居真的已經掌握到兇手的切實身份了?」
「對,他就是這樣和我說的,他知道兇手是誰了。我問他問什麼不告訴警察,讓他們去抓壞人,他說他還在收集證據,需要一點時間。他還安慰我說再忍幾天就好了。」我在心中補充了一句:他是個和您一樣好的人。
「只要幾天就能抓到兇手了,是嗎?」
「對。他就是這樣說的。」
「你確定他還沒有通知警方?」
「沒有,他說等到所以足夠多的罪證後,就會第一時間告知那位王警官。真是不可思議,他們兩個人似乎是好要的朋友。」
「是啊……」
「對了,醫生,您這裡的警員也都撤走了啊。」
「前天就都離開了,說是被調離處理其他的案件。」
「我那裡好像也是前天就都走了,不再盯著我了。」我有些擔心的注視著醫生,「他們走了我倒是覺得很開心,不過醫生您會不會遭遇危險啊?要是殺人兇手打算對您下手的話……」
「放心好了。」醫生沖著我微微一笑,「不用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對了,那間店叫做解憂事務所吧?」
「對,醫生您也有事情需要他來解決嗎?」我激動的說道,「他真的好厲害的,一定可以解決您的苦惱。」
「哈哈,我還真有點事情需要他的幫助,不過他應該很忙吧……」
「不會啊,他說他這幾天晚上都會去東一水庫夜釣的,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他好像非常喜歡釣魚。」
「你是說他目前就在東一水庫夜釣?東一水庫距離這兒也就五公里吧……」
「對,今天還是我順道把他送到東一水庫的呢。我離開前往您家的時候,他已經找到釣點了,好像在弄餌料。釣魚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醫生,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釣釣魚呢?先生說釣魚能讓人心平靜和,似乎正是我需要的呢。」
面對我期許的目光,王醫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注視著窗外的夜空,嘴裡念念有詞的咕嘟道:「東一水庫……東一水庫……」
「醫生?東一水庫怎麼了?」
「沒什麼,好了,喝完這杯熱牛奶後要睡個好覺啊。」
「好的,我會的。」在床墊上撐起上半身,我雙手接過這杯略有些發燙的玻璃杯,如饑似渴的把杯中的人就奶喝了個一乾二淨。我重新躺回到床墊上,感受著溫暖的牛奶滑過我的身體,溫熱的液體溫暖了我的身體,讓我身心得以放鬆。
很快,夢寐渴求的昏睡感覺漸漸充斥了我的身體,讓我的四肢百骸體會著即將平靜入睡的喜悅。我知道,我徹底的放鬆幾個小時,不會被噩夢所驚擾,不會被俗世所攪擾。
醫生熟悉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就像是隔著一扇掛滿雨滴的窗玻璃望著他一樣,黑暗籠罩了我,我終於回歸了混沌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