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是這份並不輕鬆的工作附帶的為數不多的小樂趣之一,我不會掩飾對探知他人秘密而帶來的樂趣。探究人性的複雜與醜惡,永遠是最有趣的尋寶遊戲。」
范瑋琪無可奈何的苦笑幾聲,喃喃低語:「您還真是……」
「坦誠?」
范瑋琪一臉認真地說道:「不要臉。」
「……」
「完了,被發現了。」張芷晴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捂著嘴笑。
瞪了張芷晴一眼,黃粱輕咳一聲,對范瑋琪說:「請吧,如果你想快點結束和我這個不要臉的男人之間的尷尬對話。」
「其實沒什麼說的。」
真的沒什麼說的。范瑋琪之前從來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她今後也可能不會再碰上類似的事情了。起主導作用的人是王城祖,她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畢竟王城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讓徐曉彤親手埋葬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失手殺死的另一位親生兒子嗎?這也太殘酷了。
開著那輛SUV離開別墅後,王城祖一言不發的開著車,她和他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她不喜歡他陰鬱的性格,他同樣也對她毫無興趣——范瑋琪時不時的會想,王城祖這樣的人會對異性感興趣嗎?他似乎對同性也沒什麼興趣。
他們不需要喜歡彼此,簡單的合作關係足夠了。
找一個不起眼的埋屍的地方並不是很困難,得益於王澤井把家按在了遠離繁華市區的僻靜郊區里——大部分的有錢人們都喜歡住在這種地方,距離熱鬧的城區和清新的自然不遠不近的中間區域——出了富人云集的住宅區後,寬闊的道路兩旁都是無人居住的山野。
車窗外是一片蕭瑟的景象。
如果那些光禿禿的枝幹上充滿了綠油油的樹葉的話,這片山野的景色稱得上賞心悅目,但是在深冬時節,整個世界覆蓋上一層骯髒的白絮。低沉的鉛灰色天空彷彿觸手可及,一片片雪花飄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徒勞無功的掃來掃去,反而讓視線變得變得更加模糊。
壞天氣帶來的不光是駕駛困難、視野受限,除了他們這一輛車外,似乎沒有司機想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中考驗自己的駕駛技能。這條路本就行車不多,此時絕大部分的住戶要麼待在絲毫不受天氣影響的城區里,要麼就老老實實的宅在家中享受著暖氣。
在風雪中默默的行駛了半個小時左右,王城祖把車拐下道路,在顛簸的石子土路上緩慢前行。又慢悠悠的前進了一刻鐘,他把車停在了一顆不起眼的大樹前。
這棵苟延殘喘的大樹矗立在一座小土山的山腳下,除了它之外,附近都是些兒子孫子輩的小樹,像是簇擁在家大人身旁,和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這裡看上去人跡罕至,沒有塑料垃圾的影子。
「你覺得這裡可以?」
王城祖點點頭,轉身向SUV的後備箱走去。
范瑋琪聳聳肩,沒有進行任何爭辯,她拖著沉重的雙腿邁步跟在王城祖的身後。他們完全不需要擔心被人看見。不會有人看見的,在這樣大雪紛飛的極端天氣中,五米之外的發生了什麼就很難看清聽清了。
挖坑,放入屍體,填土。在完成這一系列體力活的時候,范瑋琪的思維和肉體似乎徹底隔絕開了,她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注視著自己機械式握緊鏟子的手。天氣很冷,如果沒有暖寶寶提供的一點點熱量的話,她或許早就凍得失去知覺了。
王城祖的臉頰紅彤彤的,不是凍紅的,而是因為重體力勞動產生的熱量。他的腦殼中間冒著一縷白煙,看上去莫名的好笑。范瑋琪很清楚現在不是笑的好時機,她硬生生忍住了笑意。
當王城祖把最後一鏟土排實在樹下的那個不起眼的小土包上的時候,范瑋琪半是問他、半是自問的低聲呢喃:「這就完了嗎?」
他沒有回答。
兩個人默默的把東西收拾妥當,向著SUV走去。一具屍體就這樣被他們親手埋葬在這裡。而在不久之前,它還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的人。
范瑋琪講述完藏匿屍體的經過後,客廳中的三人遲遲沒有說話,三人若有所思的沉默著,像是擔心會打破脆弱的沉默一般小心翼翼。
徐曉彤的腳步聲打破了微妙的平衡,她站在客廳的門口,用期許的目光打量著黃粱:「你們聊完了嗎?」
「您有事嗎?」
「我打算出門一趟,鄰居叫我。」
「正好,我們也走吧。」黃粱從沙發上站起身,幾步走到徐曉彤的身旁,「需要我送您一程嗎?」
「不用……」
「還是用吧,別客氣,反正燃油費我會找您丈夫報銷的。」黃粱拉著徐曉彤的手臂向別墅的前門走去,張芷晴緊跟在他身後。「雖說是見鄰居,但是您居住的這個小區鄰里之間隔著的距離可不短。這就是有錢人的優雅嗎?」
徐曉彤一臉驚慌失措的而表情,她下意識的看向張芷晴,試圖向她尋求幫助。張芷晴扭頭不去看她。
黃粱半拖半拽的和徐曉彤女士離開了這棟別墅,他讓徐曉彤女士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硬生生扮演起司機的角色。
確定鄰居家的方位後,黃粱慢悠悠的在過於寬敞的四車道水泥路上開車、一邊對臉色蒼白的徐曉彤發起了新一輪的詢問。
「你說他們回來時的樣子?嗯……我記不太清了已經,就是把車開了回來,范瑋琪說她累了,直接就上樓休息去了。王城祖好像是去洗車了吧,我也沒太關注……」
「他們的狀態呢?」
「狀態?都板著個臉唄……臉色肯定不好看啊,畢竟乾的是那種事……」徐曉彤說著說著打了個寒顫。
「您仔細回憶一下,他們倆人的身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奇怪的地方?」
「對,和出去之前不一樣的地方。」
「嗯……」徐曉彤眉頭緊皺回憶了片刻,煩躁的搖搖頭,「沒啥不一樣的,就是身上的大衣不見了……」
「大衣不見了?你確定?」
「嗯,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去車庫等著呢。我想知道他們處理屍體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見。所以就等在那兒打算第一時間問他們倆。他倆走下車的時候都沒有穿大衣,我還特意看了眼車裡,也沒有他們外出時穿著的大衣。」
「大衣不見了……」
「我當時好奇的問了一句,王城祖沒理我。范老師解釋說在搬運屍體時,外衣上沾到了血,所以只能和高爾夫球袋還有其他的東西一同處理掉。她還說要是沒有我給的暖寶寶在的話,他們一定會凍感冒的。畢竟那輛車的空調不好使……」
「空調不好使?那開車的時候豈不是很冷?」
「應該是吧。那輛SUV本來就是沒人開的閑置車輛。」
「車呢?還在嗎?」
「被處理掉了。早就被拆成零件了吧。」
徐曉彤說這話時的語氣有股殘忍的意味,看向黃粱的眼神中充滿著挑釁的意味。這位平時養尊處優的富太太,早就被黃粱層出不窮的問題惹火了。
「嗯,感謝您,您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
徐曉彤像是突然被抽幹了力氣一般,疲憊的說道:「你最好把問題妥善解決,不然到時候倒霉的是我。」
「為什麼這樣說?」
「王澤井那個老不死的打算讓我出來頂罪。」
黃粱眉毛一挑:「不是他站出來嗎?」
「他?哼,」徐曉彤輕蔑的笑了笑,像是黃粱說了句天底下最愚蠢的話,「王澤井那樣的人是不會為他人的錯誤承擔後果,他連自己犯下的錯都只會推脫給別人承擔。」
「那為什麼王軒一小朋友說……」
「他偷聽到了我和王澤井的對話,但看樣子那孩子只聽了一半。王澤井的意思是如果他來頂罪的話,對這個家的傷害太大,他也捨不得大兒子,所以只能讓我這個一直閑著的人為這個家做出犧牲了。」
徐曉彤的語氣極其不屑,言語中充斥著憤怒和怨恨。毫無疑問,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她都不打算束手就擒。
「這就是一家之主嗎?」黃粱笑著搖搖頭,「您生活的這個家庭還真是相親相親愛啊。」
徐曉彤冷冰冰的說道:「你愛說什麼說什麼,只要能解決問題,停車。」
「啊?還沒到地……」
「停車!」
「好的,女士。」
注視著重重的甩上車門、大步向前走去的徐曉彤女士的背影,黃粱自言自語道:「很難說清這對夫婦我更討厭哪一位。」
「肯定是王澤井啊,簡直一點男人的但當都沒有。」張芷晴坐回到熟悉的副駕駛作為上,仔細的把安全帶系好,她嗅了嗅鼻子,不滿的撇撇嘴,「一股那位討厭的老太太身上香水的氣味……」
「她用的香水一定不是便宜貨。」
張芷晴嗆聲道:「再好聞的香水一旦噴在她那又老又皺的皮膚上,混合了老年人特有的那種腐朽難聞的味道,都會掉價的一文不值!」
「您說的都對,小的能開車回家了嗎?」
「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