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步錯步步錯

第二十六卷 隨風而逝

我就知道會出事!

我就知道!

當那名驚慌失措的年輕店員從珠寶店的大門衝出來的時候,即便聽不到他的慘叫聲,我依然切身的感受到了他的絕望。

當那幾個白痴把刀子刺進他的身體中的時候,我也被一股痛苦侵蝕了脆弱的神經。我知道,這一切都毀了。

搶劫和殺人的性質完全不同啊……

沒有任何猶豫,我立刻發動汽車從珠寶店的門前衝出。已經都毀了。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我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逃。警察一定會找上我的,該死,他們一定很快就會找上我的!

那群白痴……

幸好我已經讓家人躲到外地去了。

我現在應該去向何處?

回家嗎?

該死,只能回家了,等待警察找上門來。

我沒有參與殺人,應該不會被判死刑吧……我只是一個開車的啊!

慌亂的看著後視鏡,車後似乎沒有警車追來,這讓我稍稍鬆了一口氣。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那個黑色的旅行包。

旅行包中放著搶來的珠寶,鼓鼓囊囊的。這一袋子東西如果都是我的該有多好啊……我不禁愣怔的注視著這包巨大的財富,險些衝到人行道上。

在周圍車輛的鳴笛聲中,我回過神來,險之又險的控制住車輛,繼續漫無目的的在街道上飛奔。我根本不管紅綠燈,瘋狂的在車道上超過一輛輛對我鳴笛的車輛。

我該去向何方呢……

眼睛死死的盯住前方的道路,但是浮現在我眼前的確實身旁的黑色旅行袋。即然已經淪落到這個地步了,說什麼也沒用了!

我咬緊牙關,終於下定決心。

這一輩子我過的太窩囊了。渾渾噩噩的結婚生子,渾渾噩噩的艱難度日,至少這一次,就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而活……

沒有任何遲疑,我轉動方向盤,在十字路口左轉,向著那個地點駛去。我相信絕對沒有人會想到我會去那個地方……

……

黃粱信誓旦旦的說一定會親手把這件發生在多年前的珠寶店搶劫案完結,但事實上,他根本是一頭霧水。

他認為解開塵封多年秘密的關鍵鑰匙——七上八下——仍沒能帶給他答案。無論他如何冥思苦想,都無法參透一名痴呆老者的囈語。

索性,在他鑽牛角尖的時候,張芷晴一直在搜尋著相關信息。

在辛成明和辛雨父女的幫助下,張芷晴拿到了這起搶劫案的案件卷宗,這份珍貴的文件資料放在一間檔案室中不見天日的角落裡,或許連它自己都已經不奢求能夠重見天日了吧。

拿到這份紙張泛黃的珍貴資料後,黃粱的張芷晴開始細緻的研究其裡面的內容。由於案件發生在將近三十年前,相關人員大部分都已經離開了人世,即便目前仍在世,也已經物是人非、不知所蹤了。

張芷晴只能耐著性子,去尋找那些仍活著的案件相關者的下落。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次的運氣很好,只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張芷晴就設法聯繫到了當年張合的一名工友。此人名叫陳進喜,和張合年紀相仿,又是同鄉,他應該掌握了很多有關張合的信息。

而且讓黃粱和張芷晴十分興奮的是,這位陳進喜老爺子目前就定居在京陽市,他這一生老實本分,辛苦奮鬥了幾十年,不僅獲得了京陽市的戶口,最終還開了一間小飯店,賣些早點和家常菜,小日子過得也叫有滋有味。

和陳進喜老爺子取得聯繫後,對方雖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了和黃粱見上一面,談一談有關張合的事情。

對於年輕時候的有人,即便時過境遷,陳進喜老爺子仍對發生在張合身上的事情長吁短嘆。

「他就是一時鬼迷心竅啊……」陳老爺子感慨道,「張合這人有些內向,不愛說話,只知道悶頭幹活。我真是想不到他能卷進這樣的事情中,哎……」

「您知道他已經出獄了嗎?」

老爺子搖搖頭:「不知道,他剛進監獄的時候,還能時不時的聽到有關他的事情,後來就徹底斷了聯繫了。你說他已經痴呆了?」

「嗯,可能是患上老年痴呆症了。」

「哎……他比我還小一歲呢。」陳老爺子長嘆一聲,「真是造化弄人啊……」

黃粱小心翼翼的問道:「老爺子,如果讓您來推測的話,您覺得張合當年會把搶來的那些贓物藏在什麼地方呢?」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老爺子搖搖頭,他驚訝的看著黃粱,「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些東西還沒有被找到?」

「沒有。」

「所以張合他才會被人盯上?」老爺子眯起眼睛,「一步錯步步錯啊。」

「是啊。對了,張合當年和您都是在工地上幹活,對吧?」

「對,我們當時都是出苦大力的。」老爺子嘴角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堆疊的皺紋中似乎仍在為往日的苦難而悲傷,「人生地不熟的,我們這些想要改變生活的外鄉人只能緊緊的抱成一團。即便是這樣,我們時常還只能忍氣吞聲。工錢能不能拿到都看命。」

張芷晴附和道:「還真是一段困難的歲月啊。」

「是啊,有些人受不了這份苦,漸漸的就走上了歧途。」老爺子說,「我當年勸過張合不止一次,讓他離黃斌遠一點,哎,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您和張合是從同一個村子的吧?」

「沒錯,當年我們還是一起離開來到這裡的。」老爺子回憶道,「流年不利吧,是這個詞吧?總之當時老家不是大旱就是大澇,活著都是問題了。為了能夠貼補家用,我和同村的幾個人一起坐火車來到了京陽市,想一想當時是真的膽子大啊,兜比臉都乾淨,就干來這裡闖蕩。」

張芷晴問:「肯定特別艱難吧。」

「不是艱難這兩個字能夠概括的。我們身上的行李只有幾件破衣服和鋪蓋卷。來到京陽市後,原本說好的包工頭卻丟下我們不管了。僅有的盤纏花完之後,我們幾個就只能睡水泥管子,有幾天甚至餓的去要飯了。」

「還真是難以想像啊……」

「後來老天爺開眼,我們碰上了一名混的還不錯的同鄉,在他的幫助下,我們找到了在工地幹活的工作,一點點的,靠出苦工在這裡勉強站穩了腳跟。待了幾年後,我們就都把家人帶過來了。」

「原來如此。」黃粱點點頭,「正是因為吃了太多的苦,所以在巨大利益的誘惑面前,張合才最終沒能堅守住底線。」

「至於嗎……弄到家破人亡的地步。」陳進喜老爺子邊搖頭、邊說。

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老爺子,您從張合的口中聽說過七上八下這四個字嗎?」

「啥?」

「七上八下。」

「啥七上八下?」老爺子困惑的注視著黃粱,不像是在裝糊塗。

「這不是張合的口頭禪嗎?」

「口頭禪,我沒聽到說過這個詞啊。」陳進喜緩緩的搖著頭,「別說口頭禪了,他這人是個悶葫蘆,能不開口絕不說話的性格。對了,我還保存著當年的老照片,你們要不要看看?」

黃粱眼前一亮:「當然!」

由於是幾十年前的照片,即便是彩色照片,也不是很清晰,歲月的流逝模糊了照片上的影像,一條條摺痕像是皺紋一般,向看者無聲的講述著滄海桑田的力量。不過從這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上,依稀還能分辨出陳進喜老人和張合老人年輕時的模樣。

「這個就是我,你看,當年還知道趕時髦呢,留著長頭髮出苦大力,哈哈。」老人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老照片上自己的面龐,眼神中滿是黃粱看不懂的複雜目光。「這個就是張合,合影的時候也照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連笑都不會笑,耷拉著臉。」

照片上的張合普普通通,不起眼的五官,不起眼的髮型,丟在人堆中照不出來的普通人。誰又能把他與那位瘦小的痴呆老者聯繫到一塊兒去呢?

「這張合影是在什麼地方拍的啊?」張芷晴好奇的問道,「環境似乎很不錯誒,都是樹和花。」

「我想想啊……」老人家戴上老花鏡,仔細盯著照片看了好一會兒,還是照片背面上的模糊手寫文字喚醒了他的記憶,「對了,對!這是在那間植物園竣工的時候,園方給我們這些工人拍攝的合影。那次活兒是為數不多的幾次輕鬆的活兒。」

黃粱若有所思的盯著照片看:「植物園嗎?」

「對,就是城北的青山植物園,你們應該都去過吧。那裡面的很多建築,就是我們當年親手蓋起來的。」老爺子感懷的說道,「這一晃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我也成了禿頂老頭了,哈哈哈。」

將陳進喜老人手中的老照片都仔細的拍攝下來後,黃粱和張芷晴借故離開了。在返回事務所的路上,黃粱全神貫注的翻看著這些珍貴的照片,一個模糊的設想慢慢在他的思維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