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頻繁的葬禮

第三十一卷 幻夢

由於妻子和兒子接連被人殺害,警方加大了對王一斌的保護。在他的別墅中,時刻有警員在駐守。所以現在最讓王一斌頭疼的並不是可能存在的危及生命的威脅,而是一大群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喜好窺探他人隱私的好事之人。王一斌家發生的兩起兇殺案在京陽市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成為了市民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身處漩渦中心的陳大為被人起了個「幻夢殺人狂」的綽號,對他的報道和分析在一段時間中保持了極高的熱度。

甚至有人在網路上發投票貼,問題是王一斌多久會步妻子的兒子的後塵被人殺害。而且真的有很多無聊的人在帖子下討論和投票,說這是一個典型的「農夫與蛇」的故事。

發生在陌生人身上的不幸,對於無關者而言就是一場彰顯人性的狂歡。不存在感同身受,只有幸災樂禍罷了。

這些事情黃粱一點都不關心,陳大為的情況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

陳大為的精神狀態越發的嚴峻。

他越來越確信自己就是殺害董麗紅的王子軒的人。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能回想起的殺人的畫面反而越來越多。

陳大為提及的一個董麗紅遇害身亡時的細節讓黃粱不禁遍體生寒。他竟然知道殺死董麗紅的兇器是插在影像設備上的音源線!!

這一點無論是警方還是黃粱都沒想向陳大為提及過。除非他真的親眼看到了那一幕……這絕對不可能是想像的結果,陳大為很有可能親眼目睹了董麗紅遇害的那一幕!否則根本解釋不通。

如果陳大為親眼目睹了兇殺現場,為什麼兇手沒有將他也一併殺害?是因為兇手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董麗紅身上,所以沒有遺留到那雙觀察自己的眼睛嗎?為什麼目擊了如此恐怖的一幕,陳大為沒有選擇落荒而逃,而是悄悄的返回到樓上的診療室,繼續睡大覺呢?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這一切反應和行為都解釋不通。但對於一名陳大為這樣精神狀態極端不穩定的重度心理疾病患者而言,或許這一連串荒誕的行為並非不可能……

黃粱和海莉·斯威夫特就陳大為的情況交流了很多次,他還帶著她去和陳大為見了幾次面,讓她對陳大為的心理和精神狀態做一個全面的分析。海莉對陳大為的判斷與王一斌的基本一致,陳大為的確有精神分裂的趨勢。

「這相當於是一個保護機制。當陳大為面臨極端情況的時候,主人格就會將身體交給衍生出來的其他人格來控制。」海莉·斯威夫特是這樣告知黃粱的,「通常而言,衍生人格會具備其特殊的功能或特性,例如極端暴力、善於交際,甚至會擁有主人公不曾掌握的專業技能,如熟練的外語和專業的繪畫、樂器演奏技巧等。而且通常而言,各人格之間是不會共享記憶的,的確可能出現陳大為的主人格不清楚自己做過什麼的情況。對他而言,這類似與斷片。有些人宿醉醒來後就會不記得前一晚發生過什麼。但是記憶就存儲在大腦的神經元里,他會回想起來嗎?當然。」

簡而言之,陳大為的狀況很不穩定。

出了之前的意外後,警方對他的監控更加嚴格縝密,二十四小時有人盯著陳大為的一舉一動。有專門的的警員站在陳潔家的樓道口門前,以防陳大為再次偷偷跑掉。以防萬一,他的駕照也被吊銷了,車輛被暫扣。

陳大為被牢牢「囚禁」在陳姐家中的這段日子,的確沒再出什麼亂子。王一斌在一邊處理妻子和兒子的葬禮事宜,一邊收拾心情、重新開始恢複正常生活,他的家中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不時有患者上門求助。

除了兇手還沒有落網之外,似乎這一場血腥的戲劇已然悄然落幕了。

收到了王一斌的邀請,黃粱和張芷晴去參加了王子軒的葬禮儀式。葬禮的過程沒什麼好說的,按照順序給靈堂上的死者鞠躬獻花之後,黃粱和張芷晴悄悄的離開了擠滿人的靈堂大廳。

前來弔唁的人中大部分都是王一斌的親朋好友,還有許多是他的患者。王子軒的朋友來的不多,只有十幾位他的同學。

站在院落中的一棵樹下,黃粱和張芷晴準備等王建仁出來後,一同離開這裡。兩人沒有交談的慾望,各自無聊的刷著手機。

「打擾一下,您有火嗎?」

黃粱轉頭看向那名向樹下走來的年輕人,他嘴裡叼著煙,身著一身帶有殯儀館標識的制服,一副墨鏡插在襯衫的口袋中,手上還戴著潔白的手套,看樣子應該是開殯儀車的司機。黃粱默默的把口袋中的打火機遞了過去。

「謝了。」男人點完煙,愛惜的看了眼手中的限量版打火機,把它還給了黃粱,「兩位是來弔唁王子軒的?」

「對。」

「他們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真是慘哦。」男人依靠著大樹,也不管黃粱想不想和他搭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老婆孩子都被人弄死了,兇手還是他親手醫治的患者!王一斌先生的遭遇實在是太讓人唏噓了。」似乎是對自己用上了「唏噓」這個高大上的字眼而暗暗得意,男人不停的點著頭。

黃粱敷衍的應了一聲「是啊。」張芷晴根本看都沒看自來熟的男人一眼。

「半個月不到,王一斌醫生已經來我們這兒參加三次葬禮了,簡直了!我還是第一次碰上上門如此頻繁的客戶。我要是他的話,葬禮結束後出門立馬去找個仙兒啊神兒啊的看看,肯定是沾染上妖魔邪祟了……」

「等等,」黃粱伸手打斷了男人的自言自語,「你是說王一斌先生近期來你們這間殯儀館參加三回葬禮了?」

「對啊。」

「應該是兩回吧。」

男人篤定的說:「是三回。我沒記錯。」

「怎麼可能是三回呢?」黃粱眉頭微皺,「董麗紅女士和王子軒先生,就只有兩次葬禮啊。」

男人隨口回答:「還有一次是他朋友的葬禮。」

「他朋友的?什麼時候?」

「大概一個禮拜前吧。」

「一個禮拜前?王子軒應該是剛剛遇害……」黃粱嘀咕道,「你還記得王一斌弔唁的那名朋友叫什麼嗎?」

「好像是叫劉德強吧。」男人狐疑的打量著黃粱,「你操心這個幹嘛?」

「啊,沒什麼,只是隨口一問。嘿,大王,這兒呢。」正好此時王建仁走了出來,黃粱立刻拽著張芷晴向他走了過去,把男人丟在樹下。

坐上王建仁的車,黃粱仍是一副沉思的表情。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王建仁好奇的問道:「梁子,你小子又琢磨什麼壞事呢?」

「你知道劉德強這人嗎?」

王建仁隨口說道:「劉德強?他哥德華我熟,那豬八戒演的,絕了!」

「正經點,臭大叔。」坐在後排的張芷晴拍了王建仁的座椅一下,「王一斌前幾天來參加過劉德強的葬禮,這事你不知道?」

「我又沒天天盯著他看。」王建仁說,「不過這事兒我知道,王一斌外出的話,我的部都會跟著。劉德強……這名字確實有點耳熟啊。」

「好啦,我找到了。」張芷晴把手機伸到前排座椅里,「這人是一名大學教授。難不成他也是王一斌的患者?」

「啊!」王建仁大叫一聲,在黃粱和張芷晴的白眼中,他興奮的嚷嚷道,「劉德強嘛!這人是董麗紅的高中同學。我在她手機里的通訊記錄中看到過這人的名字。」

「他是董麗紅的朋友?」

「對,似乎這幾十年沒斷過聯繫。」王建仁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我一度懷疑這人可能是董麗紅的老情人,你看,老同學這三個字一擺在這裡,嘿嘿,懂得都懂。不過還沒等我展開調查,這老小子就出車禍隨董麗紅雙宿雙飛……」

張芷晴厭煩的說:「臭大叔,你說話真難聽。」

「話糙理不糙!」王建仁不以為然的扣了扣鼻孔,「梁子,你關心一個死鬼幹嘛?雖然他死的有點應景,不過應該和董麗紅的死沒關係,王子軒遇害的時候,劉德強都已經過了頭七了。你也認為殺死董麗紅和王子軒的應該是一個人吧。」

黃粱默默點點頭。

「遺憾呀……」王建仁自顧自的說道,「董麗紅的案子還沒查個水落石出,王子軒又出事了。更可氣的是,由於你的仗義執言,」——他狠狠的瞪了黃粱一眼——「陳大為徹底洗脫了殺人嫌疑。哥哥我忙活了一陣,反倒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張芷晴安慰道:「陳大為只是洗刷了一部分嫌疑而已。王子軒肯定不是他殺的,董麗紅可不一定——黃粱,你回頭瞪我幹嘛?」

黃粱冷冰冰的說:「我說過沒有,不要順便發表主觀臆想?」

「切,你也就窩裡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