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對面就是一片長勢喜人的農田,在一根根兩米多高的玉米桿之間。黃粱猶豫再三,決定還是埋伏在農田裡,觀察那間餐館裡的一舉一動。
那位老婦人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看來從她身上得不到什麼有價值的信息。而方才那個名叫阿昆的男人應該就是黃粱苦苦想要追尋的突破口,似乎那隻無毛貓貓是老婦人從他手裡拿到的。
既然如此,這個男人肯定與陳佳佳的失蹤有某種關聯。盯住他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找到陳佳佳的下落。
在夜晚的農田中,蚊蟲嗡嗡嗡地開著狂歡party,而毫無疑問,黃粱就是它們眼中可口的晚餐。他已經懶得去數身上被叮出多少個騷癢難耐的包了。注視著那車來車往的飯店,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很快午夜時分來臨。
過了12點之後,幾乎就沒有客人在光顧這間飯店了。陸陸續續的,酒足飯飽的食客們搖搖晃晃的上了車,院落中的那些豪車一輛一輛地開走。黃粱強打起精神,瞪大眼睛一直注視著餐館內的情況。
當時間推移到後半夜兩點多時,總算,最後一輛客人的車也駛離的院落。在院子中只停了幾輛低端的、似乎是工作人員的車輛。
餐館內的燈光一盞一盞的熄滅了,整個院落漸漸恢複了平靜。等到這個時間,黃粱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是不是那個叫阿昆的人今天晚上打算住在這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之前等待的幾個小時就白白浪費了。
那間餐館中到底有多少打手,黃粱還摸不清底細,不過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深入虎穴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他糾結是現在離開還是繼續在農田內蹲守的時候,名叫阿昆的男人緩步從餐館內的院落中走了出來,從他那溜溜達達的模樣不難看出他此刻很放鬆。在他身後跟著兩名比他足足高了一頭還多的彪形大漢,兩人亦步亦趨的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黃粱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如果這三個人開車離開的話,那他可真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索性三個人一直溜達到了院子的大門。推開門走出來,三人繼續溜達著走在並不怎麼寬敞的水泥車道上。
等他們走遠了一點,黃粱才沖農田中悄悄地爬上來,他貓著腰行走在道路旁的陰影中,距離那三個人大概有七八十米的距離。在濃鬱黑暗的午夜中勉強能夠看清那三人的背影。往前走了大概不到500米,三人向左拐進了一條衚衕。
黃粱立刻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貼在牆角邊,他探頭向衚衕內看去,發現那是一條向上的土路。地勢漸漸升高,一排房屋成縱向一直延伸到了山腳下。這是一排農家院,獨門獨院,幾乎每戶院子中都開著一小塊種菜的田地。有的人家院落中還有幾棵李子樹,上面結滿了累累果實。
由於是後半夜了,這一排房屋沒有一戶人家的窗戶亮著燈。四周靜謐的只能聽到夜風輕浮枝葉弄出的沙沙聲。那三個人的人影已經走到了山腳下那最後一排的房子。名叫阿昆的男人走進了院兒里,那兩名彪形大漢就在門口站著,似乎是在警戒。
這可不好辦啊……黃粱遠遠的注視著那兩個像是門神一樣的彪形大漢,正當他為該如何接近那名叫做阿昆的男人而犯愁的時候,那兩個門神一般的保鏢似乎突然改變了主意,不再把守在農家院兒的門口,而是掉頭沿著土路向水泥車道這邊走來。
搞不清楚狀況,黃粱趕緊躲藏在道路旁的一棵一人環抱的粗大柳樹後面。兩名壯漢很快就走到了車道上,他們向著餐館的方向走去。從他們的交談聲中可以聽出是那名叫做阿昆的人讓他們回去休息。
黃粱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後,這才小心翼翼從樹後面站起來,快步走上了那條土路。他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那間在山腳下的農家院。站在緊閉的鐵門門口,黃粱踮起腳尖兒透過磚石圍牆向院內看去。
和其他的農家院相比,這間院子沒什麼特別之處,只不過顯得更加空曠。既沒有雞鴨牛狗,也沒有種植蔬菜。院落中只是孤零零的有著一顆歪脖子樹,再就沒有其他活物了。在院子的一角停著一輛灰塵撲撲的吉普車,另一個角落中放著一輛銹跡斑斑的皮卡。
一間平房正對著院落鐵門的方向,從窗戶能夠分辨出房間的格局應該是分成左右兩間房,中間是過道。廚房應該在平房的後半部。平房內沒有一絲光亮,借著朦朧的月光,黃粱想努力看清屋內的景象,但是由於窗戶上鋪著一層塑料布,影影倬倬的什麼都看不真切,似乎是看不到人影,想來那個男人應該已經睡下了。
黃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手撐在磚牆上一用力,整個人翻到了院落內。毫無疑問,這是擺在眼前的絕佳機會。房子中只有那名叫做阿昆的男人。如果失去這個機會的話,下一次想要找到他落單的時候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貓下腰,黃粱悄無聲息地快速走過院落,來到平房門前。他輕輕的拉住這扇包了鐵皮的木門上的把手,向下一按,果然如他預想的那樣沒有上鎖。門上綁了一根粗皮筋,以此來保持門關閉的狀態。
握住門把手,黃粱一點一點地把面前的門拽開。皮筋拉長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響起。黃粱每拉動一下,就立刻停下來側耳傾聽,擔心屋內的人會聽到響聲。所幸除了他自己心跳的聲音,他沒有聽到任何異常響動。
皮筋拉長的聲音並不刺耳,黃粱的動作也足夠謹慎。當門縫勉強能夠讓他側著身子進去的時候,黃粱立刻屏住呼吸鑽進了屋內。他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將門複位,當眼睛適應了屋內的黑暗後,黃粱做了幾個深呼吸,讓頻率過快的心跳漸漸慢下來。
如他預料的那樣,視野的盡頭是這棟平房的後門。他左右手兩邊各有一扇房門,可以通往兩個房間。房間的後1/3是廚房的部分。此刻那扇通往廚房的門框後就像是隱藏在濃鬱黑暗後的異世界,莫名的滲人。
背靠著門,黃粱左右打量著兩扇房門。由於房門的玻璃窗上貼著一層彩色的玻璃紙,他也無法在第一時間判斷那個男人究竟在這兩個房間中的哪一間休息。根據自己的第六感,黃粱把手搭在了右手邊房門的門把手上。
握住冰冷的L型把手,黃粱咬緊牙關,猛地把把手往下一按,用力一推門,門應聲而開。門開的那一剎那,黃粱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名叫阿昆的男人就站在門旁對著他微笑。
黃粱來不及反應,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該死,被陰了!隨即,他感到自己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劇烈哆嗦起來。世界彷彿顛倒了,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猛地向他碾壓過來,隨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意識陷入到絕對的混沌中。
……
光點漸漸變大。
慢慢形成了一個光暈。
光暈一點一點地暈開,像是一團亮白色的海水,充斥在整個空間之內。意識慢慢從海水中飄蕩上來,浮出水面。
最先回來的疼痛瞬間便充斥了那微弱的意識。痛苦折磨得剛剛蘇醒的意識想要再次潛回海面之下。憑藉頑強的意志力,疼痛最終沒有佔領高地。
感受著光線照射在自己的眼皮上,黃粱用力的睜開彷彿千斤重的眼瞼。刺眼的光線直直照射在眼角膜上,晃得他再次緊緊閉上雙眼。手腳彷彿不是自己的一般麻木、沉重,費了好大一番力氣,黃粱才將手掌撐在身下,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他眯縫著眼,打量著自己身處的這個陌生的環境,這是一間水泥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木門。頭頂上是一盞懸掛著的老式的球形燈泡,散發著橘黃色的刺眼光芒。
現在是什麼時間?我究竟在哪裡?
黃粱用手掌心按了按酸痛的眼睛,用力回想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記憶一點點的從潛意識的海洋中浮現出來:他隻身一人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因為一隻無毛貓尋找到了那位鬼鬼祟祟的老婦人。
跟在那位老婦人的身後,他來到了一間位於鄉村的羊肉館,那名叫做阿昆的男人明顯與他正在尋找的年輕女孩的下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跟在男人的身後,自己來到了他的一處住所。進入到那間平房後,自己拉開了右手邊的門,之後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不!那人冷酷的微笑猛地浮現在黃粱眼前,讓他渾身不禁一哆嗦,該死,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跟在他身後的呢……
可能是那間餐館安裝了隱蔽的監控攝像頭吧,從我離開那餐館走到路旁的田地中,這一過程他可能都看在眼裡,該死這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