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著原名和譯名的書頁同樣消失不見了。還有譯者前言和每本書通常都會有的「感言」部分呢?這些統統沒有。打開這本書後,直接就是印著書籍信息的書頁,之後就是目錄和正文。缺少的那些書頁呢?加在一起零零散散足有十幾張了!這不是一本平裝本,而是一本精裝、具備收藏價值的書,不可能缺少這些必備的要素!」
馬特第一次露出了狼狽的神色,他面無表情的說道:「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你拿不出證據來。」
「不,證據就在這本書上。」黃粱冷笑著指向手中的書,在書脊的底角處有一行短短的文字,即便是這本書的主人之前都沒有留意到這行文字的存在,事實上黃粱發現也才幾分鐘而已。「這上面寫的明明白白,「本書收錄了知名作家xxx的萬字解讀」,我把這本書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請告訴我,萬字解讀呢?」
「完全被打敗了啊。」馬特無可奈何的笑了笑,「我無話可說。」
「馬特先生,我是否可以將您的話理解成您承認自己就是殺害唐尼先生的兇手?」詹姆斯警探的右手伸向腰間的皮套。
「請各位與我保持安全距離。」馬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色夾克衫,「為了以防萬一,我一直隨身帶著一些危險的小東西。」
黃粱用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他:「這棟房子死一個人就已經夠多了,馬特。你是如何得知唐萬豪的殺人計畫的?」
「偶然聽到的。」馬特平靜的說道,「這個小白痴雖然沒有他叔叔的天長智商,但是繼承了他們家族中的殘忍。我偶然聽到了房間內他的自言自語,他似乎是在勸說自己打消殺人的負罪感。事實證明,他的確成功了,我看著他用刀子在降落傘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原來如此……所以你想到了借刀殺人?」
「對,只是對我計畫好的方案進行一點小小的修改。原本我打算用你手中的書直接敲死唐尼,然後利用被你看破的方法來延時殺人,把唐尼的死偽裝成自殺。畢竟他這樣的名人大多都自殺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但是唐萬豪的出現,讓你的計畫更加完美。」
「沒錯,意外從比自殺來的更加自然,不是嗎?如果唐尼死在了他熱愛的極限運動中,你不覺得這聽起來很諷刺嗎?但是計畫從一開始就不順利,我沒算到這裡竟然會……」
「沒有衛生紙。你原本打算用衛生紙吧。」
「對,沒錯,不起眼、隨處可見的衛生紙。無論從實用角度還是蘊涵的深意,衛生紙都是最佳的選擇。如果是用衛生紙的話,或許就不會遺落下痕迹讓你看穿我的手段了。」
「必須殺死唐尼嗎?」
「當然,這是我仍活著的唯一理由。」馬特緩緩的在客廳中踱步,他形式太陽一般,牢牢的吸引著其他「恆星」的關注,但又不敢離他太近。「唐尼曾是我的神,這絕沒有任何的誇張,他是我的偶像,他的人生經歷我如數家珍。當得知我能夠親筆撰寫唐尼的第一本傳記的時候,你無法想像我有多麼幸福。」
「偶像只是鏡花水月罷了……一切的完美都是待戳穿的謊言。」
「你這句話很精闢,如果我能早一點聽到就好了。」馬特落寞的笑了笑,「與唐尼實際接觸起來,我更加痴迷於他,他幽默風趣,見多識廣,說的每一個字彷彿都富含哲理,即便他說傳記出版後不能屬我的名字,我的不愉快也只維持了一秒鐘。如果我沒有把我的妻子介紹給他的話,或許這個美夢仍會持續下去。」
「他果然對你的女人下手了。」尤金妮·戴熙蕾冷笑著說道,「虧你還是給他寫個人傳記的人,你竟然不知道他生性就喜好搶奪別人的心愛之物嗎?」
「盲目的崇拜蒙蔽了我的雙眼。直到我的妻子懷孕了,我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我算了日期,她肚中的孩子不是我的。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默默的獨自一人去做了引產。」馬特悲傷的說道,「然後她患上了抑鬱症,一個月前自殺了。」
「馬特……」
「我是從我妻子的遺書中得知真相的。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該死的男人是唐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的妻子貌不驚人,和「美麗」二字扯不上任何關係。他為什麼要迷|奸她呢?我想了很久才想通。」馬特看向尤金妮·戴熙蕾,「你說的對,唐尼有偷竊癖。他痴迷於偷竊別人的心愛之物,他這一生所做的一切行為都是出於這種卑劣的癖好。他偷走了我的一樣摯愛之物,作為報復,我也要從他這裡偷取到他最珍視的東西。」
「唐尼的命……」
「每一個自信到自戀的人,對於他們最重要的不是財富,不是地位,而是他們自己。對,我要親手偷取到唐尼的命。」
「所以你寧可放棄眼睜睜看著唐尼死在他親侄子的手中,放棄置身事外的可能,也要繼續實施自己的殺人計畫……」
「這是屬於我的復仇。」馬特平靜的說,「我要確保烙印在唐尼眼眸中的最後一個人,是我。詹姆斯警探,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唐萬豪會以何種罪名被起訴。」
「謀殺或殺人未遂,這要他看他請的律師手段是否高超。」
「原來如此,真是遺憾啊,不能親眼看看唐萬豪這個討人厭的小鬼是如何在被告席上顛倒黑白的。」馬特說完後微微一笑,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轉身衝進了身後的走廊。
「快追!」
黃粱大喝一聲,楞住的眾人這才衝進了走廊里。黃粱原本想要跟著衝過去,但是他只跑出了一步,就直接踉蹌著倒在了地上,張芷晴趕緊把他扶起來,說什麼都不讓他去逞能。
就在客廳中亂成一團,黃粱試圖掙脫開張芷晴的掣肘的時候,他看到了玻璃牆外一閃而過的馬特的身影。那一剎那他和馬特四目相對,馬特的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他似乎有無數的話想要和黃粱說,單他最終只留給了黃粱一個悲傷的眼神。
他墜落下去,一如幾天前親手被他送進死神懷抱的唐尼。但不同的是,馬特沒有尖叫,他主動擁抱了死亡。
「該死……」
黃粱跪倒在地上,眼淚不爭氣的順著他的眼角滑過。他最終沒能阻止死亡在這棟不吉利的灰房子中再次發生。揭露真相中最讓黃粱感到痛苦的正是這一點:被害人值得同情,但或許他們不值得尊重;兇手必須接受制裁,但他們或許更讓人惋惜。
孰是孰非,真的是對與錯這兩個蒼白的文字能夠區分的嗎?復仇與犯罪只會帶來悲劇,但製造悲劇的人,或許不都是犯罪的復仇者。
「芷晴,我想要回家了。」
「嗯,我們回家吧。」
黃粱緊閉著雙眼不讓淚水湧出,他能感受到自己冰冷的身體被輕柔的擁進溫暖的懷抱中。這一刻,他只想從這棟冰冷的如同墳墓一般的灰房子中逃離,逃回千里之外、被他稱之為「家」的地方。
……
「抱歉,只能給你們安排商務艙。與你們來時乘坐的私人飛機相比會擁擠不少。」
「感謝您的幫助。」黃粱真誠的說道,「詹姆斯警探,您多保重。」
疤臉警探今天沒有穿他那標誌性的米色風衣,而是穿了一件深色的皮夾克,更顯硬漢本色。「你也是,黃粱先生,如果有緣下次見面的話,希望能看到健康的你。」
「我盡量不作死吧。」
詹姆斯警探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了。」
「相信我什麼?不主動作死?說實話我自己都不相信……」
「你不是被開除的,而是主動辭職。」
「啊……您指的是這個啊。」黃粱尷尬的撓撓頭,「我這人生性散漫,還是過閑雲野鶴的生活合適。」
「我相信你如果沒有離開警隊的話,一定會是一名優秀的警探,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或許就要損失一名更加優秀的私家偵探了。兩位,一路順風。」詹姆斯警探戴上手中的貝雷帽,沖黃粱和張芷晴點點頭,轉身向機場出口走去。
注視著他消瘦挺拔的背影,黃粱小聲嘀咕道:「芷晴,他剛剛是不是誇我了?」
「好像是,我懷疑我耳朵出問題了。」
「而且他好像臉紅了……」
「看來不光是我一個人的眼睛出問題了。」
黃粱微笑著搖搖頭:「男人啊,就是這麼不坦率啊。」
張芷晴狠狠地掐了黃粱手臂一下,沒好氣的說道:「你還有臉說別人?」
「Ladies and Gentlemen,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We are now ready for check in for supplementary flight UA5686 to JingYang at counter No. 7. Thank you. 」
「京陽?是咱們的航班吧?」
「對。」
「總算能回家了。」
「是啊,總算。」
「我要靠窗戶!」趁著張芷晴感慨的時候,黃粱拎著行李箱一瘸一拐的搶跑。
「想得美,我要靠窗!等等我,你這個死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