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個問題

第二十七卷 執刑者

「哼,你真的理解了嗎?」

「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說這是你說話的方式嗎?」黃粱略顯無奈的看著她,「說一半留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算是吧。」

「你倒是坦誠。」

「這是我身上為數不過的優點。」

「嗯……正因為認識我,所以你在殺我的時候才會顯得猶豫不決。」

「你只是我的一個備用計畫而已。」

黃粱驚訝的問道:「備用計畫,什麼意思?」

「直白點說,你算是一個保險。」

「保險?」黃粱越聽越糊塗了,「誰的保險?」

歐陽倩微微一笑:「我的。」

「你能稍微解釋一下嗎?」

「簡而言之,你或許能讓我逃離「公司」的追捕。」歐陽倩輕描淡寫的說道,「如果把你推出來當擋箭牌的話,或許我就能全身而退。」

「真的假的?」黃粱半信半疑的嘀咕道,「我只是一個nobody而已……」

「沒錯,你對絕大部分人而言,只是個不值一提的nobody。」歐陽倩平靜的語氣讓黃粱很受傷,「但對極個別的人而言,你的命十分重要。」

「你口中的極個別的人究竟是誰?」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黃粱默默的轉頭看向窗外。的確,他之所以會捨身相救歐陽倩——事實上他只是讓自己落得一身傷而已——正是因為他想要從歐陽倩的口中明確自己腦海中的想法,如果不能知曉確切的答案的話,他很可能會被這個念頭逼瘋!

「第二個問題。」

「你已經想好要問什麼了?」

黃粱默默的點點頭,過了半晌,他沉聲說道:「徐婉究竟是什麼人?」

「女人。」

歐陽倩的回答險些把黃粱噎死,他連連咳喘不止。

「喂,不至於吧,給你,水。」

喝了幾口水,黃粱這才止住咳嗽,他虛弱無力的靠在枕頭上,幽怨的說道:「大姐,算我求你了,別時不時的來上一句根本不好笑的冷笑話行嗎?您覺得我現在這幅狀態還有心情和您老逗悶子嗎?」

歐陽倩尷尬的捋了下頭髮,輕咳了一聲,說道:「徐婉的具體身份我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多少應該已經猜出少許了吧。」

黃粱點點頭,出神的注視著潔白的天花板,自言自語道:「她和「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吧。」

歐陽倩默默的點點頭。

「我就知道……」黃粱閉上眼睛,一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過,滴落潔白的枕頭上,「我就知道……」

「你之前提到了紋身。」歐陽倩輕聲說道,「你是在徐婉的身上第一次看到的吧。」

「沒錯……根據我的推斷,「公司」的外圍人員身上應該沒有那種獨特的紋身吧。只有相對重要的內部人員才有。」

「嗯,的確如此。身上被烙印下那副圖案的同時,也就意味著這一生都將無法擺脫「公司」。」歐陽倩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當然,這也意味著權利和金錢,「公司」雖然眼睛裡從不容沙子,但只要你盡心竭力,「公司」就會滿足你所有的慾望。」

黃粱苦澀的笑了笑:「聽得我都想去投簡歷了。」

「如果你是個毫無底線、肆意妄為的瘋子的話,那地方的確是天堂一般的存在。」歐陽倩落寞的說道。

「你就是這樣的人嗎?徐婉也是嗎?」

「有些人生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我和她都是。」

「你一定和徐婉很熟悉吧。」

「嗯,我算是和我一同長大的,我比她小一歲。」

「原來如此……」黃粱落寞的說道,「她是身不由己,對嗎?」

「某種程度來說,是的。」

「逝者已逝,在去追究這些過錯也沒什麼意義了。」黃粱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感謝你,雖然付出的代價有些大,但最終是了卻了我心中的一樁心事……」

歐陽倩玩味的注視著黃粱:「哦,是嗎?」

黃粱不安的看著她:「你這是什麼表情?」

「黃粱,你該不會是打算故作瀟洒的說自己終於可以放下這一切,重新開始擁抱生活了吧?」歐陽倩譏諷的笑了笑,「別自欺欺人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心裡清楚。」

「我清楚什麼?」

「徐婉的死啊。」歐陽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絕美但充滿惡意的微笑,「你真的能夠放下嗎?」

黃粱驚恐的瞪圓了眼睛,目眥欲裂的盯著歐陽倩,他的嘴角不自覺的顫抖著,嘴裡說出的話也含糊不清:「你……你……難道你都知……」

「我說了,我和你交過手。」歐陽倩殘忍的說道,她的言語彷彿是一柄鋒利的匕首,在黃粱殘破不堪的心臟上剜出他試圖隱藏的傷口。「還記得把槍口對準你的那個裝死的人嗎?」

「那、那個人是你?!」

「如果是我的話就太戲劇性了,不是嗎?不,那不是我,那是我的一名部下。」歐陽倩說道,「我當時的確在現場,但是我躲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

黃粱屏氣凝神的注視著歐陽倩,身旁的兩隻手緊緊的拽住床單,想是要把雪白的床單撕裂一般用力。

「沒錯,那一幕我看到了。」歐陽倩直視著黃粱的目光,彎起的嘴角處是黃粱看不懂的神秘微笑,「看的清清楚楚。」

黃粱痛苦的呻|吟道:「不……不……求你別說了……」

「黃粱,我清楚的看到了那一幕,徐婉不是我的手下射殺的,而是你親手射殺的。」

歐陽倩的這句在黃粱耳旁的低語,彷彿是一把打開時空之門的鑰匙,硬生生把黃粱拖回了那個不堪回首的下午。

倒在地上裝死的那名敵人的槍口彷彿是黑洞一般,將黃粱的視線牢牢的吸引住。他的靈活似乎剝離了身體,懸浮在空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幕的發生。

時間定格了,世界停留在者一剎那,黃粱眼睜睜注視著那人扣在扳機上的手機緩緩的用力、按下,直至完成扣動扳機的動作。

他同時扣動了扳機。

只不過敵人的子彈命中了他的手臂,而他射擊出的子彈卻打中了撲到他身前、想要保護他的未婚妻徐婉的身上。

命運和黃粱開了一個殘酷的微笑。

「其實你也不需要太過自責。」歐陽倩空靈的聲音將黃粱從慘痛的回憶中拉回現實世界,「能夠為你挺身而出,這也是徐婉所期望的。」

黃粱嘶啞著說道:「不,是我害死了她……」

「你也看到我的下場了,如果繼續留在「公司」中,或許徐婉她會陷入到另一種更為悲慘的境遇中。雖然她和我的處境完全不同,畢竟我只是——算了,」歐陽倩苦澀的搖搖頭,「說這些毫無意義。唯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嗯……」黃粱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從沉痛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以後有時間自哀自怨,此刻必須著眼於現在,「說到活下去……我和你是不是已經徹底暴露在「公司」的視野中了?」

「暫時還安全。」

「安全?」

「只是暫時。」歐陽倩平淡的說道,「爆炸發生後,我掙脫開身上的束縛,設法追上了那名逃走的人。」

「丟炸彈的那個?」

「沒錯。從他的嘴裡我問出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利用你交給我的手法——就是合成語音的那一套——讓這隻處決小隊的上線誤以為我和你還有傑克都已經死透了,任務完成,搞定收工,類似的話。」

「不會穿幫嗎?」

「不會,只要知曉這一秘密的人下了地獄,暫時應該沒問題。」歐陽倩微微一笑,「後續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不過我警告你一句,最近低調點,你不想活,也別拉著我一塊死。」

「呃……我會把您的忠告謹記在心的。」

「行了,差不多就是這樣了。」歐陽倩站起身說道。

「你要走了?」

「你還有事情?」

「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問……」

「之後再說吧,看我心情。」歐陽倩轉身向門口走去。

「喂!歐陽,我以後該怎麼聯繫你啊?要是我又碰上什麼和「公司」有關事情的話,如果無法第一時間找到你……」

「我會聯繫你的。」

「可是……」

歐陽倩手撐著門框,沖黃粱比了個飛吻的手勢:「秘密讓女人更女人。再會。」

注視著門口的方向,黃粱悵然若失的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無奈的苦笑幾聲,他自言自語道:「這台詞學的不到位啊。」

「啥學的不到位。」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張芷晴推開病房的門快步走了進來,她幾步走到病床前,仔細的打量著黃粱。「聽說你快掛了,這不是挺結實的嗎?」

「別碰我,疼疼疼疼……」

「抱歉,你這是又捲入什麼破事中了啊?」

黃粱沒好氣的說:「無可奉告。」

「一聲不吭的玩失蹤,看看,這就是報應。」

「哼,懶得跟你說。話說你咋知道我在這裡?」

「有人給我發了一張你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還有醫院的地址,我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張芷晴突然表情嚴肅起來,「你是不是在外邊有人了?為什麼我能聞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呃……護士,對,是護士的。我困了,眯一會兒……」

「你別睡,給我把話說清楚。你是不是偷人家老婆才弄得一身傷!黃粱,你給我起來,說清楚!!」

「別打我,喂!我是個病人,是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