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個問題

第二十七卷 執刑者

依舊是一人踹門,三人在身後掩護。

不過這次四人留了個心眼,踹開房門後,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入,而是丟了顆催淚瓦斯進去。

好巧不巧的是,這顆催淚瓦斯正巧滾落到床底下,黃粱的左手邊,他當即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東西的真面目。大喝一聲的同時,他抓住催淚瓦斯,手腕一甩,直接把催淚瓦斯丟了出去!

雖然沒能起到戰術作用,但是黃粱的一聲怒吼讓站在門前的行動隊員們確定了目標任務的具體|位置,他們立刻調轉槍口,對著房間內一通掃射,幾乎是頃刻間就把這張不怎麼結實的雙人床撕了個粉碎。

一陣槍林彈雨的傾斜後,房間內煙塵瀰漫,行動隊員們一個個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的叮囑那坍塌成一團的雙人床。隊長打了個手勢,兩名部下立刻走進了房間內。

破布殘骸堆積成的一堆破爛中毫無徵兆的竄起一個人影,在行動隊員反應過來、扣動扳機之前,這人猛地甩出了手中的東西,隨即一聲慘叫響起。

一名行動隊員臉上的防毒面罩被擊穿,微型電鑽直接插|進了他的面頰骨里,仍在不停的高速旋轉著……

另一名隊員被這一幕驚呆了,他愣了一秒鐘。雖然僅僅是一秒鐘,但已經足夠黃粱拔槍射擊。他用兩顆子彈廢掉了這人的雙臂,行動隊員呻|吟著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站在門口的兩人立刻朝黃粱開槍。然後傾瀉在黃粱身上的子彈均被他戴身前的背包全數擋住。這個被改造過的背包中放了一塊厚實的鋼板,是黃粱專門為這種時刻準備的。

在未雨綢繆這件事情上,歐陽倩似乎和黃粱想到了一塊兒。

這張以及被徹底摧毀、看似脆弱的雙人床實際上經過了歐陽倩的動手改造,她將木頭床板換成了金屬床板。正是憑藉著這一點,黃粱和歐陽倩才能從之前的槍林彈雨中倖存下來。歐陽倩很清楚,自己已經失去了「公司」的信任,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對自己下手,所以她一直都沒有掉以輕心。

當兩個黑漆漆的槍口對準黃粱的時候,被忽略的歐陽倩恰到好處的殺了出來。一柄象牙柄的鋒利短刃嗖的一聲從破布殘骸中飛出,精準的命中了一名行動隊員的右眼,刀刃深深的插入到眼眶中,這人哼都沒哼一聲就下了地獄。

只剩下孤身一人,三名隊員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接連陣亡,倖存的行動隊隊長意識到自己孤木難支,情急之下,他做出了最正確、最合理的選擇:撤退。

只不過在撤退之前,他給房間內的黃粱和歐陽倩兩人留下了禮物:一個拔掉引信爆手雷。

黃粱和仍躲藏在鋼板下的張芷晴眼睜睜的注視著這顆致命的東西在破爛不堪的地面上滾動,那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像是死神在向他們打招呼。

時間的流速彷彿緩慢了數倍,一切在黃粱的眼中都顯得是如此清晰,他就站在窗戶旁,只要一個跨步跳出窗戶,他就可以逃離爆炸的中心。這棟房子會抵消大部分的衝擊力。他清楚自己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但運氣好的話,或許只會是一些皮外傷。

但是這個女人就死定了。

黃粱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仍被困在鋼板下的歐陽倩,他方才解開了她手上的繩索,但是以防萬一,他並沒有解開她腳踝上的束縛,如果自己現在一頭了之,這個女人肯定就死定了。

哪又怎樣?這個人是來殺你的,記得嗎?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殺手,你沒看到嗎?她剛才輕輕鬆鬆的殺了一個人。長著噩夢犄角、拿著燃燒著火焰的三頭叉的小小黃粱在耳邊惡魔般低語。

不可以!長著白羽毛翅膀、頭上頂著光環的小小黃粱用不容分說的語氣在另一側耳旁說道,絕對不可以,不拋棄不放——

都給我滾蛋!黃粱在心中怒吼。這個女人她不能死,媽的,至少在她把話說清楚之前不能死!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沒有絲毫遲疑,在爆炸發生前,黃粱猛地撲向了困在殘骸中的女殺手……

BANG!!

一聲巨響之後,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

最先恢複的是痛感。

除了痛沒有其他任何的感覺。

也正因為如此,疼痛反而不那麼難以忍受。

當意識從一個小小的芝麻粒大小的光點逐漸在混沌的空間中擴大時,疼痛變得越來越真切,越來越猙獰。

意識之光伴隨著疼痛的增加不停的縮小、擴大,身體的保護機制在發揮作用,組織意識的過早蘇醒。

當對疼痛的忍耐成為常態後,感覺逐漸回歸,靈魂再次附著在身體上,五感的復甦彷彿只是在剎那之間,又彷彿經過了漫長的幾個世紀。

光點擴散成無邊無際的光暈,整個世界都被意識之光所點亮。眼皮抽|動著、掙扎著睜開,頭頂上的日光燈燈管散發出慘白的光線,光線穿透吊瓶發生折射,透出五彩繽紛的妖異色彩,彷彿虛幻從夢境融進了現實。

「啊……」

黃粱痛苦的呻|吟了一聲,睜開眼臉的同時,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個器官都在向他瘋狂的抱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痛感潮水般的湧上他脆弱的大腦,試圖將他早已經精疲力竭的痛覺神經熔斷。黃粱此時的感受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的通紅的鐵鉗子在他的腦仁中肆意戳動。

「你醒了?」

「嗯?」

身旁傳來的女人的空靈聲音讓黃粱不由得一愣,他艱難的轉頭看向身側,坐在病床旁一把椅子上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書,她仔細的別好書籤,這才抬頭看向黃粱。

是歐陽倩。

「你……沒死?」黃粱拼盡全力抵抗著再次昏厥的誘惑,他用沙啞的嗓子問道。

「托你的福,只是受了些輕傷。」歐陽倩抬起了右臂,上面纏著一圈圈的白色繃帶,「和你相比,我這根本算不上受傷。」

黃粱苦笑了幾聲:「我感覺不到我的腿,莫非我……」

「放心好了,你身上的零部件都還在。」歐陽倩冷淡的說道,「雖然傷勢很嚴重,但是不幸中的萬幸,你的身體似乎抗住了。」

黃粱嘀咕了一句:「那就好……」

「問你個問題。」

「你說。」

「為什麼要救我?雖然你的行為十分愚蠢,就算你當時直接逃離,我有身上的那層鋼板也不會出大的問題。甚至因為和你分享了那塊鋼板,我的手臂才會被彈片劃傷。」

「抱歉!」黃粱沒好氣的說道,如果不是身體不允許,他一定會用最大的音量吼出這兩個字。

「沒什麼,你讓我看到了男人究竟會有多麼愚蠢。」

「你是專程過來氣死我的嗎?我沒能死在那場爆炸中,你是不是很失望?」

「還好吧,談不上失望。別岔開話題,回答我的問題。」

「為什麼救你?沒有為什麼,只是我腦子一時短路罷了。」

「切。」

沉默了片刻,兩人靜靜聽著窗外站在樹枝上蹦蹦跳跳的鳥兒的清脆鳴叫。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黃粱輕聲說道,「當然,原因不是因為我有一顆聖母心什麼的,我這人還沒那麼有病。」

「還是去檢查一下腦子吧。」

「查過!沒毛病!」黃粱停頓片刻,接著說道,「你知道些什麼,而我想知道你知道些什麼。」

「你說的是人話嗎?是語言功能紊亂嗎?」

「你絕對是來氣死我的。」

「你想知道什麼?」

「呃……你肯說實話嗎?」

「就當做是你沒有拋下我逃走的謝禮吧。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

「只有三個嗎?」

歐陽倩冷哼了一聲:「別得寸進尺。」

「行吧,三個就三個。嗯……我想想,問些什麼好呢。」突然讓黃粱選出最想知道答案的三個問題,他一時之間還真有些不知所措,糾結了好一陣,黃粱磕磕巴巴的問道:「你真的不是暗戀我?」

歐陽倩坐在椅子上楞住了,瞪大眼睛看了黃粱幾秒鐘,她立刻站起身向病房外走去。

「誒誒誒!我就是開個玩笑,回來!」

歐陽倩尖銳的目光盯在黃粱臉上,冷冰冰的說道:「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你反應也太大了吧,不至於。」黃粱訕笑了幾聲,「第一個問題就問這個好了,嗯,簡……」

「我的本名叫歐陽倩。」

「哦,歐陽倩嗎?這名字很好聽。那個,我就叫你歐陽吧。」

歐陽倩默默的點了下頭。她開始為自己衝動的把真名告訴黃粱而後悔。

「歐陽,你是從何種途徑認識的我啊?」

歐陽倩淡淡的說道:「幾年前我和你交過手。」

「是嗎?」黃粱瞪大了眼睛盯著她看,「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那是因為當時我全副武裝,你可能連男女都分辨不出來。」

「原來如此,那我理解了。」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過沒見過面的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