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們都到了嗎?」簡約風格的金屬門被人從屋內推開,一位年輕的女人探出半邊身子,問向唐尼。
「啊,都來了,人已經到齊了,各位,進屋聊吧。」唐尼冷淡的回應了一聲,接過張芷晴手中的行李——黃粱的行李被司機拎在手裡——招呼著眾人走進屋內。
黃粱悄聲對張芷晴問道:「那個女人就是唐尼的未婚妻?」
「沒錯。」張芷晴輕聲說道,「很漂亮吧,據說會四國語言呢?是一名很有知名度的歌劇演員。」
「是嗎?果然氣質不凡。」
「你最好把眼睛給我關好了。」
黃粱哆嗦了一下:「知道了。」
這棟單調的灰色建築的內部裝飾更加的單調。或許這就是唐尼追求的極簡風格,這棟房子別說是奢華的裝修的,牆壁上竟然連大白都沒有刮!土坯牆皮就這樣大咧咧的裸|露著,除了必備的傢具外,你無法找到任何稱得上是裝飾的物品。這是一棟充斥著灰色|色調的把簡約發揮到極致的建築。
房子的主人似乎偏愛金屬,幾乎所有的傢具都是由金屬打造的。金屬的椅子,金屬的桌子,金屬的茶几上擺放著金屬的果盤,金屬果盤旁是幾個冒著熱氣的金屬咖啡杯,似乎就連杯中咖啡的味道都帶著一絲冷酷的金屬味道。
或許正是由於幾乎沒有裝飾品和多餘傢具的緣故,客廳空曠的簡直像是來到了灰色的金屬世界,房間略顯陰暗,頭頂上懸掛的白織燈燈泡並沒有發出亮光,充斥在客廳內的所有光線全部來自於那一整面的玻璃牆。透過玻璃牆,萬丈深淵就在腳下。那一抹一望無際的綠色平原看上去是如此的渺小,像是一塊四四方方的抹茶蛋糕,就彷彿他們是站在天堂之門俯瞰著凡間。
「這視野,絕了……」
站在窗前,感受到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的同時,黃粱不由得發出感慨。他強迫自己不屈服與膝蓋的軟弱。面對如此誇張的高低差,本能在驅使他四肢著地、最大程度的感受大地的支撐。
「是啊……恐高症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罵街的……」
「哈哈,看習慣就沒什麼了。」唐尼站在張芷晴說道,平靜的俯視著絕美的風景,「如果你喜歡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你絕對會打心眼裡愛上這個地方。」
「自由飛翔?」黃粱轉頭看了他一眼,「據說這裡是玩滑翔傘的聖地,是吧?」
「滑翔傘?」唐尼輕蔑的笑了笑,「沒錯,的確如此。想當初我也是一步步從滑翔傘玩到翼裝飛行的。」
黃粱瞪大眼睛問道:「翼裝飛行?你還參加如此危險的極限運動?「創途」董事會的股東們不會阻擋你嗎?」
「哈哈,他們經常因為此事煩擾我。」
「董事長,我聽尤金妮說客人們都到了?」
一名穿著正裝的戴眼鏡的男人走進客廳。他的存在詮釋了什麼叫做「聰明絕頂」,張芷晴和黃粱的目光幾乎立刻就被他地中海的髮型吸引了過去。
「對,沒錯。尤金妮,你去把所有人都叫來吃早餐吧。麻煩了。」
「好,我知道了。」
「她叫尤金妮啊?」黃粱注視著款款走出客廳的金髮碧眼的尤金妮的纖細背影,對張芷晴問道。
「全名是叫尤金妮·戴熙蕾吧。」張芷晴回答道,「中間名叫什麼來著?外國人名字真是太長了……」
「哈哈,也是。」
陸陸續續的,別墅內所有的客人都集中在客廳中,以唐尼為中心,彼此閑聊著,似乎都對擺放在金屬餐桌上的簡單的早點沒什麼興趣。
作為局外人的黃粱獨自一人站在玻璃牆前,一邊欣賞著難得一見的壯闊風景、一邊留意著客廳內眾人的交談。
除了作為主人的唐尼和他的未婚妻尤金妮·戴熙蕾外,算上黃粱自己總共有六名客人或坐或站,分散在客廳中,分別是以下幾人:
與黃粱和張芷晴同乘而來的馬特。
「創途」首席信息官——黃粱已經把「地中海」這一光榮的稱號賦予他——陸正華。
一名和張芷晴年紀相仿的長著一張冷漠厭世臉年輕人,他是唐尼已經過世的親哥哥的兒子,也就是唐尼的親侄子,名叫唐萬豪。
餘下的這位大腹便便的胖子也算是位名人,他竟然是曾經和唐尼一起創辦「創途」的幾名合伙人之人!名叫李勝明。只不過他在幾年前就唐尼被踢出管理層了——幾名初始合伙人都被唐尼陸續清理了,他這方面的手腕很是出名,甚至有一段時間,「唐尼」這兩個字等同於「卸磨殺驢」和「兔死狗烹」——黃粱完全沒有料到唐尼竟然會邀請這個人來自己家。
不過從唐尼對他視而不見的殘忍對待方式來看,他是不是受邀來的這一點很值得商榷。難不成他是不請自來?類似的念頭從黃粱的腦海中冒出。
從在客廳內幾人的眼神的肢體動作就可以分析出很多有趣的信息。首先引起黃粱注意的是唐尼對待未婚妻尤金妮·戴熙蕾的態度:冷漠。
雖然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毫不疑問的是,唐尼此刻並不想看見自己的這位性感迷人的未婚妻。面對尤金妮·戴熙蕾的主動搭話,他表現得過於紳士,這種距離感讓尤金妮·戴熙蕾那白皙的臉頰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尤金妮·戴熙蕾看向唐尼的眼神也很值得玩味。眼眸深處閃爍著的是混雜著痛苦、期許、愛意與掙扎的複雜情感集合體,這讓她看上去多少有些憔悴,病態的美閃耀著、灼燒著,卻不能吸引到唐尼溫柔的目光。
被唐尼有意無意冷落的人不止尤金妮·戴熙蕾和李勝明兩人,作為「創途」高級管理人員的陸正華也沒有受到應得的禮遇。與其說他是唐尼商業帝國的左膀右臂,不如說他就是一條並不得主人歡心的寵物狗而已,狼狽、笨拙的妄圖用故作的醜態來吸引到渴求的關注。
與一心付出、毫無怨言的寵物狗不同的是,陸正華對於自己遭受到的冷遇明顯懷恨在心。怨毒的目光時不時的從他眼窩的身處一閃而過。當唐尼像是傲慢的君王般偶然瞥他一眼的時候,那諂媚的笑容就會如同膝跳反射般本能的浮現在他那張早衰的臉上,寸草不生的頭皮上泛著更明顯的病態的粉紅色,讓看到的人心生不快。
和黃粱一樣保持安靜的人有兩個:唐萬豪和傳記作家馬特。只不過這兩人保持沉默的方式並不相同。
馬特和黃粱一樣,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角落中。他置身事外,並沒有參與到圍繞唐尼的凌亂對話中。他像是一名速寫員,和黃粱一樣默默觀察著客廳中每個人的一舉一動。那本皮革封面的《尤利西斯》被他攤開在大腿上,但是他的視線並沒有集中在書頁上,而是時不時的用觸屏筆在放在面前桌面上的平板電腦的屏幕上潦草的記錄幾筆。
唐萬豪雖然一言不發,但是他少數幾位博得唐尼關注的人。唐尼只會主動對兩人說話:唐萬豪和張芷晴。這兩人是客廳中年歲最小、看似最無關輕重的人,但卻是唐尼最為看重、欣賞的人。
因為年輕代表著無限的可能與希望?
黃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這的確是三句話不離「夢想」與「未來」的唐尼可能擁有的價值觀。
張芷晴被唐尼看重憑藉的是她的奇思妙想和妙語連珠,她出眾的才華與蘊藏的潛力吸引著唐尼,愛做夢的人總是有無限的話題可以分享、討論。
而唐尼對於唐萬豪的重視,明顯與他與張芷晴對話溝通的時候不同。他更像是一名循循善誘的智者,想要把自己認為的三觀灌輸到年輕人稚嫩的腦海中。
只不過這位被唐尼寄予期望的年輕人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興趣。他只是在敷衍著親叔叔的交匯,偶爾瞥向張芷晴的眼神中隱藏著敵意與厭煩。
看來他也是深受「別人家的孩子」而困難的人啊。
而這位「別人家的孩子」全然沒有感受到客廳中令人窒息的尷尬氛圍,眉飛色舞的對崇拜不已的師哥嘮叨著自己的不切實際的夢想。
「火星啊,師哥,太空這兩個字蘊涵了無限的可能,怎麼可能會沒有人嚮往在無垠的浩瀚宇宙中遨遊探索呢?馬斯克說他將在幾十年內將一百萬人送上火星,我衷心希望他能實現自己的願景!」
「是啊,把自己造的車送進太空中,這件事我也曾設想過。哎,竟然被他搶佔先機——怎麼了?」唐尼停下自己的高談闊論,微皺眉頭,扭頭看向未婚妻尤金妮·戴熙蕾。
尤金妮提醒道:「時間不早了,客人們也都餓了。」
「哦……嗯,也是,」燦爛的笑容浮現在主人的臉上,他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所有人一般,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大家先把早飯的問題解決吧。希望你們喜歡脫脂牛奶和全麥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