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烏雲遮天蔽日,淅淅瀝瀝的小雨打濕了地面。這幾天雨水不要錢似的從天空中落下,驅散了悶熱,帶給這座深受熱島效應苦惱的城市以清涼。
黃粱喜歡下雨天。他會推開窗戶,聽著窗外雨點在地面上砸碎的聲響,看著書,這對他而言是一種消遣,是一種享受。
張芷晴不知道出門做什麼去了,他獨自一個人坐在安靜的客廳中,享受著難得的獨處時光。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腦海中升起了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手中的書是一本關於夢想與幻滅的成長小說。跟隨這書中主人公命運的起伏,黃粱漸漸的也把自己帶入到這個命途多舛的年輕人身上,在幾百年前的霧都倫敦中迷茫徘徊。
正當他為主人公苦尋愛情而不得感到悲傷的時候,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把他從小說的世界中喚回了現實。把這厚重的書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他伸手拿起了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
當看清屏幕上哪兩個大大的「父親」二字的時候,黃粱有些驚訝。竟然是來自老爺子的電話!
黃粱的父親黃碩很少會主動打電話給他,這說明肯定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猶豫了一下,黃粱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
「喂,老頭子,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趕緊去你陳伯伯家一趟!」
「陳伯伯?哪個陳伯伯?」
「陳裕路!」
「陳裕路先生?他怎麼了?出事情了嗎?為什麼要我急急忙忙的趕過去……」
「你就別問那麼多了!現在就動身。我在路上和你慢慢說!」
「行,我知道了,我簡單收拾一下,然後再打給你。」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黃粱從自己父親焦急的語氣中不難推斷肯定是發生什麼大事情了,否則的話,一向冷靜的父親絕對不會顯得如此慌張。
他衝進卧室換上一套乾淨的衣物,簡單地在衛生間中洗漱一番就衝出了事務所。他將事務所的門鎖好,然後就跑進了停在路旁的那輛橙色的甲殼蟲。發動汽車,黃粱向著城郊駛去,陳裕路的別墅位於城郊的一個富人小區,他之前去過幾次,知道路線。
在等一個紅綠燈的時候,黃粱給自己父親撥去了電話,在黃碩略顯凌亂的敘述中,黃粱得知發生在陳裕路身上的這件大事。
這件事情說來很簡單,兩個字就可以概括:綁架。但同時又極其複雜,因為被綁架的是陳裕路的孫子:陳思陽。
尋常人家基本上不會碰上綁架這種事情,這種事只會發生在上流階層。陳裕路作為一名實業家,所擁有的資產是常人無法想像的,他家的人被綁匪盯上這並不難理解。為了保證家人的安全,每一年陳裕路都會花費數百萬元在安保方面。
只不過終究還是防不勝防。
「具體情況我也不怎麼了解,我也是剛接到老陳電話不久。總而言之你趕緊趕到你陳伯伯家。綁匪讓他們不要報警,否則的話就撕票。他們還沒有拿定注意要不要報警。看樣子是想用錢來解決事端。你陳伯伯想到了你之前的職業,他認為如果找你商量一下的話,能對解決這次事件起到幫助。」
得知發生了如此重大的變故,黃粱也不敢怠慢,立刻全速前往陳裕路老人的家。在那處富人小區的門口,他看到了陳裕路老人的兒子陳英俊。
陳英俊認識黃粱的車,他立刻迎了上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進入小區內找到了停車場,兩人下車快步向陳裕路的家走去。
「確定是綁匪嗎?」黃粱邊走邊問,「不是惡作劇什麼的?」
「確定是綁架。我兒子已經失蹤將近一天了。」陳英俊急切的說道,「黃粱,你說我們應該報警嗎?警匪說只要發現由警方介入,就會直接撕票。我父親想要報警,但是我不想讓事情變得難以控制,所以我報警的事情我一直沒有同意……」
黃粱拍了拍這名焦急得雙眼泛紅的中年男人的肩膀,給予他安慰與鼓勵。「你把情況詳細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陳英俊前言不搭後語的混亂敘述中,黃粱逐漸理清了事情發生的經過。原本應該接小少爺回家的保姆卻沒有在私立小學的校門口見到陳思陽。她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仍不見小男孩的蹤影,心生疑慮就跑進學校,向班主任詢問情況。
但是女教師的回答卻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根據那名女教師的說法,下午時分陳思陽就已經被一名男人接走了。她當時還反覆詢問過陳思陽來接他離開的男人是否認識,陳思陽回答的很明確,他認識這個叔叔。所以女教師才放心地讓那個身著高檔西裝、看上去一表人才的男人把陳思陽帶走。
得知這一情況,保姆立刻就意識到陳思陽很有可能是遭到了綁架。正是因為擔心會發生這種情況,所以陳思陽上下學都是車接車送,那輛保姆車中不光有隨行的保姆,還有幾名保鏢,但即便如此還是被綁匪找到了空子,把陳思陽帶走了。
一家人得知這一情況後,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數個小時,在今天凌晨時分,總算等來了綁匪的電話。由於對方用了變聲器,那金屬聲根本就分辨不出來究竟真實身份。但毫無疑問的是,綁走陳思陽的人一定是他們的熟人,否則陳思陽是斷然不會跟陌生人離開的。對方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使用了變聲器,完全讓人無法判斷是男是女。
對方在這通簡短的通訊中說的很簡單:準備兩千萬的現金。如果被他們發現警方介入的話,就會立刻終止交易,撕票。之後不管陳裕路等人如何呼喊,綁匪直接掛斷了通訊,再無音訊。
一家人在恐懼中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打電話報警,他們在討論的過程中突然想起了黃碩的兒子黃粱曾經是一名刑警,陳裕路立刻給黃碩打去了電話,讓他與黃粱取得聯繫。這才有了黃粱接到父親電話、趕往這裡的事情。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陳裕路家別墅的門前。陳裕路老爺子站在台階上翹首以盼,當看到黃粱的身影后,立刻顫顫巍巍地向他走了過去。老人家拄著拐杖,腿腳有些不方便,可能是年紀大了的緣故,他的身形有些佝僂,不再像黃粱記憶中的那樣挺拔。
陳裕路伸出如枯樹般的手緊緊抓住黃粱的肩膀:「你可一定要把我的孫兒就出來啊!」
「你放心,陳伯父,我一定會盡我所能。」黃粱堅定不移地說道。
「爸,咱們還是請黃粱先生進屋說吧,別在門口站著了。」陳英俊在一旁說道。老人連連點頭,拽著黃粱的胳膊一刻也不撒手,三人在幾名面沉似水的工作人員的護送下進入到別墅內部。
來不及觀賞這裝飾豪華的別墅,三人一路走到了一樓的一間會客室中。將門關上,黃梁、陳裕路和陳英俊三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陳裕路眉頭緊鎖,一張蒼老的臉上疲態盡顯。「小黃,你覺得我們應該答應警匪的要求嗎?不報警這件事情……」
「還是別讓警方介入的好。父親。」陳英俊出聲說道,「兩千萬對咱家而言不是一筆大錢。用這錢買思陽的安全,我覺得沒什麼。」
黃粱搖搖頭,用冷靜的口吻說道:「這不是錢的問題。你設想過如果你真的不告知警方,而是私下裡與綁匪進行交易,將錢給了他們——我們先不討論對方會不會遵守約定,交還人質——之後會發生何種情況?」
「我兒子安全了啊!」
「的確,但那也只是暫時安全罷了。這件事情早晚會傳的路人皆知,屆時會有更多的人想動歪腦筋,從你們家狠狠敲一筆。畢竟已經有過先例,即便陳思陽遭到了綁架,你們陳家也沒有選擇報警,而是選擇用錢來解決,這就會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以鋌而走險的膽量。」
「可是——可是……」
「可是」了幾句,陳英俊意識到黃粱說的是事實,如果這一次他表現的懦弱,這樣的事情之後肯定還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誰知道屆時還會發生何種情況。
黃粱正色道:「所以必須把這件事情扼殺在萌芽之中。否則的話,你們陳家從今天開始就永無寧日了。」
「所以說小黃,你的建議是報警?」
「對,必須報警。讓警方來介入到這起綁架中。當然,這一切必須做的要天衣無縫,絕對不能讓綁匪獲知警方已經介入的事實。這一點他們有專門的對策,所以你不需要擔心。」
「真的假的?」陳英俊仍是十分猶豫。
「放心好了。畢竟我也在警隊呆過一段時間,處理這種綁架案件可是有一套專門的處理流程,你們放心好了。」
聽了黃粱的話,陳裕路和陳英俊半信半疑地點點頭。陳英俊想通後,立刻著手處理聯繫警方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