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贖罪

第二十一卷 贖罪

「再對比那段DV視頻的拍攝時間就可以肯定,在那名長裙女子離開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流浪漢就已經碰到了拾荒老人,兩人之後一直呆在一起。直到第二天,流浪漢才和老人分別。」

李麗芬失魂落魄的呢喃道:「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發生?」黃粱替她把話說完,「沒什麼好說的。你企圖玩弄人心,但最終被玩弄的只會是你自己。需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嗎?你為什麼大半夜的去找到那名流浪漢?為什麼強行將他拖進小巷中?這一切的目的需要我說出口嗎?」

李麗芬絕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那個被她刻意遺忘的、令她作嘔的記憶不可抑制地在腦海中反覆播放。為了不留下任何可供調查的痕迹,她只能在動手殺人之前去在大街上隨便找一個男人,但那是一個深夜的、寂靜的小區,街道上根本就沒有什麼人。

她兜兜轉轉的找了好久,已經打算要放棄了,卻看到了那個躺在垃圾桶旁邊的流浪漢。強忍著心中的作嘔,她鬼使神差的將那名流浪漢扶起來,帶著他找到了一條死胡同,在那裡她取得了殺害陳蘭芬計畫中必不可少的東西:男人的精|液。

只有這個東西才能夠迷惑警方的視線,讓他們誤以為殺害陳蘭芬的是一名男性。只要這一計畫成功,警方就絕對不會把懷疑的目光放在她身上。李麗芬也曾想到事先準備好,然後再注射到陳蘭芬體內的方式,但是當了解相關知識後,她意識到這樣做只會弄巧成拙,專業的法醫一定會看穿其中的蹊蹺。

所以如何保持精|子的活性就成為她必須解決的問題。而只有在動手殺人前從男人的體內取得鮮活的精|子這一條路可以走。

那股酸臭的味道充斥在她的鼻腔中,她知道那個像是爛布一般的流浪漢此刻並不在她的面前,但是這種臭味卻如此真實,讓她不禁作嘔起來。李麗芬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強忍住翻湧上來的嘔吐物,她乾嘔了好幾聲,身子像是彎曲的蝦一般弓成一團。

男人的聲音將她從無邊的恐懼中喚醒過來。「——利用事先配好的鑰匙進入到陳蘭芬女士家中將其殺害。再按照行動計畫中的那樣,將那名流浪漢的精|液注射到屍體體內。如果不是那段DV視頻的話,沒人會想到屍體內的DNA殘留物的主人竟然只是一名無關緊要的流浪漢。這就是你的殺人手法,如此簡單、如此令人作嘔。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弄清楚,李麗芬女士,在你被我的朋友歐陽警官帶走之前,我想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李麗芬強迫自己注視著面前這個冷漠的男人。她要好好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張讓她功虧一簣的男人的臉。

「為什麼時隔多年後要做出殺人報復的舉動?你的殺人動機我一直想不清楚……」

「那個跳樓自殺的小姑娘是我的孩子。」

「什麼?!是你的孩子?」黃粱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李麗芬殘忍的獰笑著說道:「想不到吧,那個跳樓自殺的女孩是我的孩子!我姐姐無法生育,那一家畜生不知對她說了什麼,竟然讓她配合那個混蛋男人對我的暴行!他們只想要一個孩子,如果我姐姐不能成為生育工具的話,就把視線放在了我的身上!!那年我才剛高中畢業啊!!」

「等等……你是說你被……」

「我被那家人強|奸了。他們把我迷暈了做出那一切就為了要一個孩子。」李麗芬痛苦的閉著眼睛,身體不住地顫抖著,「事情發生的太快了,我完全反應不過來,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親姐姐會背叛我,親手把我推進火坑中!我想過把那個孩子打掉,但是一直下定不了決心。我想過報警,但是姐姐阻止我這麼做,家人也沒有站在我的身旁。」

「為了讓我安心把孩子生出來,那家人家變賣了財產,湊出一筆錢給我讓我出國深造。那時我的年紀太小了,發生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把孩子生下來後帶著錢離開了……

「我以為時隔多年回到這裡,會愉快地注視著終究失去了孩子的罪孽扭曲的一家人,但我沒有想到母愛這種東西是無法被時間沖淡的。注視著這些扭曲痛苦的人一個個離開人世這一過程,我內心的絕望也慢慢發酵加深。」

「我逐漸意識到,在離開這個地方之前,我必須完成最後一個夙願:我要為那個女孩贖罪……」

黃粱眉頭緊鎖的說道:「贖罪的方式太多了。而殺人絕對不是其中的一項選擇。」

「或許吧。」李麗芬平靜地注視著他,她把雙手放在桌面上,「叫你的朋友們出來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黃粱默默地站起身,最後看了李麗芬一眼,然後轉身向著咖啡店的門口走去,他沒有回頭。與此同時,十幾名身穿制服的男人快步向這邊走來,把李麗芬圍了起來。身材高大的歐陽咳嗽了一聲,對手下吩咐道:「把她銬起來。李女士,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沒有理會歐陽的聒噪,李麗芬低頭注視著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銬,她任憑站在自己身旁的兩名警官將自己架起來。一名警員走過來將一件上衣蓋在了她的手腕上,她輕蔑地笑了笑,把那件蓋住她手腕和手銬的衣服抖掉,就這樣坦然的邁步向咖啡店的出口。

李麗芬的身後跟著一群警員,彷彿她才是那名主導者。她高昂著頭,邁步走向停在機場出口外的那輛警車。透過玻璃,她隱約看到了那個冷漠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一輛黃色的甲殼蟲的車身內。

「那個男人叫什麼來著?」李麗芬呢喃了一句。

「你說什麼?」歐陽在她身後問。

「抓住我的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

歐陽不耐煩的說:「黃粱。」就像是這兩個字髒了他的嘴一樣,他掏出一張衛生紙,吐了口吐沫。

「黃粱……黃粱一夢嗎?」

……

半個月後,黃粱又一次坐在了機場的這間咖啡店中。心情卻完全不同了。上一次他來到這裡是為了攔住殺人兇手李麗芬,心中充滿了複雜了情感,而這一次,他只是有些許感傷。

品味著並不好喝的咖啡,黃粱側著頭注視著玻璃窗外的那兩個纖細的身影,張芷晴和王佳怡正在機場的免稅店中shopping,她們似乎正在為該買那一個色號的口紅而爭論不休。

王佳怡就要返回國外完成學業去了。她母親陳蘭芬的案件終於落下了帷幕。被警方逮捕的李麗芬對殺人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她接受了失敗的苦果,將會在監獄中用自己的餘生來贖罪。

所有人都在贖罪。

黃粱默默的想著。李麗芬為了從未說過一句話的女兒而贖罪,殘忍的殺害了一個同樣孤苦領地的女人。

王佳怡在贖罪。為了自己多年來誤解、忽視母親的殘忍行徑而贖罪。在她的見證下,殺人兇手最終落入法網。

王守義在贖罪。因為他的冷漠,三口之家分崩離析。在家庭和事業之間,他選擇了後者,卻也選擇了在痛苦、自責的深淵中無限悔恨。以他的智慧,應該已經想通為何李麗芬會找到躲在京陽市的陳蘭芬的下落……

他自己也在贖罪。

因為自己的冷漠,讓一個女人悲痛的死去。如果當時他肯耐心點傾聽陳蘭芬的苦悶的話,或許一切都會是另一個模樣。或許沒有人會死,或許沒有人會被關進監獄中——

「看什麼呢?是不是在看那個露著大腿的大洋馬啊。」

黃粱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把幾個大購物袋放在桌面上的張芷晴:「那是外國友人,大洋馬?這些糟粕你都是從哪兒學的?」

「用你管。」張芷晴辦了個鬼臉,「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半個小時,咱們就安安靜靜的吃點甜品吧,買這些禮物已經足夠了。」

王佳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嗯,好滴,芷晴姐,你要吃什麼?」

「草莓聖代吧。」

「好滴。」

王佳怡蹦蹦跳跳的走向櫃檯。

「真是個可愛的小妹妹呀。」張芷晴感慨著說道,「哎,我這人最討厭分別了,誰讓我眼窩子淺呢。」

「我錢包倒是瘦了不少。」黃粱幽怨的說。

「切,小氣。」張芷晴拍了下黃粱的頭頂,「行了,陳蘭芬女士也沉冤昭雪了,你多少表現的開心點。」

「真是開心不起來啊。」

「人總是要學會往前看呀。學學王佳怡那個小姑娘,她都已經把悲痛埋在心底里了,不像你似得,晴雨表都掛在腦門上了。」

「學我什麼呀?」王佳怡端著甜品走了回來,「喏,給你,芷晴姐。」

「學你保持身材的訣竅啊。」張芷晴微笑著說道,「年輕真是好啊,怎麼吃都不長肉肉。」

「就像你多大歲數似得。」黃粱忍不住調侃道,「大姐,你已經活到坎兒上了?」

「你才73、84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