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理會張芷晴的碎碎念,黃粱對正在開車的王建仁說道:「大王,你去深入的調查一下劉德強,我總覺得這個人的死應該不簡單。」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他那場車禍我還真的翻了翻相關資料,沒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是一場意外而已,他那輛車的剎車出了問題,剎車油不知道什麼時候泄露了。根據他常去的4S店的保養記錄顯示,他有小半年沒有保養過車況了,出問題完全是自己作的。」
黃粱若有若思的點點頭:「剎車油嗎……總之你把重點放在董麗紅和劉德強的私人關係去上吧,反正你也沒什麼正經事做。」
「你這話哥哥可就不愛聽了。」王建仁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我一天很忙的……」
「是,忙得很,忙的都沒時間洗衣服了。」張芷晴調笑道,「大王,你身上這套黑西服上一次過水是什麼時候啊?為什麼上衣的肩膀上沾著一塊幹掉的口香糖啊?」
「真的嗎?靠……還真是……」
「你這樣註定下半輩子打光棍嘍。」
「小姑奶奶,把你的烏鴉嘴閉上!」
雖然嘴上說沒空,但是王建仁的身體還是很誠實的。第二天一早,他帶著有關劉德強的詳細資料敲響了解憂事務所的門,時間才剛過早七點。
由於上午有實驗,這天張芷晴難得在八點之前起床。王建仁敲響房門的時候,她正睡眼惺忪的和黃粱吃著熱乎的早點,茫然的盯著電視機屏幕上播放的京陽市早間新聞。
當得知來訪者是王建仁的時候,她趕緊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根據以往悲慘的經驗,她當即意識到這點早點還不夠王建仁一個人吃的。
索性王建仁還算有點良心,他拎著兩大袋包子走了進來。三人圍坐在餐桌上,一邊吃一邊聊起劉德強這個人的生平過往。
「哥哥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啊,劉德強和董麗紅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學,而王一斌和他們是同級的關係,不在一個班,但是彼此之間應該認識。」王建仁一口一個吃著剛出鍋的拳頭大的熱包子,完全不咀嚼的,整個囫圇的吞下去,他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張芷晴茫然的注視著王建仁的「壯舉」,不禁感慨道:「臭大叔,你上輩子絕對是頭豬……」
狠狠瞪了張芷晴一眼,王建仁接著說道:「你們知道嗎?王一斌和董麗紅能結婚,似乎還是劉德強在中間牽線搭橋的緣故呢。」
「他們之間的關係原來這麼緊密啊……」
「那可不。」王建仁邊吃邊說,「這個劉德強也算是個神人了,他的經歷很豐富,從事過很多行當。什麼賺錢幹什麼,什麼時髦幹什麼。他是早年第一批下海的人,從練攤一直干到大公司,中間也是幾度破產。劉德強能折騰,能賺錢,但是他花錢方面的本事更高。他是靠往國外倒騰破解遊戲機發家呢。你知道,就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那會兒。」
黃粱點點頭:「了解了。他的確不是一般人。」
「他是怎麼成為大學教授的啊?」張芷晴好奇的問道,「他學歷應該不高吧。」
「就是高中學歷,而且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大學教授,外聘的那種,掛個頭銜而已。」王建仁興緻勃勃的說,「現在不是都講什麼知識付費嗎?他現在玩這個呢。在網上給別人講課,教授成功學的理念之類的。梁子,你也知道現在白痴就好這口兒,烏央烏央的傻子購買他的課程。哈哈,真他媽不知道這群成心花錢被忽悠的人是怎麼想的。人人都他媽成功了,誰失敗啊?」
「最簡單的邏輯,一個成功的人怎麼可能把自己成功的寶貴經驗無私的分享出去呢。」張芷晴慢條斯理的說,「而且成功是不可複製的,就像每個人都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一樣。」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理智的話,小姑奶奶,這個世界上的騙子至少得餓死一大半。」王建仁摸了摸油亮亮的嘴巴子,舒服的依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飽嗝,「這人一輩子沒結婚,也是可以的。不過他男女關係一向很複雜。丫倒是不挑食,各種類型各種年齡段的照單全收。」
「沒結婚?他有孩子嗎?」
「沒有,至少明面上沒有。對了,這是他的個人檔案,」王建仁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了黃粱,「梁子,這東西你可給哥哥保存好了。一旦出了岔子,哥哥可能就得考慮轉行了……」
「放心好了。」
黃粱翻了翻厚厚的袋子中的資料,裡面文件不少,劉德強的一生都被濃縮在這個不起眼的紙袋中了。
「成,我去上班了,有什麼發現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王建仁站起身溜溜達達的向門口走去,「對了,」他回頭看向黃粱,「陳大為又說什麼胡話沒有?」
「沒有。」
王建仁用飽含深意的目光盯了黃粱幾秒鐘,隨即聳聳肩,一言不發的走出了解憂事務所。
張芷晴收拾好離開後,獨自待在事務所中的黃粱把全部的時間都放在了閱讀劉德強的檔案資料上。整整一個白天,他把檔案從頭到尾認真閱讀了一遍——這期間他打發了三名推銷員,一名想要調查丈夫出軌的中年婦女,還有一條誤闖進事務所虛掩大門的流浪貓,在它試圖落下一泡屎之前,黃粱毫無留情的把它攆了出去。陳潔今天倒是沒有現身,她弟弟陳大為的事情已經夠她身心俱疲了。
沒什麼收穫。
劉德強這個人無疑貫穿了王一斌董麗紅這對夫妻的一生,但也僅此而已。大部分人都會有一位從年少無知的時候就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走過人生的各個階段,在彼此的人生中扮演僅次於家人——甚至超過家人——的作用。
劉德強這個人無疑做過很多上不得檯面的勾當,他肯定有過違法的行為,但是他無疑是個精明的人,他沒有讓自己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雖然他最終還是沒有逃過破產的命運,但是靠著豐富的閱歷和堪比專業講師的口才,在當今這個社會中靠博眼球來賺點小錢,讓自己過安穩舒適的生活還是綽綽有餘的。
事實上,劉德強還算是個具有一定知名度的網紅,據說外出演講一次的費用不低,12萬左右。
會有人恨他嗎?當然,無論是男人亦或是女人,劉德強這輩子傷害過的人不計其數,被他矇騙過的受害人簡直無法統計。
但是要說他的突然死亡是一場基於報復的謀殺,黃粱還是覺得太牽強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出車禍的時機太過曖昧——在董麗紅遇害後,王子軒身亡前——黃粱甚至不會對劉德強的死產生任何的懷疑。一個作惡多端的人死在一場本可以避免的車禍中?這種荒誕不經的結局對於一個老混蛋而言,再合適不過了。
問題還是在於時機。
劉德強死亡的時機不對。
根據王建仁調查到的資料顯示,王一斌和劉德強之間的關係談不上親密。雖然劉德強介紹了董麗紅給王一斌,但無論是王一斌本人的說法,還是周圍人的反應,劉德強與他都只能算是泛泛之交,連朋友都談不上。而劉德強與董麗紅之間的關係就完全不同了,兩人可以稱得上是無話不談的摯友。對於董麗紅而言,劉德強是不可或缺的男閨蜜,是她最為信任的人。
看到這裡黃粱不禁犯起了嘀咕,難道說王建仁的直覺真的成真了?劉德強就是他一直試圖挖掘出來的董麗紅的情人?
嗯……倒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就這樣,進行了一天的苦苦思索後,在張芷晴返回事務所的時候,黃粱除了比早上多了一份頭疼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緊張。他滿腦子都是橫跨幾十年的爛俗家庭倫理劇的劇情。
「看什麼呢?」張芷晴患上一身居家的衣物後,站到沙發手,打量著黃粱手中泛黃的老舊照片,「呵,年代夠久遠的啊,還是黑白照片呢。合影嗎?人數不少啊。」
「是一張畢業照。」黃粱搖了搖頭,把照片隨手遞給了張芷晴,「是劉德強他們高中畢業時的照片。」
「這應該是一個年級的人一起拍的吧。」張芷晴興緻勃勃的看著老照片,試圖在密密麻麻的人頭中找出熟悉的人,「我找到董麗紅了,果然,她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副男人婆的模樣。」
「王一斌在上數第二排右邊第五個。」
張芷晴看向黃粱說的位置,果然看到了年輕時候的王一斌,她不禁驚呼道:「王醫生年輕時候和他兒子王子軒真的是好像啊,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和他現在胖乎乎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啊……看來我今天晚上得少吃點了,控制體重。」
「什麼亂七八糟的。」
黃粱伸手把照片拿了回來,直勾勾的盯著照片上的王一斌董麗紅。兩人都顯得青春稚嫩,拍照時,他們會想到他們會成為相守終生的夫婦嗎?
好吧,事實上董麗紅被迫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