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再見林有

第二十八卷 拼裝

黃粱等待的突破很快就出現了。

「你確定?」他注視著坐在對面正在咕咚咕咚灌水的王建仁,眼眸中綻放出興奮的光芒,「張友民的活動區域就在這幾條街區上?」

打了個水嗝,王建仁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子,語氣中難掩激動之情:「至少最一兩個月,他都混跡在去片區域內!」他粗大的手指點了點面前茶几上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面是京陽市某城區的地圖,用紅色的線條標記出了一個圓圈,這幾條街道就是警方目前查明的張友民遇害前經常出沒的活動地點。

黃粱在平板電腦的屏幕和王建仁的面容上來回打量著。幾天不見,王建仁明顯消瘦了一圈,雙下巴沒有之前圓潤了,看上去人更加的兇狠蒼老。一臉的胡茬讓他比流浪漢還像流浪漢。

「獲取到這些信息沒少費勁吧。」

「當然了。」王建仁躺倒在扶手椅中,悠閑的說道:「這幾天算我在內的所有調查人員就沒睡過囫圇覺。你聞聞我身上的味兒也知道了,凈他媽和流浪漢打交道了。」

黃粱一點認真的查看著地圖一邊點頭說道:「付出努力方能收穫成果,很好,這就是我等待已久的鑰匙。」

「鑰匙?」

「對。」黃粱抬頭看向王建仁,嘴角浮現出自信的微笑,「找出真兇的鑰匙。」

「梁子,你之前和我說要和林有那個騷娘們再見一面,有這個必要嗎?她那人明顯軟硬不吃,能想到的法子哥哥我都用過了,不行,她把事情撇的一乾二淨,根本就不想配合。」

「她可能真的不清楚李建華是被誰殺害的。」黃粱說,「所以逼問是沒有意義的,只能引導。」

「引導,你想咋引導?」

「用這個。」黃粱舉起平板電腦,把屏幕對準王建仁的方向。

……

「來了。」王建仁輕輕碰了黃粱肩膀一下,「看到沒,她戴著太陽鏡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心中有鬼似得。」

順著王建仁眼神示意的方向,黃粱看到正在走過人行橫道、向咖啡店走來的林有。的確如王建仁形容的那樣,林有戴著一副遮擋住半張臉的過於龐大的太陽鏡,在今天這種多雲的陰沉天氣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她穿著黑色長褲和純白的半袖上衣,踩著咔噠咔噠的高跟鞋推門走進了咖啡廳。

「這邊。」

在王建仁的揮手示意下,林有大步向角落中黃粱和王建仁落座的卡座走來。坐在沙發上後,她默默的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黃粱問:「不打算把墨鏡摘掉嗎?」

「沒這個必要。」林有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二十分鐘後我有事,你們還有15——只剩14分鐘了。」

黃粱微微一笑,絲毫沒有理睬林有探尋的目光,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都放在了擺在桌面上的平板電腦上,高亮的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地圖,從街道建築名稱上不難看出,這是一幅京陽市的地圖。

為了能看清屏幕上的地圖,林有把墨鏡摘下,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從她精緻的面容上絲毫看不出來她剛剛失去了丈夫沒多久。

「嘿,看這邊。」王建仁在林有面前打了個指響,「我知道我兄弟比我長得帥,但是你也看到了,他坐著輪椅呢,是個三等殘廢——靠!」

狠狠踩了王建仁一腳的黃粱悠然自得的盯著地圖看,不時的將地圖放大、縮小。得益於衛星地圖的便捷,他可以隨意的查看街道的實景照片,店鋪招牌上的文字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街旁便利店櫃檯上的貨物商標。

把目光從黃粱身上收回,林有輕咳了一聲,用冷淡的口吻對王建仁問道:「王警官,你這才有又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說又呢?」

「因為這是你第N次打擾到我的生活了。」林有說話的同時,仍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坐在王建仁身旁專心致志玩平板的黃粱的一舉一動。不知為何,直覺告訴她這個默不作聲、英俊頹廢的男人才是最危險的存在,必須提防他。

「你這樣說就太讓我寒心了,怎麼能說是打擾呢?我們當然也不想要打擾你的正常生活,但是這都是為了還你丈夫一個公平,你說是不是?其實啊,我也不喜歡把同一個問題問上許多遍,但是……」

聽著王建仁枯燥乏味的辯解,林有的注意力漸漸被那個沉默不語的男人所吸引。她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這人該不會是有病吧?為什麼一直在盯著地圖看,這有什麼好看的?話說那條街道看上去好熟悉啊……我好像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他一會兒是要去那地方嗎?所以才事先了解一下地理信息?

「所以說,只能是溝通和理解嘛。李女士?喂喂,李女士,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王建仁的破鑼嗓子把林有拉回到現實世界,她略顯慌張的點了點頭,說道:「嗯,我有在聽……」

「那就好。這次找你出來,還是那些老生常談的問題,我知道你肯定都被問煩了,我又何嘗不是呢?同樣的話我也說犯了,但是不得不說,畢竟調查目前陷入了僵局。其實這種話我不應該和你說的,但是過去這麼久了,一直沒什麼動靜,相信你也猜出案子的偵破工作陷入了泥潭……」

王建仁說出口的話就像是具有催眠的效果似得,林有的注意力再一次漸漸渙散,她的目光像是被發光的平板電腦的屏幕勾住了一般,不知不覺間眼前全都是地圖和街道的景象,王建仁的話語彷彿在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喋喋不休、枯燥乏味。

如果不是擔心面對警方的人員時態度過於惡劣的話,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林有肯定早就起身走人,她只能忍受這王建仁念經般的嘮叨,盡可量保持情緒的穩定。

那個男人嘴角的微笑是什麼鬼?她的心彷彿被人攥住了。他是叫黃粱吧……你精神有問題吧,你沒事笑什麼啊。哼,一群怪胎……下一次該想出什麼樣的理由來搪塞他們的見面要求呢……

就在林有忍受著王建仁的喋喋不休、任由自己胡思亂想的時候,瞥向平板電腦屏幕的餘光突然看到了一處熟悉的地點,她險些沒控制住「啊」出聲。

「你又是熱情的性格,不懂得決絕小夥子的邀請——嗯?林女士,你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了?」

「沒什麼……」林有搖搖頭,迫使自己集中精神,她硬擠出一絲微笑來,「可能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吧,精神有些倦怠。」

都是昨天在夜店碰上的那個體育生的錯。林有在心中埋怨道。哪有折騰一宿的道理,這幫還沒畢業的小年輕真是夠持久的……要不今天晚上再叫他一次?也不知道他恢沒恢複精力……

王建仁不知道她心中想著什麼,他大大咧咧的說道:「哦,沒休息好啊,我說你今天咋心不在焉的。林女士,請回答我的問題,你想出可能殺害你丈夫……」

林有略顯粗暴的打斷了王建仁的問話,她冷冰冰的說:「想不出來。」

「你再好好想想……」

「你問我幾遍我都是同樣的回答。」林有把墨鏡重新戴好,「十七分鐘了,已經比說好的超時三分鐘,兩位忙,我還有事。」

「喂!我還沒問完……」

不顧王建仁的阻攔,林有快步走出了咖啡店。

「靠,這娘們就沒接受過素質教育嗎?一點人事都不懂。」王建仁把涼掉的半杯咖啡一飲而盡,轉頭看向黃粱,「梁子,你覺得成嗎?是不是短了點?」

黃粱把平板電腦的保護殼蓋好,慢條斯理的回答道:「現在還不清楚,計畫到底奏沒奏效,還得看張芷晴對視頻資料的分析。你把東西取下來。」

「哦。」

王建仁站起身,把黃粱頭上粘在牆壁上的不起眼的微型攝像頭取了下來。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

接過攝像頭後,黃粱妥善的保管好。「接下來就看芷晴的了。」他說。

「能成嗎?」

「看運氣唄。」黃粱隨口說道,「我們只能賭一下了,五十對五十的幾率,賭賭流浪漢張友民遭遇毒手的區域就在他平時活動的區域內。如果案發當天他碰巧溜達到平時不會前往的街道,那今天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也就只能認栽。」

王建仁嘟囔道:「賭博是不對的……哥哥我更喜歡腳踏實地的趕腳。」

「目前這種僵局,想要破局只能出奇制勝了。」黃粱說,「而且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即便計畫奏效,順藤摸瓜找到了嫌疑人,我們發現人證物證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王建仁自暴自棄道:「靠,即然橫豎都是死,咱們還忙活個屁啊,直接投降認輸得了!」

「如果兇手不自作聰明的話,或許我們只剩投降一條路走了,但正因為他搞騷操作,我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真的?」

「看運氣唄。」

「靠……哥哥我一向運氣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