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返回事務所的途中,黃粱靠在座椅上,注視著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飛逝而過,他的心情無比的放鬆。說實話這幾天過得太過忙碌,他都有些喘不過來氣。
搗毀了那個藏在山林之中的銷金窟後,作為這起事件的主要參與者,黃粱被當地警方詢問了很多問題,配合他們的工作。所幸全程黃粱都戴著那副智能眼鏡。智能眼鏡記錄下來的視頻和音頻內容從很大程度上讓警方了解事情的經過,讓他省了不少的力氣。
在青雲茶社與旭日等幾處地點中,總共有超過400名違法分子被逮捕。這其中大半都曾經是受害者。這一點讓眾人震驚不已,感到痛心疾首。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人參與到這個犯罪組織的運轉中,身份發生了徹底的改變,從被害者變成了施暴者。也踏上了犯罪的不歸路。
這一犯罪組織是如此龐大,調查工作進展卻很緩慢。不知為何,從被逮捕的犯罪分子的口中,竟然詢問不出多少有價值的信息。他們都只是這台犯罪機器上的一個小小的零部件,對整體完全不了解,只看到了眼前的事情。
雖然黃粱十分關注後續的發展,但是由於自己特殊的身份,他也不能去詢問些什麼。最讓他關注的是陳阿昆這個人。但是似乎真正了解這個人的人不多,從哪些馬仔的口中只能得知這個人多麼的心狠手辣,對於他背後的秘密卻是一無所知。
唯一能確定的是陳阿昆並不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在他之上還有更高層的神秘人。警方目前發現的一切僅僅是冰山一角罷了。這個犯罪帝國的規模究竟多麼龐大,究竟能夠追溯到何處、何人,目前還無法明確的判斷。
黃粱專門詢問了那些被捕的犯罪人員中是否身上有那個奇怪的紋身圖案。經過警方的一一排查後確定除了陳阿昆身上有骷髏蛇的紋身外,其他人身上並沒有發現類似的圖案。
了解這一情況後,黃粱不禁感到有些失望。他的直覺告訴他身上有那個紋身的人才是關鍵人物。其他的人只不過是馬仔而已。
忙完了這些錯綜複雜的事情,總算被允許返回京陽市的黃粱和陳佳佳迫不及待的坐上了返程的火車。
此刻坐在由張芷晴開著的自己的愛車——黃色的甲殼蟲——的真皮座椅上,黃粱甚至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自己現在是在做夢,下一秒鐘睜開眼睛,他就會再次回到那個被黑暗籠罩的山林中,而那群搜尋他的歹徒就近在咫尺。
或許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自己晚上都會被噩夢所困擾吧。黃粱無奈的苦笑著。
回到解憂事務所後,辛雨坐了一會就連忙回總署復命了。她離開將近一個禮拜的時間,京陽市這邊的工作積壓了這麼多,她只能硬著頭皮加班把這些事情處理完。
辛雨離開後,黃粱這才對張芷晴說出了這幾天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中的那個想法。
「什麼?你想讓我查一下紋身圖案?」張芷晴莫名其妙的看著黃粱,「我能問問理由嗎?」
「陳阿昆身上的紋身你還有印象吧。」
「那個骷髏蛇?」
「對,就是陳阿昆後勃頸上的紋身圖案。」
張芷晴嘀咕道:「我倒是在視頻中看到過,的確樣子挺古怪的,看上去滿滲人的……怎麼了?」
黃粱把之前自己在另外兩人身上看到過同樣圖案的事情告知了張芷晴。這還是他第一次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一直以來,這都是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把這個秘密爛在心裡,但是出了這麼多的事情,他無奈的意識到單憑自己的力量很可能無法調查出這一圖案背後隱藏的真正含義,自己只能藉助於專業人士的意見,而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人選也就是那幾個信任的朋友了,這其中張芷晴無疑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與此同時,黃粱也擔心如果把張芷晴拖進這個漩渦中,或許會給她招致危險。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擔憂後,張芷晴倒是不以為然的,她聳肩說道:「哎呀,跟在你身旁,我就從來沒有考慮過危險不危險的問題。就像你說的,偵探的職業就是找麻煩,麻煩往往伴隨著危險,既然我想要跟在你身旁,就早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了。放心好了,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一點點事情都承擔不了。」
「我會看著辦的,那個紋身圖案的確挺特殊的,我之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相似的。這種濃濃的暗黑系風格或許正是現在年輕人喜歡的。不過你口中的這三個人,我說句不好聽的,歲數都不小了,應該不是因為中二的問題才在身上刻下這樣的紋身圖案。我會開始著手調查的,放心好了。」
「好,一切就拜託你了。」
張芷晴小心翼翼地看向黃粱:「其實你真正關心的是為什麼你的前任未婚妻身上也有同樣的圖案吧。」
黃粱低下頭,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沒錯。的確這個問題才是最困擾我的。現在想起來,我對徐婉的了解其實很少。我和她第一次見面是因為一場意外。那天我下班回家,碰巧在路上看到了被小偷搶走錢包的許婉。我幾步追上那個小偷將他制服,然後把錢包遞給了徐婉。」
「這次像是命運般邂逅之後不久,我們的關係迅速升溫。很快就確定了男女朋友的關係。我和徐婉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當我用積攢了一年的工資買下了那顆不大的鑽石戒指向她求婚的時候,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麼的忐忑,又是多麼的幸福。」
「她答應了。我知道她會答應的。但是幸福來的是如此突然。走的又是如此讓人措手不及。那一天本來應該是我休假的日子,我和徐婉約定好要去婚紗店試婚紗。前往的途中我接到了同事的電話,說是行動中出紕漏了,人手不夠,讓我立刻趕過去支援。」
「我當時應該拒絕的,我真的應該拒絕的。但是我卻沒有那樣做,而是開車掉頭向行動地點駛去……我把車停在了距離行動地點不遠的道旁,丟下徐婉,直衝沖的向著那片破舊廠房跑去。
「那是一次失敗的抓捕活動。不知為何,原本計畫好的行動在真正執行的時刻卻被發現了。我的同事和犯罪分子發生了激烈的槍戰,雙方傷亡慘重。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是戰鬥的尾聲。正當我向同事們了解情況的時候,一名倒在地上似乎已經死去的犯罪分子突然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
「那一刻我愣住了,呆愣愣地注視著那人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猛然用力。我以為我死定了,真的,芷晴,我真的以為我死定了,那一刻彷彿死神在向我招手。槍響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四周響起了驚呼聲與還擊的槍聲。我愣了幾秒鐘,身上卻沒有傳來任何的痛感,我還以為人死了就是如此簡單。」
「但是我感到一個身體倒在了我懷中,我下意識的將其托住,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是徐婉,她的胸口一片血紅……即使已經過了好幾年的時光,但是每當閉上眼睛,我的眼前依然會浮現出她那張絕美慘白的臉。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用盡身體最後的力量微微的抬起了手掌,撫摸了一下我的臉頰。她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然後就……就…」黃粱哽咽的說不下去了,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著說道:「事後想來,徐婉應該是擔心我,這才從車上跑下來查看情況。中碰巧趕上了那名裝死的犯罪分子想要偷襲我。她衝過來擋住了子彈,救了我卻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都不太清楚。一切彷彿都是虛影。直到葬禮已經結束了好些天,我才漸漸從自閉的世界中走了出來。但迎接的卻是更沉重的痛苦。在那之後我就選擇了辭職,徹底與之前的人生訣別。」
「我開了這間偵探事務所,這間店開張後沒多久我就遇到了你。」黃粱注視著眼眶含淚的張芷晴,柔聲說道,「或許這就是上帝關上了門,總會給你留一扇窗吧。幸虧有你在我才能挺過來。」
「黃粱……」
「所以你能夠理解為什麼我對這一紋身圖案如此執著了吧。這是徐婉身上的圖案,但為什麼在兩名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身上也有,我一定要弄清楚這背後的緣由。否則的話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好,我知道了。」張芷晴用力的點點頭,說道,「我一定會幫你查出這背後的關聯的。不遺餘力。」
「當然,我相信你會做到的。」黃粱抬手摸了摸張芷晴的頭,他略顯尷尬的看向書架的方向,「我今天好像太感性了……」
「嘿嘿,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其實男性體內水分的含量更高。」張芷晴破涕為笑的說道,「你很少會這樣對我說心裡話呢。」
「應該最近受到的刺|激比較大吧。」黃粱苦笑著說道,「不過確實把這些話說出來,心裡好受多了。」
「我看你應該再給海莉姐打個電話。」
「為啥?」
「預約一下呀。」張芷晴一本正經的說道,「你急需接受心理疏導。」
「一邊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