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把李麗芬喚回了現實世界,她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捧著一杯咖啡站在他她的左手旁,他似乎想坐到她對面的空座位上。
李麗芬左右打量了一眼,發現空位很多,但她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謝謝。」男人微微一笑,拉開椅子坐在李麗芬的對面。
李麗芬打量了他幾眼,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並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溝通。時間過的好慢啊——
「李女士,這一次走就不打算回來了吧。」
李麗芬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你認識我?」她冷冰冰的問。
「當然,找到您費了我一番功夫,幸好查到了您在網上購票的記錄,所以才能在您離開前和您見上一面。這是我的名片。」男人把一張名片恭敬地遞了過來。
李麗芬猶疑了一下,伸手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的文字。「你是一名私家偵探?」
「沒錯。」男人微笑著點點頭。
「為什麼來找上我?」
「你心裡應該清楚啊。」
難道他知道些什麼?!李麗芬強壓住內心的惶恐,她喝了一口咖啡,鎮定了下心神,冷冰冰的問道:「我應該知道什麼?」
「您親手殺害的陳蘭芬女士。」
李麗芬險些尖叫出聲,她極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讓它做出恐懼或是驚訝的表情她裝出一副被咖啡嗆到了的模樣,李麗芬連連咳嗽,從手提包中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嘴唇。利用這些小動作拖延時間,她勉強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平復。「你在說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您該不會否認沒聽過陳蘭芬這個名字吧。」
「陳蘭芬?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李麗芬審慎地說道。毫無疑問眼前這個男人有備而來,絕對不能讓他抓住把柄。
「您親姐姐的女兒就是因為陳蘭芬女士的責備而跳樓自殺的。這件事情對您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破壞。難道您把這些事情都忘記了嗎?」
「原來是那個女人啊。」李麗芬浮現出一抹厭惡的表情,「她怎麼了?聽你的話,她似乎被人殺害了?」
「沒錯。陳蘭芬女士被人殘忍的殺害了。這件事情您應該了解的比我清楚吧。畢竟您就是殺害她的兇手。」
「哦,是嗎?你憑什麼這樣說?」李麗芬注視著手機屏幕,她在查找著有關陳蘭芬案件的相關報道,讀了幾篇文章後,她心中的忐忑之情漸漸平復下來。把手機放在桌上,她對陌生男人說道:「你真的是私家偵探嗎?功課都做不好就來污衊我是殺人兇手?警方說的很明白,這是一起入室搶劫引發的殺人案件。兇手是一名成年男性,你難道連性別都分不出來了嗎?」
「你知道警方是因何判斷兇手是一名成年男子的嗎?」
李麗芬險些脫口而出,她在最後一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假裝咳嗽了幾聲,她意識到在那些報道中並沒有出現被害人被侵犯的信息。自己絕對不能主動露出馬腳。
「不知道。」她冷漠的說道,「我也不關心。說實話,聽到這個女人已經死去的消息,我由衷的感到高興。」這是她的心裡話。
男人苦澀的笑了笑。「既然如此,就讓我來回答您這個問題吧。讓警方認定殺害陳蘭芬女士的兇手是一名男性,是由於在陳蘭芬女士屍體內發現了被人侵犯的痕迹。她體內有男性的DNA殘留物,我說的這些您都能理解吧。」
李麗芬輕蔑地笑了笑,點點頭。
「屍體內的DNA殘留物還具有活性,而沾在屍體上的卻已經失去活性,這說明這些DNA殘留物被射出體外的時間與兇手殺死被害人的時間之間的間隔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基本也就排除了事先準備好再注射入屍體內的做法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所以警方認定兇手一定是一名男性,既然已經找到了DNA殘留物,那抓到兇手豈不是指日可待了?」
「遺憾的是,案發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但是兇手一直沒有落網。畢竟一名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的確是不好找啊。」
陌生男人輕描淡寫的這句話卻讓李麗芬如墜冰窟,她整個人不可抑制地發起抖來。憑藉這強大的意志力,她硬生生的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做了個深呼吸之後,李麗芬這才看向一直關注著自己的男人。
「流浪漢?」說出這個三個字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什麼意思?難不成殺死陳蘭芳的是一名流浪漢。」
冷靜點兒!她在心中對自己說。那名流浪漢被警方找到也在預料之中。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流浪漢的話,她現在仍然安全!
「只能說某人的運氣真的不好。如果沒有一個高中生用攜帶型DV拍攝下來的一段視頻,想找到那名流浪漢的下落幾乎不可能。京陽市中有成千上萬的流浪漢,這些人居無定所、隨遇而安,如果沒有鮮明的外貌特徵的話,根本就不可能鎖定他們的下落。幸虧一個半夜不睡覺、苦讀鑽研課本的高中生偶然間記錄下來的視頻幫了大忙。」
「這不可能!」李麗芬脫口而出。話說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但這一切已經為時已晚,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只是冷冷地笑了笑,用他那冷酷無情的聲音繼續說道:「沒什麼不可能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在王守義先生那裡得知您的存在之後——你知道嗎?他對你的評價很高,也正是這一點提醒了我——我讓人調查了一下陳蘭芬女士居住的小區中是否發生過什麼異常情況,在案發當天晚上。」
「果然,這一找找到了我說的那段視頻。在視頻中是一位身穿橙色長裙的女人,在深夜將一名流浪漢攙扶到了一條小巷內,過了幾分鐘後,這個女人獨自離開了。這一幕十分的詭異,不是嗎?聽上去就像是聊齋的故事。」
「雖然從那個視頻中看不清身穿長裙的女人的長相,但是身形還是看得十分清楚,我設法找到了您的照片,然後進行了對比,越發讓我懷疑您就是那位身穿長裙的可疑女人。而這一點也與陳蘭芬女士在自己的博客中記錄下來的那名自稱是護士的戴墨鏡的女人所對應上。」
「您應該不會想到那個被您利用過一次的小乞丐竟然被警方逮捕了吧。而在一系列的巧合下,我和這名小乞丐面對面的談過幾次,我拿著您的照片去讓他進行辨識,他不敢斷定你一定就是利用他的墨鏡女人,不過在給他看了視頻後,他認出了你,似乎是從你行走的姿勢中看出的。有這樣一位人證存在,您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他認錯人了。」李麗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抬起下巴,蔑視的看向黃粱。「一個以乞討和欺騙為生的乞丐,他說的話具備一丁點兒的公信力嗎?我的律師會讓法官相信這個小乞丐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你們的有意誘導之下才說出來的謊話。」
「相信我,這些手段我遠比您清楚得多,畢竟我父親就是一名幹了幾十年的訴棍。」黃粱微微一笑,「的確,僅僅是一名人證無法證實您就是殺人兇手,但別忘了,那名流浪漢也已經被找到了。」
陌生男人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一般刺入了李麗芬震動不已的心臟。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就站在深淵旁,一個趔趄就會墜入萬丈谷底、摔個粉身碎骨。她強自鎮定的愣哼了一聲,她不敢說話,怕被壓抑的真實情緒會伴隨著話語顯露出來。但是這一切都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罷了,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無法控制的身體的小動作都在把她真實的情感一覽無遺。
「找到那名流浪漢費了太多功夫,其中的曲折艱辛您完全無法想像,當我們找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流浪到了別的城市。只要再往前走一十幾公里,就出了京陽市的管轄範圍。我相信您對這一過程也沒什麼興趣吧。就一筆帶過好了。」
「簡而言之,把流浪漢帶回警局後,立刻進行了DNA比對。在陳蘭芬女士屍體內發現的DNA殘留物的確就是這名流浪漢的。他也承認在案發當晚曾經出現在案發現場的那處小區……」
「這說明他就是兇手!」李麗芬粗暴地打斷了黃粱的話,「難道還不明顯嗎?就是他殺的陳蘭芬……」
陌生男人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說道:「很遺憾,他不是。」
「你憑什麼……」
「我憑什麼篤定他不是殺人兇手。原因很簡單:他沒有作案條件。據他自己所說,在遇見了那位被他稱為「仙女」的女人後,他走出了那條小巷,正巧碰上了一位拾荒的老人。兩人聊了起來後就一起找地方買酒喝去了。那位拾荒老人的下落也找到了,他的說法與流浪漢的說法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