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悶的空氣中回蕩著電鑽的嗡嗡聲,不知是樓上的那戶人家又開始了長年累月的裝修,黃粱幾乎已經習慣了每隔幾天就和電鑽和鐵鎚發出的噪音為伍,他早已經對這些免疫了。
百無聊賴地聽著坐在對面扶手椅上的女人喋喋不休的說著自己那慘死的寵物羊駝的悲慘遭遇,黃粱時不時的轉頭,面無表情的打量坐在他身旁的張芷晴幾眼。後者低著頭,根本不敢和他進行眼神接觸,她知道自己信誓旦旦地說絕對會讓黃粱感興趣的委託此刻已經完全露餡了,無論她如何舌燦蓮花,都無法掩飾這起委託是如何的兒戲。
「總而言之,黃先生,你一定要為我家lucky做主啊!」中|年|美|婦一邊用手絹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可憐巴巴的望向黃粱。這位年紀在四十歲上下,皮膚白皙、楚楚動人的美婦人是張芷晴拉來的客戶。
從她那一身的奢侈品名牌不難看出,張芷晴會盯上她完全是因為婦人家底豐盈,有位非常能賺錢的企業家老公。
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和錢過不去,黃粱也是如此,即便他再憤世嫉俗,活著總是要需要鈔票的,所以當張芷晴說自己拉來了一位十分有實力的委託人的時候,雖然明知這其中肯定有貓膩兒,黃粱還是同意了與委託人見一見,聊一聊委託的具體內容。
他已經想到了或許是委託自己調查丈夫有沒有出軌或是其它更無聊的事情,但是他沒有想到這一次委託人竟然要讓他調查一頭寵物神獸的意外死亡!黃粱不禁悲從中來,委託的質量真是越來越底下了……
近些年來,一些有錢人開始飼養寵物羊駝。這種動物的確很適合作為居家寵物。比大型犬個頭要大上一點,但是個性溫和,模樣也可愛,就像是一隻會走的毛絨玩具。面前這位生活的重心完全放在享受人生的全職主婦就養了一頭寵物羊駝。她時不時的會拍攝一些短視頻發到平台上,倒也算是一個小網紅。不為賺錢,只為分享生活中的點滴。
可想而知,這位名叫瞿穎的美婦人對這頭寵物羊駝是多麼的喜愛。由於瞿穎女士和丈夫目前還沒有孩子,她幾乎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養育這頭寵物羊駝上。不誇張的說,這頭寵物羊駝每天光是吃就要花上幾百塊錢,絕對比大部分人的伙食都要好。各種營養品、玩具、每周幾次的全身護理,這些費用加在一起,每個月至少都是幾萬塊錢的花銷,和養個孩子也沒什麼太大區別。
畢竟羊駝算是一種體型大的寵物,成天關在家中也不是個辦法。所以每隔一兩天,瞿穎女士就會領這頭羊駝在小區內溜達溜達。一邊接受者其他路人的驚訝與羨慕的目光、一邊享受著與心愛寵物的溝通與互動。小日子倒是過得有滋有味。
只不過這種充實的生活在半個月前戛然而止。
在黃粱的白眼中,瞿穎女士聲淚俱下的描述了那場意外發生時的所有細節。那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吃飽午飯後小睡了一會,大概在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撐著一把陽傘的瞿穎女士領著心愛的羊駝Lucky走出了家門。
沿著熟悉的路線在小區內溜達,由於時間是下午,小區內並沒有多少人,四周靜悄悄的。溫暖的午後陽光讓一切看起來都懶洋洋的。瞿穎女士溜達著有些累了,正打算把在草坪上嬉戲玩耍的羊駝叫回來,去一旁的樹下長椅坐一會。
意外就在此刻發生。
只聽身後傳來一身沉悶的響聲,隨即是一連串凄厲的慘叫。瞿穎被嚇了一跳,立刻回頭看向慘叫傳來的方向,發現是自己心愛的lucky側身倒在草坪上,它的頭被什麼東西砸得血肉模糊,眼看著就沒了呼吸。
「你說這人損不損啊!」瞿穎女士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訴道,「怎麼能隨隨便便往樓下丟東西呢?那可是個花盆啊!你說這要是砸到人的話可怎麼辦?真是太過分了!我家lucky死的也太怨了,嗚嗚嗚嗚……」
這就是張芷晴給黃粱找來的委託:去查明究竟是那個王八蛋從高空丟下了一盆花,將瞿穎女士的心愛寵物羊駝lucky砸死的。
當弄清楚這些情況的時候,黃粱恨不得直接把眼前這名梨花帶雨的委託人趕出去,順帶著也把張芷晴一起扔出事務所。
深知黃粱性格的張芷晴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危險的意味,她立刻將黃粱拽了起來,拖進了事務所的書房兼辦公室中。身後的房門一關上,張芷晴立刻拽住了黃粱的手臂,用撒嬌的語氣一邊搖晃著手臂、一邊說道:「哎呀,人家知道錯了嘛。不過這個委託真的很有錢賺的,你知道瞿穎女士會付我們多少委託費嗎?」
「我不管她會付多少錢!你讓我去調查一個羊駝的死?我的時間就這麼不值錢嗎?你知道有多少大案要案……」
「行行行,我知道你是名偵探,好了吧?」張芷晴用哄小孩的語氣安撫著黃粱激動的情緒,她深諳這一套。「是這樣的,黃粱,你想一想,畢竟那也是一頭寵物羊駝,它的命也是命呀。如果不把那個從高層往下丟花盆的人找出來,他之後可能還會這麼做,那該怎麼辦?下一次可能就是小孩子在草坪上玩耍了。
「要是碰巧是孩子或者是其他人被高空墜落的花盆砸到的話,這可就是殺人案了。咱們必須把這防患於未然,扼殺在搖籃之中。你想想,這樣的人有第一次就肯定會有第二次,他心中肯定會有僥倖心理的,反正高層這麼多住戶,誰能想到是自己丟下的花盆呢?」
「可是……」
「好了好了,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已經和徐英女士商量好了委託費的具體金額。如果我們能幫她找出丟下花盆的那個人的話,她會付我們這個數。」張芷晴伸出了兩根手指。
「2萬?」黃粱不屑一顧地說道。「算了吧,這錢我可看不……」
「後邊再加個零。」
「你說什麼?20萬?」黃粱瞪大了眼睛,也顧不得張芷晴臉上玩味的笑容,他嘀咕道:「為了找出寵物砸死的人就肯花20萬?這女的腦子有病吧……一個羊駝才幾萬塊,值得嗎?」
「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瞿穎女士是真的把那隻名叫lucky的羊駝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了。能找到殺死自己孩子的兇手,花上20萬那都不叫事兒。當然,這是在找到那人之後才會付給我們的價錢。如果沒能找到的話,她最多只會付我們一些差旅費而已。」
「委託費竟然有20萬……」黃粱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張芷晴立刻趁熱打鐵,挽住黃粱的胳膊,如同一隻小惡魔一般在他耳旁誘惑道:「反正你現在閑著也是閑著。咱倆聯手的話,找出一個從高空丟花盆的垃圾還不是輕而易舉。用幾天的功夫換來20萬的委託費,這生意只賺不賠呀。怎麼樣?就接下吧,求你了。咱們事務所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大筆的委託費進賬了,你不想賺錢,你總得考慮我吧,我還有好幾件兒衣服想買還買不起呢……」
「行了行了。別晃我了,你想把我弄散架呀。」黃粱沒好氣的把手臂抽了出來,一本正經的說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你要是再給我找些奇奇怪怪的委託,我就把你開除!聽懂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你最好了!」
張芷晴蹦蹦噠噠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去和忐忑不安的坐在客廳中的瞿穎女士彙報成果。留下幾張照片和意外發生時的那棟高層住宅樓的地址,瞿穎女士就離開了。
黃粱厭煩地看了看那幾張羊駝的照片,其中大部分都是這隻可愛寵物生前的模樣,不過最重要的那幾張反而是它遇害之後的凄慘樣子。
這頭有著雪白絨毛的可愛羊駝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下是一片被鮮血染紅了的青草,莫名的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注視著這幾張血腥的圖片,黃粱不禁皺起眉頭來。奪走這條鮮活生命的是一個造型別緻的花盆。花盆並不大,比普通的花盆兒要小一圈。花盆內栽種的植物如果沒看錯的話,應該是蘭花。黃粱對花卉了解的不多,但還是清楚這種花的名貴程度與高昂的價格成正比。
養的是名貴的蘭花,還會連花帶花盆的直接從高樓上丟下嗎?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精神出了問題還是不小心所導致的意外。無論是哪種情況,想要僅憑這幾張照片就找出那棟高層住宅樓中的「兇手」,黃粱也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個挑戰。
他曾經看過類似的新聞,說是從一棟高樓上有人丟下了一個蘋果,正好砸在了路過的一個小孩頭上,導致孩子重傷。由於無法判定這個蘋果究竟是哪戶人家丟下的,法院最終判決一整棟樓的人平攤這個孩子的賠償金。這件事當時還引起了廣泛的爭議。
「看來這20萬看來不好賺啊……」黃粱盯羊駝的照片喃喃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