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輛白色麵包車悄然的停在了陳裕路家別墅的門口。從這輛平平無奇的白色麵包車上走下的兩名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是哼哈二將一般,拎著工具箱走上台階,按響了門鈴。這兩名工人打扮的人被保姆直接引進到了黃粱他們所在的會客室里。
陳英俊和陳裕路立刻站起身,對兩人問道:「你們二位就是王警官和李警官?」
高瘦男人冷漠地點點頭:「沒錯,我就是王彥斌。」
矮胖男人伸出手和陳英俊握了握,用低沉的嗓音說道:「我就是負責這起綁架案的李復。小王,你去把設備都布置好。」
「是。」瘦高警官點了下頭,拎著行李箱走向會客室的角落,開始布置專業設備。
矮胖警官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向陳裕路和陳英俊兩人了解案件的情況。當得知黃粱是來幫忙的,並且是一名私家偵探的時候,這名李警官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黃粱的反感。
「這裡已經沒你的事情了,你可以離開了。」
黃粱沒有吭聲,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坐在扶手椅中沉思著。
李警官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語氣更加嚴厲的呵斥道:「嘿!聽不懂人話是嗎?我說你呢!你可以離開……」
陳裕路趕緊出聲勸道:「李警官,小黃是我請來幫忙的,他之前也是你們警隊的人。」
「也是我們警隊的人?」李復眯起眼睛,打量著黃粱冷峻的側臉,他一向討厭長得帥的小夥子。「就你?犯錯誤被扒裝了?」
「我是主動辭職。」黃粱冷漠的回答道。
「主動辭職?你?哼,隨你怎麼說吧。」
雖然來了兩名警官,但是對事情卻沒有起到什麼實質性的進展,他們來了之後也只是把監聽和錄音的設備安裝好,和陳家人一起等待綁匪的下一次來電。除此之外,他們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和處在焦慮、恐懼中的一家人忍受時間緩慢的流逝。
在這棟別墅內吃完了一頓豐盛、但卻嘗不出滋味的午飯後,兩名警員、黃粱和陳氏父子五個人再次返回到那間狹小的會客室中,終圍繞著實木的圓桌,五人坐在椅子中各自思量著這起綁架案,彼此之間沒有交談。
毫無徵兆的,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陳裕路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驚恐萬狀地注視著被他放在圓桌上的手機。這部手機線條銳利,有如一輛流線型的跑車,毫無疑問是某種黃粱不認識的限量版型號。
陳裕路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黃粱,黃粱沖他點了下頭。那名高瘦的王警官動作敏捷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安裝好的設備前開始調試,他伸出三根手指,用口型無聲地說:「3,2,1,接通。」
陳裕路強迫自己拿起手機,他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接通了來電。「喂,是你們嗎?」他急切地問道。
對方沉默了一下,隨即一連串惡毒的笑聲從手機聽筒傾瀉出來。「嘿嘿嘿……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的電話?如此傲慢的你,這輩子有過如此焦急的等過他人來聯繫你嗎?」
「你想要羞辱我?」老人的聲音在發顫。
「當然,這可是這場遊戲中最令人興奮的部分,難道不是嗎?」
「你想怎麼羞辱我都可以,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能把我的孫兒還給我,我想聽他的說話聲,他現在還好嗎?你們有沒有虐待他?有沒有給他飯吃?我想知道我孫兒的情況……」
「老東西,別得寸進尺!你有沒有聽我的話?你是不是已經報警了?」
「沒有!當然沒有!」陳裕路急切的回答道,「我怎麼可能違背你的話,我的孫兒還在們手上,為了他的安全,我絕對不會做傻事的!求你了,錢我會準備好的,只要你肯把我的孫兒還給我,你就能拿到錢,我絕對不會報復你……」
「報復?這兩個字是如此的刺耳,難道你一直在思索著如何報復我?」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陳裕路連連搖頭。即便他知道對方看不到他的動作,他卻仍是非常用力的搖著頭。「請不要再折磨我這樣一個老人了,我只想聽一聽我孫兒的聲音,就讓我和他說幾句話,好嗎?」
對方冷哼了一聲,然後眾人聽到手機傳來了一聲咔嚓的聲響,隨即一個虛弱的稚嫩的男孩聲音從手機聽筒中傳了出來。
「爺爺……是你嗎?」
「是我是我!思陽,你還好嗎?」陳裕路的眼眶立刻被淚水模糊了,兩道熱淚從他那布滿皺紋的蒼老臉頰滑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你餓嗎?你冷嗎?他們有沒有打你?」
「沒有。」那個稚嫩的聲音怯生生地說道,「叔叔對我很好,並沒有打罵我,他們給我好吃的,還讓我玩遊戲。對我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把我關在了一個黑漆漆的小屋子裡,我有些害怕……爺爺,我想回家了……」
陳裕路無視李警官瘋狂向她無聲說的那句話:快問問綁架者是誰!他很清楚,一旦他詢問了這樣的問題,只會讓自己的孫兒陷入到絕境。他沖著李警官狠狠的揮了一下手,讓他閉嘴。
「思陽,你放心,爺爺馬上就會接你回家,你放心,千萬別……」
咔嚓一聲,從手機中傳出的聲音從稚嫩的男孩聲音變成了那個令人感到噁心的機械假聲。「老東西,你不是想說和你的孫兒說幾句話嗎?那可不是幾句話。我已經滿足了你的要求,那我的要求呢?」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兩千萬現金。而且照你吩咐的,絕對沒有新錢,也不是連號的。你趕緊把交換人質的地點說出來吧,我把錢交給你,然後你把我的孫兒還給我……」
「別那麼著急。我得反覆確認一下你們是不是在耍花招。畢竟我可不知道你現在有沒有報警,坐在你身旁聽著這通電話的人裡面有沒有警察。老傢伙,你真的沒有做傻事嗎?」
「當然沒有,當然沒有。你放心,兩千萬對我來說還出得起,你就算把價格再多要上幾倍,我也肯給你……」
「兩千萬夠多了,再多的話,現金就不好拿了。行了,就這樣,我會再和你聯繫一次,下一次我會告知你交易的地點。我再警告你一次,要是讓我發現有任何異常,這場交易就終止!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孫兒了,甚至連屍體也見不到,嘿嘿嘿……」
這個令人心生厭惡的機械假聲發出了一連串的狂笑聲後,電話戛然而止。坐在會客室中的五人一個個都沉默不語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名矮胖的李警官打破了沉默,他用責備的語氣向默默流眼淚的陳裕路老人質問道:「我說你剛才為什麼不問問你那孫子綁架者的面部特徵啊?你們不是說綁架那個孩子的人很有可能是你們認識的人……」
「李警官,你是第一次處理綁架案件嗎?還是說你是第一次出外勤?」黃粱冷漠的注視著他,「毫無疑問,那個孩子與陳老之間的通話會一直被綁架者監聽,你讓陳老詢問那個孩子綁架者的面部特徵或是真實身份,豈不是親手把那個孩子往火坑裡推。」
李復漲紅了臉,爭辯道:「可是只有這樣才能抓住……」
「千萬別搞錯工作的重點,好嗎?我們的目的不是抓住綁架犯——至少這不是第一目的——第一目的永遠都是安全的解救出人質!該死……我開始有些後悔建議你與警方取得聯繫了。」黃粱略顯歉意的對陳英俊說道。
「你小子怎麼和我上司說話呢?」高瘦的王警官放下手中的儀器,快步走到黃粱面前,他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黃粱,臉上滿是厭惡的鄙夷表情。「你一條喪家之犬也敢教育我們怎麼做事?我再一次要求你從這裡滾出去!」
黃粱冷哼了一聲。「你是哪個單位的?」
「京陽市警察總署!」王彥斌自負的說出了這幾個字,彷彿這幾個字一說出口就能把黃粱嚇得尿褲子。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你是總署的人,我怎麼沒有看到過你?現在進入總署的門檻已經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了嗎?那為什麼宋寧那個混蛋現在還進不去……」
「你認識宋隊?」李復略顯詫異的注視著黃粱。
「你也認識他?」
李警官謹慎的點了下頭:「和他打過幾次交道。」
「行了,各位,你們不要再爭吵了。」陳裕路老人擦乾了臉頰上的淚水,用堅定果敢的語氣說道,「我們不能內訌。劫匪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下一次就會確定交易的時間和地點。在此之前,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堅定信念!當真正考驗到來時才能克敵制勝。」
在這一刻,黃粱印象中的那位在商界中叱吒風雲的常勝將軍再次顯露出崢嶸。似乎是聽到了孫兒聲音給予了絕望無比的陳裕路以信心,他不再是那個畏手畏腳的老人,而是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