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音源線

第三十一卷 幻夢

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道,「表面上相敬如賓……」

「可以啊,大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都會用成語了。」

「背地裡不知道如何仇恨對方呢。我說你小子就這麼看不上哥哥我?」

「不是看不上你。」黃粱正色道,「是看不上你的智商和人性。」

「可以,夠坦誠,哥哥就是對你這一優點欲罷不能。」王建仁苦笑著搖搖頭,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好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案發的那棟別墅,梁子,我明早來接你?」

「好,我等你。」

「成。」王建仁轉身向事務所的門口走去,走了一半,他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黃粱,臉上滿是猥瑣的笑容,「梁子,問你個事。」

「問啥?」

「你換口味了?」

「啥意思?」

「陳潔她可是熟到……」

「滾蛋!」

「好勒。」

王建仁一溜煙的跑出了事務所,鞋跟都不來得及提上。

……

無論黃粱如何勸說,張芷晴是打定主意不和這起案件和陳氏姐弟扯上一丁點的關係,她甚至開始去另一間距離事務所更遠的小超市買東西,生怕會見到陳氏姐弟。

黃粱只能獨自踏上和王建仁去王一斌的家的旅程。

一路上,通過王建仁的介紹,黃粱對王一斌這名心理醫生有了淺顯的認識。他今年五十五歲,正是職業生涯的黃金期,經驗和學識都已經積累到了頂峰,找他治療的人也是絡繹不絕。

「所以這老小子才能買得起郊區的別墅啊。」王建仁難掩他的嫉妒之情,「當然,這其中肯定也有董麗紅的功勞,她生前是一件廣告公司的老闆,規模不大,不過進賬不少。」

「夫妻倆均是事業有成?」

「沒錯,至少外人是這樣看的。而且由於平時王一斌會把病人帶到家中的診療室中治療,所以這夫妻倆也算是一內一外,兩個人都不顧家的情況很少出現。至少外人都說他們夫妻倆的感情很好。對了,兩人育有一子,名叫王子軒,這小子二十四了。」

「二十四歲?王一斌夫妻倆要孩子夠早的啊。」

「那個年代的人要孩子都早。而且董麗紅比王一斌還大一歲。」

「原來如此……」黃粱點點頭,「二十四歲,王子軒應該畢業了吧?」

「還在讀研究生。這小子平時住在市區內的公寓里,時不時的會回家住。案發當天是星期天,按常理來說他應該回家,但是因為導師臨時有事叫他,所以他就沒回家陪父母。」王建仁嘖嘖兩聲,「如果他能和平常一樣回家的話,或許董麗紅就不會遇害了。」

「說不定他也成了被害人。」

「都有可能吧。」

「王軒一對他母親的遇害作何感想?」

「哪能有啥感想。」王建仁苦笑了幾聲,「不相信,不可思議,拒絕接受現實,痛苦發泄,最後就麻木了。」

「他能想到是誰殺害的董麗紅女士嗎?」

「這對父子倆都說想不出誰會對董麗紅痛下毒手。類似的話在過去的一個禮拜中我從不下五十個人的口中聽到過。」王建仁厭煩的撇撇嘴,「在親朋好友的口中,董麗紅就是個完人!」

「她的員工對她的評價呢?」

王建仁說:「談不上負面也談不上正面。一位嚴厲的老闆,有些不近人情,眼中不揉沙子,就這樣。」

黃粱低頭沉吟道:「嗯……似乎是一名很普通的職業女性。」

「所以哥哥我還在深入挖局董麗紅的社會關係網。」王建仁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惡毒的意味。

黃粱轉頭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嘿嘿,梁子,哥哥我經常和董麗紅這一類型的中年婦女打交道,強勢,控制欲強,不肯接受年老色衰的事實。這群老娘們通常會用各種途徑來發泄身體內淤積的慾望,要麼是購物,要麼是……嘿嘿,你懂得。」

厭惡的白了身旁的猥瑣大叔一眼,黃粱沒好氣的說:「我可不懂,我的社會閱歷可沒您老人家豐富。」

「嘿嘿,你就跟哥哥在這兒裝吧。」

「有結果嗎?」

「倒是找到了幾個年輕的小夥子。」

「幾個?!」黃粱不免驚呼出聲。

王建仁語氣過於愉快的說道:「嗯,都是些精壯的小夥子。有在讀的大學體育生,還有剛剛步入社會的小白領,一致的特點是鮮嫩多汁,哈哈……不過他們和董麗紅都是露水情緣,睡個幾次就拉倒的那種,應該不是哥哥我要尋找的目標。」

「或許她沒有長期情人吧。」

「肯定有。」王建仁篤定的說道,「男人的直覺!」

黃粱厭煩的說:「行吧,您就追尋那虛無縹緲的直覺去吧。」

王一斌是個大腹便便,看起來莫名與帝企鵝相似的中年男人。或許是從來沒有過過苦日子、沒有從事過體力勞動,他的一雙白|嫩的手看上去又小又光滑,像是孩子的手。黑色玳瑁框眼鏡後面是一雙閃爍著溫和目光的眼睛。他瘦下來一定很英俊,即便現在身材臃腫,他也稱得上是溫文爾雅。他身高中等,大概在一米七上下,和他死去的妻子差不多一般高。

「王警官。」王一斌略顯緊張的站在別墅的院落門口,歡迎從車上下來的王建仁和黃粱。在看到黃粱的身影時,他明顯露出了一絲忌憚的神情。「這位是?」

「啊,我朋友。」王建仁含糊的說道,「進屋聊吧。」

「啊……好……」偷偷打量了黃粱一眼,王一斌把來訪的兩人讓進院落內。

說是別墅,其實並沒有很誇張,只是一棟精緻的三層住宅。一人高的院牆把房子與外界隔絕開,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獨門獨院。除了走人的正門外,還有一扇車走的大門,直通車庫。院落內種著茂盛繽紛的花草,能看出侍弄花草的人的細心。在王一斌的引領下,走在用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黃粱和張芷晴向著那棟米色調為主題的建築走去。

別墅的正面是兩扇鑲嵌著馬賽克風格彩色玻璃的雙開大門。走進門後是換鞋的玄關。前廳的左手邊是通向二樓的樓梯,往前走下幾節樓梯就是一樓的客廳和廚房的位置。左邊是舒適溫馨的客廳,而走廊的右側就是餐廳和半開放式的廚房。走廊盡頭是房子的後門,左側則是通向車庫的走廊和門。

王建仁帶著黃粱急匆匆的走進了客廳里。

客廳的面積並不大,但足夠人愜意的享受休閑時光。一台巨大的液晶電視掛在牆壁上,底下是一套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音響設備,毫無疑問,住在這棟房子中的人對音質極為的挑剔。正對著電視牆的是一張米色的鬆軟沙發,坐在上面閉眼享受著美妙的音樂,絕對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客廳的一角被改造成一個小小的吧台,透明的酒櫃中擺放著一瓶瓶紅酒和洋酒。

「董麗紅的屍體被發現在沙發前的地毯上。她面朝下躺著,一隻腳還搭在沙發上。」王建仁指著白線標識出屍體姿勢的地板說道,「王先生,地毯可能還得過幾天才能給您送回來。」

「那沒什麼。」王一斌應了一聲。他站在客廳的門口,從身體的姿勢看似乎做好了隨時拔腿逃走的準備。

「也就是說,兇手是騎到她的身上,從身後把她勒死的?」

「沒錯。」王建仁點點頭,「根據留在屍體脖頸處的痕迹推斷,兇手使用的兇器應該是一根直徑八毫米的繩子,質地堅硬。」

「直徑八毫米的繩子?」黃粱呢喃了一句,「犯罪現場沒有發現兇器的痕迹……被兇手帶走了嗎?」

「可能吧。」王建仁為難的說道,「在這棟房子里找了好幾遍,也沒發現符合條件的物品。」

「那個對比了嗎?」

「啊?那個?」王建仁順著黃粱手指的方向看去,「音響設備?梁子,你別拿哥哥開涮啊,董麗紅又不是被砸死……」

「音源線啊。」

「呃……」王建仁愣了幾秒鐘,立刻掏出手機撥去了電話,他沖著電話小聲問了幾個問題,隨即破口大罵起來,「我他媽有沒有告訴你們都他媽給搜仔細點!當我說話是放屁啊!都給老子等著,回去收拾你們!!梁子,我回車上拿點東西……」他急匆匆的跑出了客廳。幾分鐘後,他戴著一次性手套和透明證物袋跑回了客廳,像是繡花一樣,小心翼翼的把幾根音源線拆了下來,放進了袋子里。「OK……總算弄好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他媽D……老子一眼沒照顧到,險些把兇器給錯過了。」

黃粱盯著透明證物袋中的音源線嘀咕道:「如果這真的是兇器的話,那可就有些奇怪了啊……」

「哪……哪裡奇怪了?」

黃粱看向說話的王一斌,冷冷的說道:「這說明兇手沒有提前準備兇器,而是隨手拿了客廳中的物品勒死了董麗紅女士,而且在行兇之後他還把音源線重新裝了回去。這一細節很能說明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