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進入了高三下半學期,幾乎每一天男孩都是後半夜才能放下書本。這時他喜歡推開窗戶,注視著寧靜的夜空發一會兒呆。然後去上床休息幾個小時,再疲憊的爬起來開始新一天的生活。
幸好年輕人的體格能夠應付得了如此繁重的學業。每天都是書本卷子,雖然過得很充實,但不免壓力過大,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會拿出攝像機去拍攝窗外那寧靜的夜景,有些時候也會看到那些尋歡作樂之後醜態百出的男男女女他們喝醉的模樣。
他們東倒西歪的在大街上遊盪,有的甚至會一頭栽倒在路旁,就這樣一直睡下去。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情景,一開始的時候看上去還比較有意思,但看得多了也就沒什麼好拍的了。他更喜歡天空的璀璨的星辰。
今天晚上天空格外的晴朗,並不像前些日子那樣霧蒙蒙的,可能是空氣質量好了一點吧。他拿出相機用鏡頭記錄下這令人心神蕩漾的美好夜空。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一名靠在垃圾桶旁的流浪漢。這名流浪漢時不時的就會在這片街區中出現。
流浪漢看上去年紀已經不小了。從那一臉髒兮兮的鬍子很難判斷出他的具體年齡。男孩推斷他應該在40歲上下吧。他無法理解為什麼成年男性會任憑自己成為一名流浪漢呢?如此墮落如此令人不齒的生活就真的能夠忍受下來嗎?
搖搖頭,男孩正打算移開視線,繼續拍攝那遠處的星辰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一抹亮麗的色彩。是一個穿著黃色長裙的纖細身影。那個身影急匆匆地在僻靜的街道上行走著,從她那左顧右盼的姿態不難看出她應該是在尋找些什麼。
男孩突然來了興緻,他把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這夜色中的一抹靚影,想看她究竟想做些什麼。她應該不是急著回家。
讓男孩驚訝的是在看到靠著垃圾桶打瞌睡的流浪漢後,這個梳著長發、穿著長裙的纖細身影竟然徑直向流浪漢走了過去。
這一幕的發展出乎了男孩的預料,他愣了一下,連忙把攝像頭對準那個已經走到垃圾桶面前的女人的身影。由於隔著幾十米遠,男孩聽不到那女人與那名流浪漢究竟說些什麼,兩個人應該有了對話,明顯那個流浪漢已經清醒了起來,他抬起頭,似乎在傾聽什麼。
流浪漢似乎有些困惑,他搖了搖頭,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女人不顧流浪漢身上骯髒的污漬,伸手攙住了他的肩膀,兩個人就這樣踉蹌著向前方走去。
難不成那名流浪漢和這個女人認識?
男孩感到十分困惑,他緩緩地移動著攝像機的鏡頭捕捉著兩個人的身影。兩個人在僻靜的街道上走了幾步,然後就拐進了那條被陰影所籠罩的小巷。男孩很清楚那條巷子是一個死胡同,平常裡邊就擺放著一些雜物。
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和流浪漢進入到那條小巷中呢?
男孩百思不得其解,他獃獃地注視著那條小巷。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纖細的身影獨自走出了小巷。男孩趕緊去試圖捕捉他的身影,只見那個女人踉蹌著走了幾步,她整理了一下略顯雜亂的頭髮,快走了幾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男孩悵然若失地注視著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目睹了什麼,但總覺得有些迷惑。搖搖頭把窗戶關上,他把攝像機放在書桌旁,轉身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
夜已經深了,也該休息了。
……
早上起來,黃粱難得心情不錯。昨晚睡了個囫圇覺。他漏了一小手,炒了兩個家常菜,和遲遲不肯起床的張芷晴一起吃了頓簡單但溫馨的早餐。
兩人一邊吃著粗茶淡飯一邊看著電視機上的早間新聞。通常而言,京陽市的早間新聞都沒事什麼看點。無非就是明星的八卦,體育比賽的結果,有時會插播幾條重要的新聞,僅此而已。打開電視看新聞也只不過是習慣而已。
夾著尖椒炒雞蛋放進飯碗中,黃粱剛想扒了一口米飯,卻被電視機屏幕上的那張女性的照片弄楞了。他立刻放下飯碗,伸手碰了一下正在刷著手機的張芷晴的肩膀。
「芷晴,你看那個女人是不是一半個月前來咱們事務所的那個女人!」黃粱語氣急切的問道。
「什麼啊?」張芷晴不耐煩地放下手機,抬頭看向電視機屏幕的方向,她看到穿著一身職業裝的女主播正在講述著一件兇殺案的案情。屏幕的右上角是一張眼睛部位打著馬賽克的女性被害人的照片。雖然看得並不是很真切,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屏幕中這名女性被害人在之前來過解憂事務所。「還真是!!」她驚呼了一聲,轉頭看向黃粱,「不會吧?真的有這麼巧?真的是那名被你拒絕了的委託人?」
黃粱苦澀地閉上了眼睛,用力搖搖頭後,他睜開眼睛對張芷晴說道:「快去網上查一下究竟是不是一半個月前來過咱們事務所的人,快確認這一點!」
「行,我知道了。」張芷晴立刻返回到卧室中著手調查。
悵然若失地靠在椅背上,黃粱眼前浮現出距今一半個月之前的那次簡短會面。那是一個煩悶的下午,黃梁穿著小背心坐在木質藤椅上忍受著電風扇吹來的陣陣熱風。天氣的煩悶讓他的心情也煩燥起來。
聽到門口傳來敲門聲,黃粱不耐煩地喊了聲「門沒鎖,自己進來」。過了半分鐘,一位女人靜悄悄的走了進來。
女人看上去年紀已經不小了,至少已經有40歲了,身材略微有些臃腫,但並不嚴重,豐盈美十足。一頭齊耳的捲髮,面部五官並不十分立體,或許是沒有化妝的緣故,看上去只能說是不難看也不好看。五官端正算是對她最貼切的評價。
這個女人的表情明顯有些異常,她看上去十分惶恐。黃粱強忍著不耐煩的心情接待了這名找上門來的委託人。他原以為這又是一位丟失寵物或是請他搜集老公出軌證據的家庭主婦女人的確也是那幅衣著:一件蓬鬆的長裙,上半身是一件純色的T恤。很像是那些整日里以家常里短為生活必要品的家庭主婦。
但是這個女人開口講述的事情卻出乎了黃粱的預料,這個女人聲稱自己遭遇到了跟蹤,家中也有被人入侵過的痕迹。聽到這裡黃粱稍微認真了起來,他仔細向女人詢問是如何推斷出這些異常情況的。
那個女人只是說自己總感覺在路上有人盯著自己,而家中的物品擺放位置也發生了細小的變動。她獨居在一棟大房子里很沒有安全感。
黃粱聽到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後不屑一顧。他略顯冷漠地對女人建議說:我勸你還是養一條寵物狗吧,這樣的話既有寵物陪伴,還能讓你多一份安全感。
似乎是黃粱冷漠的回應讓女人十分失望,她並沒有說什麼,匆匆的離開了事務所。這件事情就像是一個無關輕重的小插曲,幾乎沒在黃粱的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一半個月後的今天在早間新聞的案件播報中看到了那個女人的照片,黃粱幾乎已經把這個女人忘得一乾二淨。
正當黃粱胡思亂想的時候,張芷晴推開卧室的門走了出來,她嚴肅對黃粱說道:「對,就是這個女人。」
「你確定?」
「我確定,雖然那一天我和她沒有說上話,但是你和她對話的時候,我從卧室中出來看了幾眼,的確是那個女人。我還記得她的臉頰右側有一顆黑痣。簡而言之,她應該就是一半個月前來向我們尋求幫助的女人。」
黃粱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
「你說……」張芷晴略顯猶疑地嘀咕道,「我們當時是不是應該出手幫她?雖然有些事後諸葛,但是如果我們介入到她的事情中的話,或許這個女人現在就不會……」
「我們當時並不清楚她究竟碰上了什麼事情,她自己沒說明白!」黃粱略顯粗暴地打斷了張芷晴的話,「我建議她去尋找朋友的幫助或是報警。但是她有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就不知道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以後不要再提了。」
黃粱站起身走進卧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過了大概一刻鐘,穿戴整齊的他推開門,在張芷晴的注視中快步走出了事務所。
離開事務所開上愛車,黃粱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行駛著。車廂彷彿把他與世界隔離開來。在這一刻他不需要再偽裝自己。如潮水般湧來的自責與悔恨之情霎時間淹沒了他。為什麼自己當初表現得如此殘忍、如此冷酷呢……那個女人明顯處在絕望中,她只是想求一個人來搭救自己一把。
本應該做這個人的自己卻決絕地拒絕了她。該死……我曾經發過誓,要幫助每一名走進解憂事務所的絕望之人,可是我卻違背了這一諾言……
黃粱抬起手,給了自己一耳光。力道之大,伴隨著巨響出現在臉頰,他臉頰上浮現出一個鮮紅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