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深綠色,與淺灰色的低垂天空相接,融為一體。極目遠眺,天與地二者的邊界如此的模糊,這裡是接近天堂的地方。
很難想像,有人會生活在這裡。
透過車的前擋風玻璃,那棟突兀的建築物直挺挺的聳立在幾公里外,看上去毫不起眼,形式一個灰色的小方塊一般,被隨意的丟在了萬丈深淵旁。
或許只有在地廣人稀的北歐小國,才能夠欣賞到如此美景吧。一望無際的草原像是被至高無上的神明用神兵利刃一刀切斷了般,巨大的落差橫亘在眼前,這種世間罕見的地貌特徵讓黃粱的靈魂位置震顫。
太震撼了……
實際身處這裡,與看紀錄片或是圖片帶來的衝擊完全不同。整個世界在眼前突然斷裂下層,超過千米的落差讓茂盛的綠色戛然而止。
這裡是諸神生活過的地方。
「想什麼呢?」
「啊?啊……沒什麼。」黃粱轉頭對坐在身旁的張芷晴微微一笑,「只是被著壯觀的景色震撼到了。」
「嘿嘿,這才哪兒到哪兒呀,我師哥說了,當站在陽台上,注視著腳下的萬丈深淵的時候,才能體會到真正透徹靈魂的震撼。」
「嗯,我很期待。」
「之前拉你上飛機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我沒想到你師哥唐尼擺出的陣勢如此誇張。」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又是私人飛機,又是索菲亞斷崖。」
「我就說了吧,肯定不虛此行。」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來,也不想讓你來。」黃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畢竟你那位師哥可是想要把你從我身邊挖走啊。」
張芷晴得意洋洋的聳起鼻尖:「哼,知道就好,得讓你感受到危機!」
索菲亞斷崖是世界文明的峽谷奇觀,猶如刀削一般的懸崖峭壁,美輪美奐的自然風光,它最為人所稱道的是令人頭暈目眩的落差。這也讓這裡成為了追求極限運動的挑戰者們心中的聖地。
能夠在如此著名的地方擁有一棟屬於自己的別墅,可想而知,張芷晴口中的這位師哥多麼具有實力。
唐尼的確是當今最炙手可熱的企業家,他是環境主義者,是新能源領域的引領者,是天才的投資家。他有許許多多的頭銜,但想要概括他其實很簡單:人帥多金。
唐尼的發家史稱得上傳奇二字。上大學的時候,他組建起一隻小小的隊伍,憑著一向熱血和理想開始了新能源領域的探究。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在他的身上彰顯的淋漓盡致,普通人的二十歲碌碌無為,處在迷茫中不知該走向何方。而唐尼的二十歲卻已經通過手中掌握的專利申請到了五百萬的天使投資。
他用這五百萬開創了屬於自己的商業神話。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而站在風口上的唐尼無疑是人中龍鳳,他不僅飛起來了,而且飛的比誰都高。不到十年的時間,他一手床板的「創途」成為了新能源領域內的領軍企業,是標杆一般的存在,幾乎壟斷了這一高新產業。
事業上的成功讓他的財富和名氣如坐火箭般飛速增長。他曾在一次採訪中聲稱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雖然這話聽起來既囂張又低調,但卻沒有人認為他是在夸夸其談。
唐尼是一名堅定的環保主義者,他是「無紙運動」的旗手,他徹底貫徹綠色生活的理念。在他工作生活的地方,你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紙張。他厭惡甚至是痛恨人們對自然的破壞,並將保護環境這件事當成是自己畢生的事業,至於新能源的研發,只是他眾多致力於環境保護的行動中的一環而已。最賺錢、最吸引眼球,但卻不是他本人最關心的。
這是這樣難得取得巨大成功的理想主義者,對張芷晴情有獨鍾。
想到這裡,黃粱不禁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他一直都清楚讓張芷晴待在自己身旁有些大材小用了。
無論是情商還是智商,張芷晴無疑都遠超同齡人。她的直覺和第六感也驚人的准,總是能夠在錯綜複雜的局面中找到最簡潔最高效的解決問題的方式。也正是因為她的優秀,讓黃粱越發的感覺自己離不開她了。
但是在張芷晴面對選擇毫無前途解憂事務所還是前途無量、意味著無限可能的「創途」的時候,黃粱的理智和情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激烈的對抗。
情感上他當然不希望張芷晴離開,但從理智出發,張芷晴去「創途」的話,無疑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大的幫助。
他不應成為張芷晴的絆腳石。
黃粱能看出張芷晴的糾結。她不想離開解憂事務所,更不想離開自己。但是「創途」這兩個字對於她的吸引力是無與倫比的,這是一家可以實現夢想的公司。還有什麼比能親手實現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夢想更吸引人的工作呢?
黃粱和張芷晴都在糾結。
而造成糾結的元兇的邀約卻不期而至。
原本黃粱想讓張芷晴獨自赴約,讓她不受他的影響做出選擇。本來唐尼也沒有邀請他。但是張芷晴愣是把他拽上了唐尼的私人飛機。如果黃粱身上沒有傷勢的話,或許還能抵抗一下,但仍在漫長康復期中掙扎的他實在是力不從心,半推半就也就放棄掙扎了。
內心深處,黃粱的確想會會這個如雷貫耳的唐尼。
享受了8個小時的舒適航程,他和張芷晴與另一名男人——他自我介紹說是一名獨立記者兼傳記作家——被機場被唐尼派來的車接上,趕往唐尼建築在索菲亞斷崖的別墅。
說起那名通行的男人,黃粱不禁對他心生好奇。這個人的年紀和他差不多大,三十齣頭的樣子。他留著長發和鬍鬚,顯得比實際年齡要大,在腦後胡亂扎了個髮髻。衣著有些不修邊幅,鬆鬆垮垮的西服,腳上穿了一雙並不配套的運動鞋。他的行李只有一個髒兮兮的雙肩背包。
雖然他看上去邋遢懶散,表情陰鬱,但是黃粱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壞。或許是愛書之人的通病吧,當看到陌生人捧著一本書認真閱讀的時候,黃粱總是會對這人生出莫名的好感。他被張芷晴攙扶著走進唐尼的私人飛機的時候,男人就正在目不轉睛的看書。黃粱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書名,是《尤利西斯》。
胡思亂想間,遠處那小磚塊一般的建築已經填滿了視野的全部。司機減慢了車速,最終輪胎靜止,車輛穩穩的停在了這棟灰色的現代風格建築的正門前。
在張芷晴的攙扶下,黃粱略顯狼狽的下了車。他一手拄著手杖,一手注視著站在正門前的英俊男人,這個男人的臉不久之前剛剛填滿了《時代》雜誌的封面。
雜誌封面上的唐尼極具魅力,擁有著讓好萊塢男星黯然失色的英俊帥氣。但是見到他本人之後,黃粱多少有些失望。這個傳說中的人的確有著他個性鮮明的魅力,但活生生的他卻失去了魔力。
唐尼很帥,他成熟穩重,但卻並不讓人感到拘束。他其實異常年輕,年齡比王建仁還要小一歲,幾個月前剛剛過了三十六周歲的生日。那張光滑的像是水蜜桃一般的臉頰上,是只能在年輕人身上才能看到的充滿夢想與自信的明亮眼神,對知識的渴求、對未知的無所畏懼,在這雙如星辰大海般璀璨的眼眸中綻放。
第一眼看到唐尼的照片時,黃粱就認定這人一定有外國血統,畢竟他和年輕時的基努·里維斯高度相似!
「芷晴師妹,早上好。」
「早上好,師哥。」張芷晴微笑著說道,「對哦,有時差誒。」
「吃飯早飯後好好睡一會兒,倒倒時差。」唐尼把目光轉到黃粱的身上,他主動伸出手,「您一定就是黃粱先生吧,果然如師妹說的一樣,一表人才。」
握住唐尼的手,黃粱微微一笑:「久聞大名,唐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您能光臨我的寒舍,這對我意味著很多。」鬆開黃粱的手,唐尼走向自稱是傳記記者的男人身旁,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馬特,你的背包中肯定還帶著紙質書,對嗎?」
「抱歉,我是故意的。」
唐尼哈哈大笑,輕輕給了馬特胸口一拳:「等你完成工作後,我一定要我鞋尖親吻你的屁股!」
黃粱略顯尷尬的笑聲問張芷晴:「帶紙質書真的會讓唐尼不高興嗎?」
張芷晴瞥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沒聽我勸吧?」
黃粱沒吭聲。
翻了個白眼,張芷晴抿嘴說道:「都再三叮囑過你了,前往不能把紙張帶進唐尼師哥的家,他特別討厭這一點。」
「我以為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大事!總之你最好別當著他的面看書,本來人家就沒邀請你……」
「是你硬拽我來的,我還不想來呢!」
「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
「沒、沒什麼!黃粱他……他拉肚!」
「啊?啊……對,我肚子疼……」黃粱配合的立刻捂住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