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視頻還在啊……」
黃粱眼前一亮,他裝作不經意的口吻問道:「視頻,是勒索者發來的視頻嗎?」
「對。」
「具體內容是?」
「我有些累了,不想說話了,還是直接給你們看吧。」徐曉彤疲憊的說道。她幾乎是帶著一種自虐般的快|感驅使自己播放了勒索者寄來的光碟。
這明顯是偷|拍視頻,畫面的清晰度不高,但是勉勉強強能看清每個人的長相。或許是透過落地窗拍攝的緣故,所以畫面看起來有些失真,但是躺在客廳地面上的王軒明的屍體和鮮紅血跡還是異常的醒目顯眼。
視頻沒有聲音,但是黃粱還是能從畫面上感受到當時身處客廳內幾人的驚慌失措,視頻一開頭就是王澤井離開的畫面,他急匆匆的從家裡離開,隨後一男一女返回到樓上,過了幾分鐘,再次走下樓梯的時候,兩人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或許是過於匆忙,兩人穿的都有些清涼,各自披了一件看上去不怎麼保暖的衝鋒衣。范瑋琪是紅色,王城祖的則是紅色。
默默注視著視頻中的三人七手八腳的把王軒明的屍體裝進一個碩大的高爾夫球包里,范瑋琪和那名年輕高大的男人吃力的一頭一尾抬起高爾夫球包,向著通向車庫的小門走去。視頻到這裡中斷了,隨即突兀的轉到了車庫的畫面。
從拍攝的角度不難推測,攝像機應該是被人擺放在車庫正對著的方向。黃粱記得那是一片花圃,種著枝繁葉茂的各種植物,攝像機應該就是借著枝葉的掩護,把范瑋琪和王城祖搬運屍體的一幕拍攝了下來。
王城祖發動這輛SUV後,把後備箱打開,他和范瑋琪合力把小兩百斤重的球袋放進了進去。隨後兩人一左一右拉開車門進了駕駛艙。黃粱注意到一個細節,本應該在客廳中處理血跡的徐曉彤在SUV駛出車庫前跑了進來,她光著腳急匆匆的走到駕駛座一側的車窗前,把什麼東西塞進了王城祖的手裡。
他立刻向徐曉彤詢問此事。
「啊……是嗎?」徐曉彤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舉動,她回憶了好一會,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我想起來了,當時外邊不是下著大雪嘛,溫度特別低,好像是最冷的一天吧。我拿了幾個暖寶寶遞給了他們倆。」
「暖寶寶?」
「對,王城祖說必須把屍體埋在別人發現不了的地方,我猜可能是荒郊野地吧,我擔心他們凍到了。反正從這兒開車出去用不了多久就是一片荒山……」
「您還真是細心啊。」
「我當時嚇壞了,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在這些小事上瞎操心了……」
「這段視頻明顯是擺拍啊……」黃粱自言自語道。
「我丈夫也是這樣認為的。」
「有點意思……這段視頻是什麼時間發到你們手中的?」
「軒明出事後一個星期吧。」
「如何出現的?」
「我有早起跑步的習慣,那天早上我出門遛彎的時候發現一個信封躺在門口,打開一看是一張紙條和一個光碟。」
「紙條?還在嗎?上面寫的是什麼內容?」
徐曉彤身子向後仰,似乎被黃粱語氣中的急切嚇到了,她臉色蒼白的說:「紙條已經讓我丈夫撕碎了。內容無非是一些恐嚇的話。」
「撕碎了啊……」黃粱遺憾的說,「上面沒寫勒索金額和交錢的方式嗎?」
「第一張紙條上沒有。」
黃粱又興奮了起來:「也就是說之後你們還收到了勒索者的紙條?」
「差不過每個月一張吧。」
「不會都被王澤井撕碎了吧?」
徐曉彤老實的點點頭:「都撕碎了。」
「上面寫的什麼您總知道吧?」
「我都是交給我丈夫處理。」
「您還真是心寬。」
「問完了嗎?」徐曉東的語氣極為冷淡,她早就坐不住了,「需要我把誰叫下來?范瑋琪還是王城祖。」
「王城祖,麻煩您了。」
王城祖的身高目測大概在190cm左右,身形略顯單薄,一張四四方方的嚴肅面容,完全是年輕高配版的王澤井。他的雙腿很細,甚至比他父親的還要纖細,但是他的腹部很平坦,或許等他上年紀後,會變得與父親更加相像。
「你好。」
「你好。」
王城祖的手陰冷潮濕,黃粱和他簡單握了一下,他就立刻抽回了手。他坐在黃粱右手邊的那張單人沙發中,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看向黃粱的目光平靜而木訥。
「你父親應該把我們今天登門拜訪的來意告知你了吧。」
王城祖克制的點點頭。
「你二弟死的很奇怪,不是嗎?」
「死亡沒什麼奇不奇怪的,死亡就是死亡。」
黃粱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問道:「你認為這只是一場意外?」
「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是。」
「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不是一場意外的呢?」
「我家開始被人勒索。」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你怎樣看待這種情況?」
「一個意外導致來的另一個意外。」王城祖平淡的回答,「我一直在試圖用我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但並沒什麼成效。」
「所以才需要我來操心啊。」黃粱微微一笑,「說回王軒明的死吧。當時你的表現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你父母都對你的冷靜讚不絕口啊。」
「你是在暗諷我毫無感情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
冷哼了一聲,王城祖面不改色的說:「我認為我做出了最恰當的處理方式……」
「隱瞞弟弟的死,把他的屍體掩埋在無人知曉的荒野里?你認為這樣處理這很恰當?」
「沒錯,直到今天我也沒有對我當時做出的決定感到後悔。」王城祖冷冰冰的說道,「對於這個家而言,只能如此。」
「就不能讓正確的人用正常的方式來處理王軒明的死嗎?」
「你是要讓我眼睜睜看著王軒一被拎到聚光燈下受盡世人惡意的譴責嗎?讓我眼睜睜看著這個家因為王軒明那個混蛋而分崩離析?成為別人眼中的笑柄?不,我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絕對不會!」
「我聽力不錯,你不用說的這麼用力。」黃粱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看都不看王城祖一眼,「你不需要說服我,你能說服自己就夠了。」
「你究竟想得到什麼?」
「沒什麼,我和想做的事情與你口中的話並不衝突。王軒一那個小鬼雖然不可愛,但是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落入到別人的陷阱中,成為犧牲品。」
「這是我的家事。」
「當然,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毫無疑問這裡面還牽扯到了刑事案件。死亡,勒索,甚至可能有謀殺……這些辭彙擺在這裡,你覺得只靠這個家的人能處理妥當嗎?」
「謀殺?」
「是啊,這個詞推動著人類歷史的進程,它從滿邪惡,卻有富有魅力,無數的人為它獻祭自己或他人的生命,它將伴隨著人類的存在而延續下去。」
「有病。」王城祖起身向樓梯走去。
「請把范瑋琪小姐叫下來,謝謝。」
像是雲朵般潔白縹緲的范瑋琪飄飄然的回到了客廳里,她坐在王城祖剛才坐的單人沙發上,好奇的打量著黃粱和張芷晴。
「你好。」
范瑋琪點點頭,端坐在沙發上,上身挺拔筆直。
「住的還習慣嗎?」
范瑋琪驚訝的反問道:「什麼?」
「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黃粱抬起手臂,隨意指了指身處的這棟別墅,「被困在這裡不能離開。」
「我並不是被困在這裡,我可以自由進出。」
「但是你不能離開。」
「我還不打算離開,至少暫時還不會。」
「你放不下什麼呢?恕我直言,這個家並不正常,它讓我聯想到腐爛變質的橙子,散發著一股甜膩膩的酸臭味兒。」
范瑋琪微笑著搖搖頭:「您的形容太誇張了,這個家庭與其他的家庭沒什麼不同,喜怒哀樂的比重或許失衡了少許。無論多麼完美的東西,一旦過於接近,總會發現讓你失望透頂的瑕疵。」
「范小姐倒是想得通透。」
「我只是放不下軒一。」
同樣的話從王城祖和范瑋琪的口中說出,帶給黃粱的直觀感受卻完全不同。讓他驚訝的是,自己竟然不認為范瑋琪說的是謊話,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動作,都隱含著深深的憂愁。不是對她自己的處境,而是對王軒一未來的憂慮。
「他為了救你而失手殺人,你為了救他去處理屍體。要不是你們的年齡差距太小,我甚至要惡意的揣測王軒一是你的孩子。」
「黃先生,您的話太刻薄了。」
張芷晴說:「抱歉,范小姐您別往心裡去。他就是個充滿了刻薄與偏見的人,黃粱不是針對誰,他對誰都這德行。」
「王城祖在我向他詢問處理屍體的問題前就離開了,范小姐,我只能向您請教了。」
「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
范瑋琪笑了下:「為了滿足你的偷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