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例外發生的概率確實不高。
面對王建仁裝腔作勢的派頭,徐銘恩只是禮貌的微笑著,見招拆招,幾個回合下來,即便是皮糙肉厚的王建仁也認識到自己是在白費力氣。
看著身旁垂頭喪氣的王建仁,黃粱很難生出同情來。他輕咳了一聲,開口對端坐在辦公桌後的徐銘恩問道:「寒暄的話就說到這裡吧。徐女士,您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嗎?」他把王建仁事先準備好的李建華的照片放在了桌面上。
徐銘恩拿起照片看了看,搖頭說道:「不好意思,我對照片上的男人沒有任何印象。」
「您確定?」
「嗯。」徐銘恩將照片放下,直視著黃粱說道:「在牢記面孔這件事情上我多少還有些自信。這人我沒見過,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樣啊……」黃粱倒也不氣餒,他有拿出一張照片,是另一名受害人張友民的。照片上的張友民是幾年前的他,當時他還沒有淪落成流浪漢,所以會和他目前的長相有所出入。
果不其然,徐銘恩同樣搖頭表示自己沒見過張友民。
見黃粱掏出了第三張照片,徐銘恩不禁苦笑著說道:「您的職業是一名攝影師嗎?」
「差不多。」黃粱含糊著回答,「自由職業。」
「您不是警務人員嗎?」說話的同時,徐銘恩瞥了王建仁一眼。
王建仁趕緊解釋道:「啊,是這樣的,我這位小兄弟因為一些個人原因從警隊離開了。他這次是來幫忙的,畢竟這小子能耐可不小啊。」
徐銘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如此……」
黃粱把林有的照片放在了辦公桌的桌面上。當徐銘恩視線集中在照片上的人臉的時候,黃粱和王建仁都看到了她眼眸深處閃過的一絲驚訝。徐銘恩掩飾的很快,驚訝的目光轉瞬即逝,她若無其事的拿起照片,仔細打量了片刻,又輕輕的把照片放回在黃粱面前。
徐銘恩用平淡的口吻說道:「似乎有點眼熟。」
「也就是說您認識照片上的女人?」
「談不上認識,我應該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幾面,僅此而已。」
「您不知道她叫什麼?」
徐銘恩微笑著問道:「我應該知道嗎?」
「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可是您這間酒吧的常客。」
「哦?怪不得我看她有幾分面熟。」徐銘恩輕輕點著頭,「可能就是在這間酒吧中我和她有過幾面之緣吧。」
「您的意思是說您沒有和照片上的女士交談過?」
「我印象中沒有……」徐銘恩微皺眉頭,微微側頭看向一側,流露出回憶的苦惱表情,「抱歉,我真的想不起來了。年紀大了,記憶力不中用了呀。」
「您可真是說笑了,您怎麼會與「年紀大了」扯上關係呢。二八佳人也比不過您綻放出的光芒啊。」
「呵呵……」徐銘恩抿嘴微微一笑,「黃先生是吧?說笑的可是您呀,這話放在我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婦人身上……」
王建仁驚呼道:「你五十多了?!」他險些從椅子上摔倒。
「五十有三了。」
王建仁目光獃滯的盯著徐銘恩看,嘴裡輕聲嘀咕道:「真的假的?比我的老母親小不了幾歲……」
「咳咳。」輕咳幾聲,黃粱都替王建仁感到尷尬,他趕忙對徐銘恩說道:「與心態相比,年齡只是數字而已。徐女士,您再好好回憶一下,照片上的女士……」
「這樣吧。我還是把酒吧的經理叫過來,他具體負責這裡的大小事務。我來這裡的時候不多,畢竟我手中還有其他的生意。」徐銘恩不由分說的拿起手機,當著黃粱的面兒把酒吧的負責人叫到了辦公室中。
幾分鐘後,一名留著三七開發型的中年男人敲門走進了略顯陰暗的辦公室里。男人看上去四十多歲,身材消瘦挺拔,兩側顴骨凸出,眼神如鷹般銳利。嘴唇上的兩撇八字鬍把他襯托得格外成熟性感,一身緊身的休閑西服放大了他英倫紳士的魅力。
這男人很帥。
所以同為男人的王建仁和黃粱對他的第一印象都談不少好。兩人對他冷漠的點點頭,權當是打招呼了。
「徐姐,您叫我。」男人進屋後畢恭畢敬的對徐銘恩微微欠身行李。
「這兩位是王警官和黃先生,你全力配合他們的調查工作。」徐銘恩說道,「這位是這間酒吧的實際負責人,兩位可以叫他克魯斯。」
「你叫科魯茲?我還別克呢!」
「是克魯斯。你好,我叫黃粱,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克魯斯克制的點點頭。像是一名只懂得服從命令的軍人一般,目光堅定,挺拔的站在地板上。
王建仁懶洋洋的問道:「科魯茲,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
從黃粱手中接過照片,克魯斯只是看了一眼,立刻點頭說道:「有印象,這位女士是這裡的常客。」
「你和她交談過嗎?」
「沒有,我只是經常在酒吧中能看到她。」克魯斯說,「畢竟這位女士年輕漂亮,在哪兒都會成為焦點。」
王建仁似乎打算把心中的鬱悶一股腦的發泄在克魯斯身上,他話中帶刺的說道:「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掩飾的就是事實。」
克魯斯毫不在意的說道:「王警官是吧?我沒在掩飾什麼,我說的是事實。我雖然沒能有幸和照片上的女士交談,不過我知道誰和她交談過。」
「誰?」
「道格。」
王建仁重複了一遍:「Dog?你總不能把事兒推到狗的身上……」
「是道格。」黃粱狠狠捅了王建仁側腹一下,他壓低聲音說道:「別拿無知當幽默,這種行為最low了。」
「呃……」
「克魯斯,去把道格叫來。」
「是,徐姐。」
幾分鐘後,克魯斯把一名高高壯壯的大漢帶到了辦公室里。這名壯漢的身高直奔著兩米一去了,超過兩米的大個頭給人一種極強的威懾感,尤其是他酒保制服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塊兒,簡直像是一頭壯碩過頭的公牛!
有這個大傢伙駐守,這間酒吧內不可能有人敢鬧事。
除非這人是個瞎子。
大塊頭瓮聲瓮氣的說道:「徐姐,您找我。」
依舊是看照片識人的過程,名叫道格的大塊頭酒保篤定的說道:「我認識這位女士,她經常來咱們酒吧消費。」
「你和她交談過?」
「嗯,她每次來都會找我聊上幾句。」
「她看上你了?」王建仁羨慕的盯著道格比他大腿還要粗壯的手臂。
道格憨憨的笑了笑:「可能吧,不過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們聊天的時候具體都說什麼?」
「天馬行空的,啥都聊。」道格說,「大體上就是她發發牢騷,我安慰她幾句,都是些沒什麼營養的對話。」
「發牢騷?她都發什麼牢騷?」
「嗯……」道格仰頭回憶了片刻,「記不太清了,她最近一段時間沒露過面。大體上都是生活無聊、老公窩囊的話題吧。來酒吧喝悶酒、找樂子的女孩都會談及的話題。」
「這樣啊……」黃粱對道格的回答略有些失望。
「她只和你一個人聊天嗎?不會吧。」王建仁隨口問道,「這娘們除了你之外就沒有勾搭其他男人?」
道格微微一笑:「那是客人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會去關注。不過……」
王建仁冷笑了幾聲:「呵呵。」
見道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黃粱不動神色的問道:「道格先生,這位女士除了向您搭訕外,應該還搭訕過酒吧中的其他工作人員吧。我注意到這裡似乎只有男員工……」
徐銘恩接過話茬:「沒錯,這裡只僱傭了男員工。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原來如此……」黃粱點點頭,炯炯的目光盯在道格臉上,「道格先生,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道格沉默著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徐銘恩,後者不同聲色的點了下頭,他這才開口說話:「我的確看見過照片上的女士和其他酒保聊得熱火朝天的景象。」
黃粱眼前一亮:「你確定?」
「確定,我就站在幾米遠的吧台里。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照片上的女士在餐巾紙上寫了幾個數字,然後把餐巾紙遞給了那名酒保。」
「數字?」黃粱愣了一下隨即問道,「是酒店房間號碼?」
道格聳聳肩:「這我就不清楚了。」
「這娘們可以啊,賊不走空。」王建仁輕蔑的笑了笑,「李建華這日子過的可真是夠綠色健康的。千年王八萬年龜,當老王八不吃虧。攤上這麼個媳婦,沒被人剁了,遲早也得被活活氣死!」
黃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給我把嘴閉上,安靜待著!」
「被人剁了?」徐銘恩眯起眼睛來回打量著黃粱和王建仁,「兩位在奔走調查的是一起兇殺案?」
辦公室內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度,克魯斯和道格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尤其是大塊頭道格,兩道粗粗的眉毛擰成一團,似乎在後悔方才的坦誠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