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看那些老照片啊?」張芷晴從卧室中走出來,打量了一眼放在黃粱面前茶几上的幾張影印件。這是那些老照片放大出來的圖片。原本照片的清晰度不高,放大之後看上去就更加的模糊粗糙了。「看出什麼了嗎?」
黃粱沉默著搖搖頭,他眉頭緊皺,目光死死的盯在眼前這幾張圖片上。黃粱特意用紅色的記號筆將年輕時候的張合標記出來。在這寥寥幾張照片中,張合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此人面無表情,看向鏡頭的眼睛獃滯木然。黃粱試圖跨過時間的溝壑與這名緊緊抓住自己好奇心的男人溝通。但很可惜的是,即便在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設想,但黃粱卻總也抓不到那快關鍵的拼圖。
「七上八下……七上八下……」他反覆嘀咕著這四個字。
「行了,別七上八下的了,煩不煩啊。」張芷晴沒好氣的說道,她繞過沙發挽住了黃粱的胳膊,坐在他身旁。「再這樣下去,你可都要變成老年痴呆了。」
黃粱苦笑了幾聲,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身子向後靠在沙發上,抻了個懶腰。「該死,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他愣愣地注視著頭頂散發出溫暖光線的吊燈,「七上八下這四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要我說啊,你憋在事務所里楞想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出去轉一轉呢。」
黃粱扭頭看向她:「怎麼,你不是開車都開到吐了嗎?」
「那也總比看著你在家不停嘀咕著七上八下要好啊。要我說啊,咱們就把這幾張照片上的地點挨個找一遍,說不定張合當年就把贓物藏在了某處地方呢。咱們都清楚,張合不是京陽市本地人,他能想到的藏匿東西的地點肯定無外乎是他曾經生活或工作過的地方。我可以把那些警方已經搜查過的地點跑出,把重點放在那些被警方忽視的地方。比如說這一處就可以啊。」她隨手一指,點了點那張合影,「這是青山植物園吧,我還是上初中的時候,學校組織了一次春遊,當時去過一次,之後就再沒有去過了,正好咱們明天就去這植物園中走一趟。」
注視著那張照片,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你這個想法不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在我們和陳進喜老人交流的時候,他說過那次在植物園的工程是少有的幾次留下美好記憶的時光。或許對於張合而言也是如此吧。你看,在這張照片上他似乎露出點笑容。」
張芷晴仔細看了看照片,倒是沒發現張合那張死人臉有任何露出笑容的跡象,她隨口說道:「我可沒看出來,反正你們這些直男都不會照相。拍照不樂的話,那還照個毛線啊。」
第二天一大早,黃粱踹開張芷晴的卧室房門,把後悔不已的她從床上拖了下來,兩人從事務所離開趕往青山植物園。
經過兩個小時的車程,正好在植物園開館的時候黃粱開車駛達了地點。將車放在停車場,買了兩張20塊錢的門票,黃粱拉著睡眼惺忪的張芷晴走進了這間植物園中。
雖說是植物園,但是由於已經過了最好的花季,園內盛開的花並不是很多。植物園內的遊人也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不需要買票的住在附近的老人,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打撲克或是聊天,時不時的還能在斑駁的樹影中看到幾位站在樹下扎馬步或是打太極的老人。
這座植物園被打理的還算是乾淨整潔,隨處都能看到供遊人休息的長椅。植物園的面積很大。想要完整的走上一遭,沒個半天功夫根本下不來。所幸黃粱和張芷晴有目標,不需要瞎轉。
在詢問了幾名植物園的工作人員後,他們了解到幾十年前的建築基本上都集中在植物園的左上角。考慮到其他設施都是在之後的歲月中逐漸蓋起來的,所以對於張合而言,如果他真的打算把東西藏在這裡,那肯定是在老園區里。
確定地點後,黃粱和張芷晴直奔那裡。和其他地方相比,一進入到這片人跡罕至的老園區,果然建築的樣式顯得有些老舊、單調,極富滄桑感。
這片區域除了他們兩個人外,似乎就再沒有其他人了,顯得有些蕭瑟、寂靜,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颯颯聲。不知為何,這裡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
「這地方也太背了吧……」張芷晴環顧四周,小聲嘀咕道,「簡直了,陰氣森森,大中午的怎麼不見陽光呢?這地方拍倩女幽魂的續集正好……」
「別抱怨了,抓緊時間轉一轉吧。」
雖然找到了這裡,但是黃粱其實並沒有抱任何期許。即便這裡真的是當年張合藏匿贓物的地點,這片區域也太大了。放眼望去不遠處就一座百來米高的小山,山頂似乎還建著一座寺廟。一條石砌的小路從山腳下蜿蜒曲折的伸向山頂的廟宇。
想要在這片區域之內找到一處幾十年前藏匿贓物的地點,說實話,黃粱一點信心都沒有。唯一稱得上是藏寶圖的就只有那句「七上八下」。只不過放眼望去,黃粱可看不到任何能與這七上八下聯繫到一塊的景物。
「行了,黃粱,你別喪著個大臉了,就當是今天出門玩一趟,來,咱倆先自|拍一張。」張芷晴不由分說的一把拽過黃粱的肩膀,把他的頭按下,兩人頭碰頭湊在一起,「笑一個。」咔嚓一下,她拍下了這一瞬間。
自|拍中的她笑得貌若仙女,黃粱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有人欠著他錢,他在思索著該如何要賬似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拍拍,兩人就這樣溜達著來到了那條通向山頂建築的石階小路。雖說這座山並不高,但是站在山腳下向上望去,這陡峭的石階還是相當有壓迫感的。
「誒,黃粱,你看這座小山還有名字呢。」張芷晴驚奇的指著金屬垃圾桶旁那個略顯破舊的指示牌。這個金屬指示牌上布滿了斑斑銹跡,但依稀能夠分辨出上邊寫著兩個大字:旗山。
「旗山?是說這座山看上去像是一面旗幟嗎?嗯,我倒是看不出來,我覺得更像是綠色的豆包。」
「豆包,不管什麼你都能聯想到吃的上嗎?上學的時候你沒學過那句詩嗎,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可能從其他的角度看,這座山的確像是一面旗子吧。走吧,芷晴,我可不想爬山。這大熱天的。你想沒想過上去了還得下來呢。」
「懶死你算了,成天就知道躺在沙發上看書。你看看你身上多少贅肉啊,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爬爬山怎麼不行了……」
「說我不行!」黃粱立刻直眉瞪眼地挺直腰板,「絕對不要在一個男人面前說他不行!走著!不就是一座小山嗎,泰山咱又不是沒爬過。」
注視著黃粱逞強的背影,張芷晴偷偷一笑,趕忙快步追了上去。雖說這只是一座百來米的小山,但是這條通向山頂的崎嶇石路可不是那麼好走的,蜿蜒曲折,路程多了幾倍不止。對於這段時間運動量不達標的黃粱而言,絕對稱得上是一場考驗。
走到2/3的時候他就已經累的滿頭大汗了,但仍是咬著牙、喘著粗氣爬完了剩餘的石階。站在山頂上古香古色的木門前的時候,他已經累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這身子骨也太虛了吧。這才多遠的路啊?」張芷晴一邊調笑著、一邊掏出濕巾給黃粱擦擦汗,「你看,這似乎是一個道觀誒,是叫清風觀嗎?你說清風紙巾是不是年年得給冠名費啊。」
「什、什麼亂七八糟的?嚴肅點。」
黃粱休息了片刻,感覺自己丟掉的三魂七魄都歸位了,這才推開緊閉的大門走了進去。讓他略感失望的是,門後的場景顯得是那樣的蕭瑟破敗。這裡肯定是有段時間沒住人了,荒草叢生,寬敞的院落已經徹底被大自然侵蝕,再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完全抹除掉人類生活過的痕迹。
「啥玩意啊……我還想著開開眼界呢。這地方啥都沒有了嗎?」張芷晴失望的咂咂嘴,她快步向道館四處漏風的正殿走去。走進建築內,她驚喜地叫了一聲:「黃粱,這裡邊竟然還有神像呢!快過來悄悄。」
沒有搭理她,黃粱站在院子中打量著被植被覆蓋的景象。院子中有口水井,不過看樣子早已經乾涸。一些看不出是什麼用途的雜物隨意地堆放在角落裡,道觀一人多高的圍牆已經殘缺不堪,上面長滿了爬山虎。一棵遮天蔽日的大芭蕉樹略顯突兀的傲然矗立在院子的一角。一大半的枝葉伸到院落外,彰顯出它勃勃的生機。雖然顯得十分的突兀,但是和周圍的綠色氛圍倒是相得益彰,或許正是因為這裡被荒廢了,人跡罕至,所以才能夠有如此美好的一面吧,沒有被污染的自然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