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峰迴路轉

第二十三卷 尋人

身後響起的叫喊聲越發的激烈、清晰,似乎還傳來了陣陣響徹夜空的槍聲。像是在有人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在慶祝著即將抓捕到獵物的喜悅。身為走投無路的兩隻獵物:精疲力竭的黃粱與虛弱無助的陳佳佳緊緊地抱在一起。

在這濃郁的黑暗之中,森林中似乎除了紛雜的腳步聲、叫喊聲與槍聲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動靜。那些在黑夜中行動的小動物們似乎都避開了這片紛雜的區域。

黃粱和陳佳佳默默地擁抱著彼此。兩人被絕望充斥,腦海中再沒有其他想法。黃粱甚至在想是否應該再被那些人抓到之前自我了斷,落在那些人手中肯定比死還要痛苦。可是低頭注視著宛如一隻受傷小動物一般蜷縮起身體的陳佳佳,他卻怎麼也下不了狠心,只能緊緊的抱住這個瘦弱、恐懼的女孩,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撐起最後一道屏障。

槍聲越發的激烈。在這震耳欲聾的響聲中夾雜著許多人的叫喊聲,實在是太過吵鬧了。精神已經麻木的黃粱完全分辨不出哪些人究竟在叫喊著什麼。他只是默默地用後背對著光線傳來的方向,緊緊的擁抱住已經遭受太多磨難的無辜女孩,等待著最後的審判到來。

自己短暫的一生像是走馬燈般的在眼前閃過,他突然很想翻出手機給張芷晴打一通電話,告訴她那些自己深埋在心裡一直沒有勇氣說出來的話。思念至此,他鬆開了緊緊環抱住陳佳佳的手,摸向放在口袋中的手機。

陳佳佳似乎感受到了黃粱的動作,她用纖細的手緊緊抓住黃粱挪開的手腕,像是怕黃粱獨自走掉、丟下自己一般。黃粱苦笑了一聲,把手放回了陳佳佳的肩頭上,輕輕的拍打著她,彷彿是在安慰難以入睡的孩童入眠的母親一般溫柔。

就這樣好了。黃粱在心中想到。絕對不能讓那些人知曉芷晴的存在。他一咬牙,伸手將手機從口袋中掏了出來,撿起身旁的一塊石頭,將手機砸了個四分五裂,隨即把手機的殘骸丟到了樹叢中,趕緊又緊緊的抱住陳佳佳。

心中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他就像是一個誠心祈禱的信徒一般跪在地上,低垂下頭,用自己的身軀緊緊包裹住恐懼絕望的女孩,向上蒼祈求奇蹟的發生。他閉上眼睛,內心從未像此刻這般虔誠,希望奇蹟能夠出現。

但並沒有一道溫暖的亮光從天而降照射在他身上,身後的腳步聲近在耳邊。幾個人走到了距離他幾米遠的位置停下腳步。黃粱能夠感覺到幾道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別過來!我身上有炸彈。」他低聲嘶吼道。

「你身上還有這種危險物品?看來我的確得把你銬回局子里好好審問一番了。」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讓黃粱猛地睜開眼睛,由於轉頭的力度過大、速度過快,他險些扭到了脖子。

「怎麼是你?」黃粱睜大眼睛注視著站在自己身後一臉笑意的辛雨。

辛雨穿著一身利落的行動服,上身的防彈衣上有幾處孔洞。臉上身上都沾著血跡和污漬,不過從她那放鬆的狀態來看,這些血污應該都是敵人的。

「沒什麼。因為某些人一意孤行的搞事情,所以我只能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和當地的同事們參加這場大party啊。黃粱,你可是真夠會製造麻煩的,你知道今天晚上死了多少人嗎?」

黃粱獃獃地搖了搖頭。

「算了,跟你這說這些也沒用。總之好人一個未死,壞人死了一堆。行啦,別跪著了,趕緊的起來吧,你受傷了嗎?」

「我沒什麼事……倒是她,陳佳佳的腳腕似乎骨折了。」黃粱連忙說道。

辛雨打了個手勢,兩名警員立刻走到黃粱身旁,將被他抱在懷中的陳佳佳攙了起來。陳佳佳一臉驚恐地注視著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她像是一隻受傷的貓咪一般向黃粱投來求助的目光,黃粱拍拍她的頭,擠出微笑說道:「放心好了,這些都是好人,咱們已經安全了。沒事了,你已經徹底安全了。」

聽到他這樣說,陳佳佳這才放鬆了少許。強拖著疲乏的身體,黃粱和這一些人走向了旭日的方向。與之前相比,整片建築內發生了陡然變化。那些來此消費娛樂的男男女女們全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有些甚至還搞不清楚情況,還在撒著瘋。大多數人都只是茫然、恐懼地注視著身穿制服的一大群警員們在自己身旁走來走去。

注視著這一幕,辛雨也不禁有些乍舌:「真是沒想到,這地方竟然聚集了如此多的富豪名流。黃粱,你注意到了嗎?那可是某過氣男影星啊。」

黃粱看向辛雨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個蹲在噴泉旁的帥氣中年男人很像是前些年曾經大火大紫過一陣的知名男影星。

「看來過氣後的生活的確是挺無聊的,不然怎麼會上這種該死的地方來找樂子呢。」辛雨厭惡的說道,「真想像不到,在這片平靜的山林之中竟然隱藏著如此規模巨大的銷金窟。這背後究竟會牽扯出多少人,我簡直無法想像。不過這些事情就勞煩給當地的同事們去煩擾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把你安全的帶回去的,當然還有這位女士。她就是陳佳佳吧。」

黃粱點點頭:「辛姐,是誰叫你來這裡的?你怎麼會來得如此及時?」

「看來你真的是被折騰得不成樣子啊,好好動一動你那聰明的小腦瓜。還能是誰叫我來幫你的?你那間事務所里不好伺候的小助理唄。」

「是芷晴啊……」黃粱倒是沒有多麼驚訝,「也是,只可能是芷晴來求你幫忙……但問題是你為什麼會如此精確的掌握我的位置?我來到這裡可是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身上不是帶著手機嗎。」辛雨耐心地解釋道,「你每次出差的時候,那個丫頭都會在你的手機中植入追蹤程序。據她所說,程序是她自己編寫的。只要你手機有電,她就可以精確地鎖定你的具體|位置,說是誤差不超過十米。」

黃粱瞪大了眼睛:「什麼?!還有這種事情?我事先怎麼不知道?芷晴她從來沒說過……」

「那個丫頭片子就是擔心你這種態度,所以才沒有告訴你,是偷偷植入的。你就別在意這些細節了,如果沒有她這點小心思的話,現在你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了。」辛雨後怕的說道,「你知道當我帶隊追上那群追趕你的持槍歹徒的時候,他們距離你有多遠嗎?不超過100米的距離!我只要晚到一步,你和這個年輕姑娘就死定了。」

黃粱打了個哆嗦:「好吧,至少這一次我欠你和芷晴一條命。」

辛雨滿不在乎的說道:「你欠我的多了去了,豈止是一條命的問題。總而言之,也正是因為有你的肆意妄為,這一次總算是幹了一票大的。黃粱,單單是這些被逮捕的客人,可就是能夠引發輿論震動的大事件啊。究竟是誰或哪個組織經營著這處被稱為「旭日」的該死的銷金窟,這絕對是一連串的大案件。足以載入史冊的那種!你運氣是真的好,竟然撐到了我和救援隊到來。」

黃粱苦笑著說道:「只能說是命硬吧,相信我,高空跳水一點都不好玩。我對那些跳水運動員們真是刮目相看,他們是真的不怕疼。」

「你說什麼呢?高空跳水?什麼呀?」

「沒什麼,我現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覺。睡醒之後吃頓飽的,再痛痛快快的洗個熱水澡,之後再睡上一覺。」黃粱疲憊不堪的說道,「辛姐,這的確是一個混亂不堪的大party啊……」

……

再次回到京陽市的時候,黃粱有種幾世為人的錯覺。來京陽市迎接他們的有張芷晴和陳斌。黃粱、辛雨和 陳佳佳三個人拎著行李從火車上走了下來,等候已久的張芷晴和陳斌立刻迎了上去。

陳斌站在闊別已久的女兒面前顯得有些畏手畏腳,他尷尬的直撓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陳佳佳委屈的皺巴巴的,她丟下行李箱,衝過去緊緊的抱住了自己父親。陳斌直到這一刻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地流了出來,他緊緊抱住自己的女兒,父女兩人抱頭痛哭。

站在一旁註視著這感人一幕的黃粱、張芷晴和辛雨默默的微笑著,彼此對視一眼,眼神中都充滿了欣慰之情。

從火車站離開後,在黃粱的介紹下,陳斌帶著身心俱疲的陳佳佳直接去了海莉·斯威夫特的心理諮詢室。對於陳佳佳家而言,她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夠讓支離破碎的心縫合起來。不過在她身旁有父親的陪伴,黃粱相信她一定能夠重新拾起對生活的希望。她還年輕,還有太多的美好事物沒有經歷。

注視著依偎在父親身旁的陳佳佳,黃粱在心中默默為她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