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B碼頭

第二十二卷 綁架

「但我們關注。」李復的臉頰在微微顫抖,「抓住綁匪才能夠避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陳先生,你必須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否則……」

「否則你能拿我怎麼樣?!」陳英俊怒目而視,「你們打算撤出我兒子的事情嗎?可以!趕緊走吧!把你們的該死的裝備和你們的人都給我撤出去,這裡是我家!」

「請冷靜一點,陳先生。現在不是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的時候。」李復用冰冷的聲音說道,「我們警方從來不會半途而廢。」

「你們……」

「好了,別爭論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了。來,我們去喝一杯冷靜冷靜。」黃粱把陳英俊硬生生的從李復面前拖走,把他拽到了客廳角落中的小吧台前。他從酒櫃中拿出一瓶野格和兩個酒杯家中,將冰塊放在酒杯中,他倒入了少許酒液,「大早上空腹就喝酒對身體可不好啊。不過現在也不是什麼關心身體的時候了。來,陳兄,喝一杯吧。」

陳英俊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光,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他們真是太過分了!」他低吼道,「竟然想在交易開始後立刻就對那片護城河道進行封鎖!要是讓那群劫匪留意到了的話,那我兒子豈不是死定了!」

黃粱皺起眉頭:「這樣做確實有些太急切了。而且綁匪也不一定會在水路。」

「是啊,所以我說事情不能這樣辦啊。但是你猜怎麼著?那個矮胖子一副我是在放屁的模樣,用對小孩子的安慰口吻想要讓我閉嘴!他們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家……」

「冷靜點,陳兄,冷靜點,他們也是辦案心切。對了,綁匪昨天晚上有來過電話嗎?」

「應該沒有。手機一直放在我父親卧室的床頭柜上,昨天晚上我在他卧室中待了一宿,雖然中間瞌睡了幾次,但是應該是沒有綁匪的來電。通話記錄中沒有顯示未知號碼打進來過。」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變故啊……」

說完這句話,黃粱和陳英俊兩人相視無言。

這一天在忙忙碌碌與忐忑不安中很快就過去了。黃粱陪著陳氏父子一直在商討交易過程中可能面臨的情況以及相應對策,王彥斌和李復一直沒有露面,似乎很忙碌。兩人直到吃過晚飯之後才一臉疲憊地露面了。

「已經都安排妥當了。」李復疲憊的說道,「水上警察還有陸地上的人手都已經安排好了,只要劫匪一露面就可以將其抓捕。」見黃粱有話要說,他立刻煩躁的揮揮手,「我知道你要說些什麼。會確認孩子安全之後才會實施抓捕,在此之前會一直緊緊盯著綁匪。至於那兩千萬現金能不能安穩的取回來,我可就不敢給你們什麼保證了。要我說還是用道具比較……」

「還是用真錢吧。」陳裕路不容置疑的說道,「即便那兩千萬找不回來也無所謂,首先要確保的是我孫兒的安全,我可不想因為錢的問題出現任何差池。」他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九點多了,算上趕路的時間咱們也該出發了。為了不讓綁匪起疑,我打算只帶著我兒子和黃先生一起去……」

「不行,我們一定得陪同。」李復斷然否決了陳裕路的想法,「我們可以偽裝成您的保鏢。」

「可是……」

「沒什麼可是!警方必須盯緊交付贖金的過程,否則一旦綁匪暴起的話,你們的人身安全難道要聽天由命嗎?」

見陳裕路還想爭辯些什麼,黃粱出聲勸道:「就按照兩位警官說的吧。算上他們咱們一共五個人前去交付贖金的地點,這樣的話人數不多不少,應該不會引起綁匪的注意。不過兩位警官得做一番偽裝,你們要是穿成這樣去的話,任誰都能看出來你們的真實身份。」

被黃樑上下打量著的李復和王彥斌不安的互相對視了一眼。所幸黃粱並沒有讓他們穿什麼奇裝異服,而是讓兩人穿上了一身黑西裝、白襯衫,再搭配上黑墨鏡,任誰看都是兩名專業保鏢。

「這樣就可以了。」黃粱滿意地點點頭,「如果劫匪對兩位警官和我的身份產生疑問的話,您就說這兩位是您的保鏢,我則是您的助理。這樣的話應該能夠掩人耳目。對了,兩位警官,你們身上佩帶武器了嗎?」

王彥斌拍了拍身上佩戴的皮套。「當然。」

「行,那就好,時間不早了,咱們行動吧。」

黃粱、陳氏父子和兩位警官坐上了一輛黑色的SUV,那兩個各放著一千萬現金的旅行袋放在了車的後備箱中。陳英俊作為司機開車向B碼頭駛去。

一路上眾人皆是沉默不語,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注視著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陳裕路老人頭髮稀疏的後腦勺,黃粱能夠感受到這位老人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他有何嘗不是這樣。如果接下來的行動出現任何意外的話,都可能導致一個年幼的生命消逝。這一結果是沒人能夠承受得了的。

一路無話,黑色的SUV像是一艘行駛在幽黑河水中的小舟,悄無生息地駛進了荒廢已久的B碼頭。注視著車窗外的景色,黃粱不禁感慨連連。這片空曠破敗、布滿了生鏽雜物的碼頭內看不出絲毫往昔繁華熱鬧的影子。

說來諷刺的是,隔著一條護城河,對岸的街區就是璀璨燈火、高樓大廈。相隔了只有不到100米寬的水面,兩邊卻彷彿處在不同次元,雲泥之別。

陳英俊一路開車駛到了B碼頭的其中一個小船塢旁。幾個人下了車,兩名警官把後備箱中的兩個旅行袋拿在手上,吃力的走到河岸邊。齊腰高的欄杆外就是黑漆漆的、泛著無數銀色小魚般光芒的護城河水。

四周安靜異常。此時距離午夜凌晨還有不到40分鐘,正是夜生活進入高潮的時刻,而此片區域卻靜謐祥和,彷彿是一塊凝固了的黑色瀝青。沒有風,沒有喧鬧,沒有噪音,只有道路上不時駛過的車輛的引擎聲提醒著眾人,他們仍處在繁華的京陽市城區內。

透過佩戴的藍牙耳機,兩位警官一刻不停地與守候在岸上與護城河上的同事們進行聯絡。那些一直觀察著河面上船隻往來的警員們保持高度警惕,搜尋行跡可疑的船隻。

黃粱站在欄杆旁,出神的注視著這條護城河。即便已經臨近午夜時分,時不時的還有小船在河上快速駛過。他向河的上游和下游望去,不知道綁匪會從哪個方向出現。讓他有些在意的是,就在左手邊幾米外有一艘藍白條紋的小船輕輕的隨著水流上下起伏。

小船中有一個紙箱子,孤零零的擺在那裡。彷彿在邀請著誰前去一探究竟。黃粱搖搖頭,把腦海中的雜念清除,他轉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陳氏父子。陳英俊站在自己父親身後,似乎擔心老人家隨時可能會暈倒,臉上充滿了擔憂之情。

陳裕路老人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上去略微有些滲人。那布滿臉頰的皺紋夾雜著深深的恐懼。老人不時地遠眺湖面,又轉頭看看放在腳下的那兩袋裝滿現金的旅行袋。

時間在凝固的恐懼與忐忑中緩緩走過,一秒一秒地扎在眾人高懸著的心上。彷彿午夜時分永遠也不會到來,又彷彿僅僅是一眨眼,時間就已經來到了交易的時限。

當刺耳的嘀嘀聲劃破靜寂的午夜,眾人皆是被嚇了一跳,步調一致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陳英俊尷尬的晃晃手機。「抱歉,我定的鬧鐘響。」

收回視線,眾人投向那黑幽幽的河水。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很快一刻鐘的時間過去了。河面上卻沒有向著他們所在的這個小船塢駛來的船。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焦急難耐的時候,一直緊緊被陳裕路握在手中的對講機突然傳來聲音:「抱歉,耽擱了一小會。你們人數有點多啊。有好幾位陌生面孔。」

在黃粱的教導下,陳裕路掌握了對講機的使用方式,他強壓下心中激蕩的情緒,對綁匪說道:「你總不能希望我什麼人都不帶就來和你進行交易吧。不過你放心,我沒有聯繫警方。這兩位穿著黑色西服的人是我的保鏢,這一位是我的助理。錢我已經帶來了,你什麼時候出現把我的孫兒還給……」

「別著急,老傢伙。夜還長著呢。不如咱們來玩個遊戲如何?只要你們能找到我,我就把你的孫子還給你。來呀,想找到我的話,就上那艘我給你們準備好的小船。不用謝謝我哦。嘿嘿嘿……」

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陳裕路此時已經怒髮衝冠了,他沖著對講機吼道:「我已經把錢帶來了!你為什麼還要耍我……」

「請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對話,現在誰才是主宰命運的人,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如果不想事情弄得大家都無法接受的話,就老老實實聽話上船!」

對講機不再傳出聲音,黑暗中的五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黃粱打破了沉默,他對眾人說道:「看來別無他法了,我們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