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機給張芷晴打去了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張芷晴的聲音就從手機中傳了出來:「是想要那個女人的地址吧,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中了,你查看一下吧。」
「芷晴,我……」
「什麼都不用說了。做你認為對的事情,就這樣。我在家中等你回來。」張芷晴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黃粱注視著屏幕上她的那張照片,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把郵箱中的地址導入到車載導航中,驅車前往那處小區。
把車在小區的臨時停車場停好後,按照地址,黃粱找到了陳蘭芬女士的的家。這處小區的格局有些奇怪,既有幾十層樓高的高層居民樓,也有兩層或是三層的擁有獨門獨院的西洋樣式的房子。
陳蘭芬女士的家就是這樣一棟別緻的二層小樓。能夠住在這樣的房子中,也說明陳蘭芬的生活應該是衣食無憂。
站在雕花鐵門的門口,黃粱抬起頭注視著面前這棟別緻的建築。從外面看去,院子稍顯擁擠。不大的空地上種滿了各色植物。一條蜿蜒的供人行走的鵝卵石路通向房子的正門。在黃粱站的這扇雕花鐵門旁邊還有一扇更大的門,那是專門供車輛出入的直通建在屋子旁邊的車庫的出入口。
根據張芷晴調查到的信息,陳蘭芬女士獨居在京陽市。她曾經結過一次婚。與前夫生有一女。她的年齡要比黃粱預計的還要大上幾歲,已經將近50歲了。
她曾經的職業是一名教師,不過在五年前她突然離開了原本生活的城市,辭去了工作,與前夫離了婚,孤身一人來到了京陽市。具體原因張芷晴還在調查中,無疑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故。
陳蘭芬的前夫是當地一名成功的企業家,每個月給她的贍養費足以讓陳蘭芬女士過上富足的閑適生活。不過獨自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沒有家人的陪伴,每天只是無所事事,這樣的生活或許在陳蘭芬本人看來也並不算是幸福美滿。
黃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驅車來到陳蘭芬女士的家,站在她家的門口。他有些愣怔的注視著二樓的那幾扇窗戶。窗戶反射著陽光,看不透房子內的景象。
就這樣抬頭獃獃的站了一會,正當黃粱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面前這棟二層樓房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個妙齡少女走了出來。她站在門口謹慎地注視著雕花鐵門外的黃粱。
黃粱「啊」了一聲,停下腳步注視著這個年輕姑娘。「你好。」他輕輕打了聲招呼。
姑娘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邁步向鐵門這邊走來。她走過那道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與黃粱隔著一扇雕花鐵門面對面的打量著彼此。
「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女孩的聲音略顯稚嫩、清脆悅耳。
「我沒有什麼事情。」黃粱略顯尷尬的撓撓頭,「你是陳蘭芬女士的女兒吧。」
年輕女孩微微抬起頭,注視著黃粱的雙眼,她遲疑了一下,頷首說道:「沒錯。你是我媽媽的朋友?」
「不能這麼說,我只是和陳蘭芬女士見過一面而已。」黃粱略顯慌張地擺了擺手。和陳蘭芬的女兒這樣面對面的交談,讓他感到一陣難堪。迫切的想要立刻邁開腳步逃離這裡。「我只是今天路過而已。聽說陳蘭芬女士出事情了,所以就想過來看看。你節哀。我就先走了。」黃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的匆忙的轉身離開。
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陣咣當的聲響,他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那年輕姑娘推開鐵門追了上來。「請等一下!」女孩跑到黃粱的面前,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能耽擱您一點兒時間嗎?」
「啊……」黃粱不知所措的看著她。
「我已經和媽媽好幾年沒有見過面了,這次從國外回來處理她的後事,我才知道做女兒的自己究竟是有多麼混蛋。」年輕女孩低著頭,眼眶通紅的說道,「我認為那都是媽媽的錯,所以這幾年時間裡別說給她打過電話了,就是連問候也沒有過。直到她走了我才知道,那並不是媽媽的錯。至少不全是她一個人的錯,我不應該那樣懲罰媽媽……既然你認識她,你能和我聊一聊媽媽嗎?我不知道這幾年她在這座城市中過的是怎樣的生活。」說著說著,女孩眼眶中的淚水噼里啪啦地流過臉頰落在地上。
黃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笨拙地站在那裡,像個木墩子似的。「你別哭,這樣好了,這附近有咖啡店嗎?咱倆去那兒坐下來喝杯咖啡。我確實並不熟悉陳蘭芬女士,不過……」黃粱猶豫了一下,還是咬著牙說道:「不過我確實知道她可能因為一些事情所困擾。你作為她的女兒,我認為你有權知道這一切。」女孩兒梨花帶雨的模樣讓他心生憐憫。稀里糊塗就說出了這麼一番話。
「好,就這樣吧,對了,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呢,我叫王佳怡。」
「好的,王小姐,走吧。我記得不遠處有一間咖啡店。」
黃粱和王佳怡兩個人默默地前後走著,向那些咖啡店走去。兩人一路上並沒有任何交流,進入咖啡店後,挑了張靠窗的角落裡的位置,兩人各自點了一杯飲品。等喝的被端上來後,兩人默默地喝了咖啡。
尷尬的氛圍讓黃粱坐立難安,他率先打破了沉默,把自己和陳蘭芬女士短暫的交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面前這個小姑娘。果然如他所料,王佳怡對黃粱沒能出手幫助自己母親的這件事耿耿於懷,說話的語氣也變得苛責起來。
「你應該幫助她的!你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孤苦伶仃的女人向你求助而狠心拒絕她呢?」
「抱歉,我當時真的不知道陳蘭芬女士的情況,她說的很含糊。我反覆詢問她,她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明白。」黃粱蒼白的解釋道,「做我們這一行的,總會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委託人,這些委託人有些是腦子有問題,有些是小題大做。如果接待每一名委託人的時候都不假思索的全盤接受他所說的話,那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了。」
「可是我媽媽她……」
「抱歉。」黃粱雙手撐在桌面上,頭深深地低下,把額頭貼在了冰涼的木質桌面上,「如果我知道事情會如此嚴重的話。我絕對不會把你母親輕易打發走的。我知道,或許我的行為讓陳蘭芬女士失去了一個可以獲救的機會。我在此誠懇的向你道歉,並不奢求你的原諒。」
王佳怡一時之間沒有出聲,就這樣默默地過了幾分鐘,她長嘆一聲,把手搭在了黃粱的手背上。
「黃先生,請抬起頭吧。這不是你的錯。你和我媽媽素未平生,只是幾句簡單的話當然不會相信她。錯的不是你,也不是媽媽,而是那個奪去媽媽生命的罪犯。為什麼會有人想傷害媽媽呢?她那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女孩困惑不解的說道。
黃粱緩緩抬起頭,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打量著女孩的表情。「你覺得陳蘭芬女手突然遇害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嗎?」
「當然。雖然我已經幾年沒有和媽媽促膝長談過了。但是根據我對她的了解,媽媽不是那種會惹事的人,她的個性很保守,是那種一絲不苟、嚴於律己的人。的確,她平時說話的時候會略顯嚴厲,但是她現在已經不工作了。應該沒有什麼接觸到壞人的機會吧。」
「這個還不好說。」黃粱說道,「或許這幾年中你母親發生了一些變化,或是接觸了一些你不認識的人。」
「可能吧,我和爸爸都太冷落媽媽……那不全是媽媽的錯啊……」
黃粱想問問為什麼王佳怡和她父親會如此冷酷的對待陳蘭芬女士,不過話涌到嘴邊還是被他咽了回去。家家有本兒難念的經,他這個外人無權對別人的家庭的私事妄加揣測與評斷。
「王小姐,你說你在國外讀書?」
「對的,在國外。我現在正在攻讀我第二個學士學位。」
「那你一定很忙吧。」
「還好吧……」王佳怡撩了下頭髮,「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再媽媽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不會離開的。」
「目前你獨自一個人住在那棟房子里?」
王佳怡點點頭。
「那你應該會很害怕吧。」
黃粱知道那棟房子就是發生命案的現場。在二樓陳蘭芬女士的卧室中發現了她的屍體。據說是小區的保安人員在巡邏的時候,發現那棟房子的鐵門是開著的,進去查看情況的時候發現了陳蘭芬的屍體。再具體的信息黃粱就不得而知了,新聞中只披露了這些。
「對呀,我一個人很害怕,根本就不敢上二樓,只敢在一樓呆著。」王佳怡打了個寒顫,「但是我想只有在那棟房子里,我才有可能感受到媽媽的孤獨寂寞,才有可能想出她為什麼會遭此劫難。不論多麼困難,我都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