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普通

第二十八卷 拼裝

「沒錯,刨除巧合的話,這一點說明兇手很有可能知曉別害人|妻子林有的具體行程。」王建仁從煙盒中抽出第五根煙,一邊點燃一邊說道,「兇手大概率不是隨機殺人。」

「嗯……」

注視著照片中詭異的被害人屍體,黃粱對兇手將屍體的頭與身體分開、並用合成樹脂材料的塑料管再將二者相連這種做法完全無法理解,尤其是屍體的頭被摧殘的不成人形了,明顯是被強酸灼燒過。

當黃粱指出這點的時候,王建仁點了點他那肥碩的大腦袋,用困惑的語氣說道:「應該是兇手用他媽的硫酸給被害人的腦袋腌了,甭提了,那股子怪味……」他用力的搖搖頭,想要驅散那股縈繞在鼻腔中的腐肉的灼燒味道。

「這肯定是深仇大恨啊……」

「似乎是。」王建仁說,「但問題在於被害人李建華沒什麼仇人,更談不上深仇大恨,他父母都建在,別人的父母也沒有因他而死。「意難忘」那種幾代人的愛恨糾葛更是和被害人一家絕緣,只能說太他媽奇怪了。」

「李建華和林有夫妻倆的婚姻狀況如何?」

「這個就不好說了。」王建仁為難的說道,「兩口子的事情除了本人清楚外,其他人的評價根本就不值得參考,關起門來,誰知道李建華和林有夫婦倆是如何相處的。到目前為止,還沒調查出幺蛾子來,不過林有似乎是個不安分的娘們。」

「她出軌了?」

「倒是查到了她有幾次在賓館開房的記錄。」王建仁猥瑣的笑了笑,「雖然入住登記信息上顯示的是她一個人入住,不過這種鐘點房,嘿嘿,都懂得,肯定是她開的房,男人直接找到的房間。」

「她對此如何解釋?」

「啥解釋沒有。問啥都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唄。」王建仁啐了口痰,「不過那些開房記錄都是大半年之前的了,要麼是她最近學乖了,不用自己的信息在外開房。要麼是她真的學乖了,不去外邊胡搞了。我看懸,那娘們看起來不起眼,文文靜靜的,那眼神可勾人了,嘖嘖嘖。」

黃粱無可奈何的翻了個白眼:「你還回味上了?」

「嘿嘿,那個小娘們是挺不錯的,哥哥我在你面前就不裝了,確實他媽讓哥哥心裡直癢……」

「打住。」黃粱厭煩的把沙發上的靠墊丟在王建仁那張猥瑣的大臉上,「你再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開除!一擼到底。」

「切,哥哥我公私分明。辦案的時候,哥哥嚴肅著呢。」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道,他在沙發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微微探身,對黃粱說道:「怎麼樣?這案子有興趣嗎?」

「嗯……」黃粱裝模作樣的低頭沉思,他想要故意吊吊王建仁的胃口。

王建仁哭喪著臉,委屈巴巴的說道:「給個准信啊,這案子再拖下去,哥哥可能真的就要被扒裝了。」

「行了行了,你臉上的表情能噁心死人,給我收起來。」

「這麼說你同意拉哥哥一把了?」

黃粱厭煩的點點頭。

「OK,成了。我明天來接你去被害人的家轉一圈,順便把林有叫過來,咱們倆跟她好好談談,我總覺得這個小娘們還有話沒說出來。」王建仁激動的站起身,大踏步的向玄關走去,「哥哥我得抓緊時間回家睡一覺,他娘的,這幾天我都要為這案子愁死了。你小子早點睡,明天一早我就來接你。」

注視著王建仁幹勁十足的背影,黃粱在心中苦笑又一次被他拉上賊船的同時,興奮之情不免也湧上心頭。

「這才是生活啊。」

在溫馨的客廳內,黃粱依靠在鬆軟的沙發靠墊上,看著手中的書,喝著濃香的咖啡,愜意自在的自言自語了一句。

……

王建仁果然來的很早。

時針剛剛走過「6」,王建仁就已經把解憂事務所的房門敲得砰砰響了。睡眼惺忪的黃粱推開門,他風風火火的拎著兩塑料袋的早點,走進了客廳。

在王建仁的連勝催促下,黃粱只能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吃這頓對他而言過於早的早點。一邊吃,王建仁一邊向他說著警方目前掌握的情況。

「我已經和林有約好了,十點鐘,在她家中見面。」

「她還住在發現屍體的那棟房子里?」

「這段時間她好像是住在朋友家吧。」

「哦。對了,昨天忘問了,林有對於丈夫的死表現出了何種態度?是悲傷過度,還是漠不關心?」

「談不上悲傷過度,也不算是漠不關心,稍稍冷靜一點吧。」王建仁回憶著說道,「她一開始的確被嚇傻了,整個人連話都不會說了,畢竟都已經被嚇到小便失禁了。雖然她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不過她的總體表現還算正常。」

「也就是說從她身上找不到明顯的殺人動機?」

「還真找不到。」王建仁一口吞掉一個雞汁蝦仁包子,含糊不清的說道,「通常而言,既是被害人的妻子,又是屍體的第一發現者,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林有都是第一嫌疑人。不過殺死李建華她什麼都得不到。」

「房產呢?」

「那套房子是李建華的婚前財產,他們結婚才幾年而已,落不到林有手裡。」

「財產呢?」

「哈哈,就幾十萬存款,還趕不上貸款多呢。」

「呃……保險呢?」

「早就調查清楚了,沒有什麼巨額的人身意外險,不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黃粱不吭聲了。

「如果一定要找出林有身上的殺人動機的話,那隻能從感情上著手。」王建仁邊吃邊說,「梁子,你不吃豆腐腦嗎?不吃給我。」

把滾燙的豆腐腦遞給王建仁,黃粱緩緩說道:「感情,也不至於吧,現在離婚率都過到五成了,不能過就離唄。難不成是因為李建華不肯離婚?」

「倒是存在這種可能性。不過夫妻倆要是鬧到這個地步了,親戚朋友至少應該會有所察覺吧。但是目前還沒有發現類似的苗頭。」

「也是……」

「所以說啊,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似乎沒有人會因為李建華的死獲益。」王建仁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自己明顯大了一圈的肚子,「而且除了林有外,還沒有第二個人進入到警方的視野中。」

黃粱低頭沉吟:「不可能是隨機殺人啊……」

王建仁憤憤不平的嘀咕道:「哥哥我最納悶的還是屍體的那副鬼樣子。那群無良小編還真是他媽會起標題,「拼裝殺人事件」?靠,他們以為人命是拼裝玩具嗎?可以肆意的組裝、玩弄!」

「說實話還挺貼切的。」黃粱無奈的搖搖頭,「兇手的確是把被害人的屍體當成拼裝玩具了……」

「是啊,這人肯定是個變態。」

「如果出現模仿犯的話……」

「放心好了,雖然屍體被兇手處理過的消息不脛而走,但是兇手的具體手法一直沒有被報道出來,應該不需要擔心模仿犯的問題。」

「那就好。我也吃好了,大王,等我一會,我換身一份,咱們就出發吧。」

「好。」

二十分鐘後,在王建仁的幫助下,氣喘咻咻的黃粱總算把自己綁縛在王建仁那輛破吉普的副駕駛座位上。

王建仁一邊發動汽車、一邊擔心的打量著黃粱慘白的臉色,他說道:「梁子,我說你行不行啊?要不還是算了吧,你這幅小身板經不起折騰啊。」

「沒事。」黃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渾身的傷口都在瘋狂的向他抱怨,一陣陣襲來的痛感讓他眼前一陣發白,他強忍著不適說道:「再不出來見見陽光,我身上都快長蘑菇了。沒事的,你不讓我和犯罪分子近身搏鬥就行。」

「行吧。你小子可別瞎逞強啊,身體要緊。」

「我知道。」

李建華的家位於一處普普通通的小區中,從他居住的地方就能對他的經濟條件窺見一斑,談不上貧窮,但也絕對稱不上富裕,在小康和溫飽之間徘徊。

在這棟高層居民樓的八層,黃粱在王建仁的攙扶下走出樓梯,李建華的家就在出電梯右手邊走廊的盡頭。王建仁用鑰匙打開了防盜門,站在門口,黃粱打量著這間一百平方米左右的三居室。

迎面給黃粱的感覺就兩個字:普通。

放眼望去,家中充斥著宜家的便宜傢具、中低檔的家用電器。房子的裝修毫無風格可言,只有一副刺繡的「一帆風順」掛在客廳電視對面的空白牆壁上,算是一件和藝術有關的裝飾品。

這就是一棟普普通通的房子,住著普普通通的人,在這裡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在房貸、車貸和未來可能會有的孩子的撫養與教育的壓力中走過普普通通的幾十年。

只不過伴隨著屋內男主人的離奇遇害,這普普通通的一切變得不再普通。即便這裡已經全然看不出曾有一具詭異至極的屍體躺在客廳潔白的瓷磚上,但在黃粱眼中,這棟房子卻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恐怖氣息,讓他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