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都是熟人

第三十一卷 幻夢

騎虎難下的黃粱只能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他對陳大為輕聲說道:「這麼說你很幸運的沒有被兇手發現……」

「被兇手發現?」陳大為直勾勾的盯著黃粱,「我不可能被兇手發現,我就是兇手。」

「呃……」

「大為啊,你就別再胡言亂語了,你怎麼能是兇手呢?」陳潔一臉苦惱的表情,她沖著黃粱尷尬的笑了笑,「別聽他胡說,那都是他的幻想……」

「不是幻想!是夢!我做的夢!」

「好的好的,我了解了,是夢,不是幻想。」黃粱用安撫孩童的柔和語氣說著話,「大為,你能講述一下這個夢的內容嗎?我很好奇。」

「那個夢很真實,就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或許那就是事實……」陳大為瞪圓了眼睛說道,他似乎在盯著黃粱看,又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黃粱的存在。

那是一個個夢的碎片。

陳大為已經記不清這個夢的全貌了。他只能回想起自己用雙手緊緊掐住董麗紅脖子的畫面,她那張痛苦猙獰的面孔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對於他而言,這不完全是個噩夢,至少他並不抵觸回想起這些殺人的景象。

董麗紅那個女人不是好女人,她配不上王醫生,無論是誰殺了她,陳大為都不會為她的悲慘遭遇而痛心疾首。

這個女人該死。

在那個夢中,他就是殺死董麗紅的人。他想不起來自己是用什麼勒死的她,但是手上充滿力量的感覺他至今仍能回想起來,那種異常的愉悅讓他興奮。

雖然這個夢並不長,但是卻盤亘在他的腦海中,不肯消散。這讓陳大為不禁懷疑這真的只是想像嗎?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夢嗎?

或許勒死那個可惡女人的人就是自己吧……

他越是想要回憶起更多夢的細節,他就越是感到力不從心。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診療室下到一樓的客廳,又是如何在殺完人後返回到診療室的那張舒適溫暖的沙發中的。像是隔著毛玻璃向內窺探,一切顯得是那樣的模糊、失真。

「或許人真的是我殺的。」陳大為用無比認真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黃粱,一口白牙在電視屏幕光線的照射下,顯得如同一顆顆陰森的頭顱,「如果人是我殺的,我就傷害到王醫生了,不是嗎?我應該自首贖罪的,我不想傷害王醫生,他是個好人。」

「或許那只是你做的噩夢而已,你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白天親眼目睹了董麗紅女士的屍體,這一幕深深的烙印在你的潛意識中,才讓有的腦海自動生成了你方才描述的畫面。」黃粱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大為,你覺得自己像是會殺人的人嗎?」

「我嗎?我不知道……現在這種狀態的我是否會殺人,老實講,我也回答不清楚。如果非要讓我給出答案的話,我覺得我會殺人的。」

面對陳大為過於誠實的回答,黃粱徹底傻眼了。「呃……這……」

「不可能!你是我的弟弟,我知道你絕對不會殺人的!!」陳傑拚命的搖著頭,極力否定弟弟的說法,「大為,這些都是你的幻想……」

「是夢!!」

「對對,是夢,姐姐說錯了,姐姐道歉……都是夢而已,大為,你絕對不會殺人的,絕對不會。」

默默的注視著凈精神處在崩潰邊緣——或許已經崩潰了——的陳氏姐弟,黃粱在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的同時,也不由得升起對他們的憐憫之情。這對姐弟需要幫助,需要外力的介入,不然的話,他們很可能會徹底瘋掉……

離開前,黃粱從陳潔的手中要來了負責董麗紅命案調查的人的聯繫方式。攥著這張寫有手機號碼的便利貼,黃粱心情沉重的邁步走回事務所。

晴朗的天空中幾朵潔白的雲舒舒捲卷的漂浮著,懶散而優雅,溫和的日光灑在頭上,帶來一絲絲不含侵略性的暖意。這原本是個出行遊玩的好天氣。

嘆了口氣,黃粱推開事務所的大門,走了進去。

「你回來了?」撇下黃粱一個人逃走的張芷晴若無其事的打了聲招呼。在她溜進卧室之前,黃粱抓住了她的手臂,拖著她坐到了沙發上。「你放開我,疼。」張芷晴揉著手腕叫到。

「太過分了吧,跑路的時候都不叫我一聲?」

張芷晴臉頰一紅:「我被嚇壞了呀……」

黃粱沒好氣的說:「你以為我不害怕啊?」

「你和陳大為也算是半個病友了,你們肯定能聊到一塊去。」

「你才是精神病呢!」

「陳大為真的是個精神病?」

黃粱無奈的搖搖頭:「腦子肯定有問題。他自己都不確定董麗紅是不是他殺的。」

「你確定嗎?」

「我也不確定。」

黃粱和張芷晴默默無語的肩並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人步調一致的表情中夾雜著恐懼和困惑。

「對了,這是負責案件調查的警官的聯繫方式。」黃粱把手中揉搓成一團的紙條遞給張芷晴,「你調查一下這人,我得儘快和他見一面。僅聽陳大為的一面之詞,我無法對情況進行判斷。」

「好的。」張芷晴接過字條,打開後看了眼上面的一串手機號,她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

張芷晴似笑非笑的嘀咕道:「怎麼是他的手機號……」

「誰的?」黃粱的心中湧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千萬別是那個死胖——

張芷晴篤定的回答道:「黃粱,這是臭大叔的手機號啊,你沒看出來嗎?」

靠!黃粱不禁低頭扶住額頭。「竟然是王建仁……他的手機號我從來沒背過,該死……怎麼哪哪兒都有他?」

張芷晴笑著說道:「這句話肯定也是他想對你說的。開心點,至少碰上個熟人,你不用做尷尬的自我介紹了。也不用費勁口舌解釋你不是被開除出警隊,而是主動辭職。」

「你是在嘲諷我嗎?」

「當然。」張芷晴靈活的翻過沙發,一溜煙跑進了卧室,「這件委託我就不參與了,你和臭大叔兩個人忙活吧。」她的喊聲從房門後傳來。

「沒義氣……」

翻了個白眼,黃粱無奈的注視著被張芷晴丟在沙發墊上的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發了一會呆,他不情不願的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王建仁的名片,按下了撥通鍵。手機還在發出忙音,而黃粱的耳邊已經響起了王建仁標誌性的公鴨嗓子:梁子,找哥哥嘛事啊?

「梁子,找哥哥嘛事啊?」

「果不其然……」黃粱自言自語了一句,對通話中的王建仁問道,「今天晚上加班嗎?」

「不知道呢,看領導心情。咋地,想哥哥了?」

「你要是不加班的話來我這兒一趟,掛了。」

果不其然,晚上的時候,王建仁屁顛屁顛的來了。

王建仁笑眯眯的拍著黃粱的肩膀,手勁兒著實不小。「梁子,可以啊,看不出來之前還受過大傷呢。年輕人的身體就是好呀,哥哥我現在是越來越不中用……」

黃粱面無表情的把他的大手推開。「這就是嫂子說啥都要跟你離婚的原因,不中用了?」

「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坐吧。」黃粱指了指椅子,「手上的案子調查的怎麼樣了?」

「甭提了,一個禮拜過去了,啥進展都沒有,哥哥我實在是——等等,」王建仁一雙小豆豆眼狐疑的打量著黃粱,「你怎麼知道我手中有案子?梁子,你突然叫我過來,」——他愣了一秒鐘——「艹,哥哥我這豬腦子,你和陳潔是鄰居啊!」

「你手中還沒有掌握任何確鑿的證據,能夠指證陳大為是兇手?」

「沒有。」王建仁挫敗的咕嘟道,「要是有的話,哥哥我能把那個神經病放了?他都他媽快親口承認董麗紅是他殺的了。」

「在案發現場沒有發現疑似兇手留下的痕迹嗎?」

「痕迹一大堆,但是沒有陌生人的。」王建仁回答道,「客廳中有王一斌和陳大為的指紋、腳印和毛髮,除了這兩人之外,就只有被害人留下的痕迹了。要麼案發現場的痕迹被兇手徹底清掃了,要麼兇手就在王一斌和陳大為之中。」

黃粱沉吟道:「應該是後者。」

王建仁大嘴一撇:「要我說肯定是後者。兇手咋這麼NB呢?能從地上散落的頭髮中發現哪根是自己的,哪根不是自己的。不可能,他又他媽不能是孫猴,會火眼金睛。」

「家中沒有被翻找盜竊的痕迹嗎?」

王建仁輕蔑的笑了笑:「一樓的客廳有被翻找過的痕迹,二樓和三樓沒有。其實沒丟啥東西。一看就是想偽裝成入室搶劫。手法簡陋得可笑,應該是新手乾的。」

「王一斌和死者董麗紅的夫妻感情如何?」

「開始找殺人動機了?據鄰居和相識的熟人說,這兩人感情一直不錯,稱得上是模範夫妻。不過這兩口子之間的事兒,外人怎麼可能說得清楚。咱還看得少啊?表面恩愛、背後各玩各的,這樣的夫妻太多了,沒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