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各懷鬼胎

第十七卷 遺產

「失誤?」

「沒錯,是一個失誤。您這樣設想,如果石博是被人殺害,而那把刀插|進他體內後,兇手為什麼會讓他的左手握著刀柄呢?那是因為石博躺在床鋪上,而兇手站在他的屍體前,兇手是右撇子的話,他自然而然就會伸出右手,然後拿起被害人的左手,讓石博的左手握緊刀柄。這是人下意識的動作。」

陳警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聽你這樣一說,的確有幾分道理,不過我還是覺得這說法未免有些片面。」

名叫徐聰的年輕警員得意洋洋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讓你參與到調查這件事情我同意。」

「什麼?!」徐聰張大了嘴巴,「陳隊,您說什麼?憑什麼讓他參與調查?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啊?這起案件必須由我們來處理。他也是嫌疑人之一,憑什麼……」

「好了,別說了,就這樣辦。通過方才那番對話,我願意相信黃粱先生不是兇手,沒有兇手會這樣行兇殺人,在警方確定是自殺事件的時候還據理力爭,強調死者可能是被謀殺。單憑這一點,我就覺得有必要讓他參與調查。不過相應的,」陳警官看向黃粱,眼神嚴肅冷冽,「在你調查的過程中,必須有人全程跟隨監督你的行為。」

黃粱點點頭:「當然,您這樣的安排很合理。」

「既然如此,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陳警官對徐聰說。

徐聰一雙鷹眼瞪得老大,莫名的有種喜感。他彷彿不認識自己的上司了。「交給我了,您這話什麼意思?我憑什麼要浪費時間在這個人身上?」

「這是命令。執行。」

徐聰雙手握拳,身體由於氣憤和不甘微微顫抖著,他臉色異常難看。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僵硬的點了一下頭,說了聲「我明白了」就轉身走出了房間。

「如果你要進行任何調查行動的話,就先去找到徐聰,讓他跟著你一起。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您拘留我。」

陳警官滿意的點點頭,沖著房門揮了下手。黃粱站起身說了一聲「告辭」,推開門走出了這間逼仄的房間。

「可以啊。嘴皮子功夫很厲害嗎?」徐聰抱臂胸前,倚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他看向黃粱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屑與憎惡。「一名被開除出警隊的喪家之犬……」

黃粱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已經解釋過幾百遍了,我不是被開除,而是主動辭職。」

「那都不重要,你沒有資格穿這身制服!同樣的你也就沒有資格參與到案件調查中!」

「有沒有資格不是那身衣服說了算的。凡事都得看結果,不是嗎?」黃粱耐心地說道,「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找出真相,抓捕兇手。你可以討厭我這個人,但沒有必要處處與我針鋒相對。說到底,案件偵破的功勞還是會落到你們頭上。」

「庸俗。」徐聰冷哼了一聲,轉身向樓梯走去,「趕緊的吧,」他頭也不回的說,「別浪費時間,現在就去案發現場看看。我倒是想聽聽你究竟有什麼高見!」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快步跟上去。跟在徐聰的身後,黃粱走進了石博的這間卧室,嚴格意義上來說,這算是他第一次走進這間卧室。發現屍體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攔住了所有人,自己也沒有進入到卧室中。

和幾個小時前相比,卧室內的東西少了不少。或許是已經被拿走去做痕迹鑒定。在那張靠窗的單人床上是被標記出來的死者的位置。黃粱大致的掃了一眼屋內的擺設後,徑直的走向窗戶。

這間卧室的面積並不大,20多平方米,談不上多麼豪華,畢竟起初這是給傭人準備的房間,不過倒還算乾淨整潔。房門對面的牆壁上有著一扇對開的窗戶。窗下就是單人床,床和窗檯之間只隔了不到一隻手掌的距離。房間的角落中擺放著衣櫃和書桌,書桌上有一盆打蔫的「一帆風順」,綠色的葉子已經蜷縮起來。

隔著單人床,黃粱身體前傾,仔細的打量著這扇已經有些年頭的窗戶。這扇老式窗戶只能像房間內側打開。窗戶上使用的是老式的上下插銷鎖,金屬插銷向下插入到金屬鉤中,就可以阻止窗戶被人從外邊向內側推開。兩扇窗扇上各有一個插銷鎖。

「這兩個插銷鎖都是鎖上的狀態?」黃粱出聲問道。

站在他身後的年輕警員冷哼了一聲:「不然呢,除非在我們進入到現場之前,有人動過手腳。」

「不可能。」黃粱搖搖頭,「門是我和其他人合力撞開的,第一時間,我把所有人都攔在了門口,沒有人沖入房間。這我可以保證。」

「所以才說這是一個密室。兩扇窗戶都鎖得好好的,外人從屋外很難通過窗戶進入到房間內。在窗戶上也沒有發現被破壞的痕迹。」

「原來如此……這房間連個通風口都沒有。昨天晚上那樣悶熱的天氣,窗戶關上的話,屋內的溫度起碼得有三十五六度吧。」

「誰知道呢?你只能問那個死人了。」

注視著眼前的窗戶,黃粱突然「嗯」了一聲,他的視線集中在那兩個金屬插銷上。金屬插銷上有個小小的把手,方便上下拖動,金屬插銷插|進金屬鉤後,把手卻沒有被旋轉進放置的凹槽中。

黃粱問:「你確定這個鎖沒有人動過嗎?」

「肯定沒有人動過。案發現場的一切除了必要的挪動之外,其他的都和發現時的一樣。檢查痕迹和拍攝照片都不會碰到那個窗戶上的鎖。」

「那就有些奇怪了。」黃粱不禁自言自語了一句。

「有什麼可奇怪的。」徐聰探頭看了一眼窗上的插銷鎖,「不是說得好好的嗎?」

黃粱伸手指向金屬插銷:「你看,正常人鎖好窗戶後,會順手轉動插銷上的小把手,讓它貼合進凹槽里……」

徐聰冷哼了一聲:「切,我還以為是什麼發現呢。這又說明不了什麼。一個尋死之人還會管什麼插銷有沒有放好?窗戶鎖上就得了唄。」

黃粱不置可否地注視著那兩個金屬插銷,陷入了沉思。

在案發現場中,黃粱逗留了大概半個小時。倒不是說黃粱不想繼續進行調查,只不過他的確也沒什麼發現,而且有一個臭著臉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緊緊的盯著你的一舉一動,這種感覺還是比較彆扭的。

忙活了整整一天,黃粱的肚子也餓得咕咕叫了。當女傭找來說是食物已經準備好的時候,黃粱鬆了口氣,走向餐廳。

走進到餐廳後,黃粱才發現原來除了自己之外,其餘的人已經都坐在了餐桌旁。徐聰站在餐廳的門口沒有走進來,他冷冷的瞥了眾人一眼,轉身徑直走開了。

入座後,黃粱和張芷晴簡單聊了幾句。由於知之不多,她被訊問的時間並不長,短短十幾分鐘就結束了,張芷晴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事實上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向陳警官提問題的話,或許她能夠更早離開。

其他的案件相關者就沒有張芷晴這麼運氣好了,他們都承受了高強度的問詢。尤其是陳建州、陳建山和張佳怡這幾人。如果石博的死不是自殺的話,這三人身上的殺人動機最為明顯。在無法對死者的死亡性質做出定論前,他們當然會受到警方的重點關注。

從三人疲憊不堪的倦容上就不難看出,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他們都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不過從這三人依然能坐在餐桌旁品嘗著美味的食物,不難推斷出至少現階段警方沒有在他們身上找到明顯的破綻。否則的話,應該會有人無法享用美餐。

或許是由於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承受了太多的刺|激,用餐途中眾人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都只是專心致志地吃著桌上的食物。看得出來每個人都餓壞了。即便是平時胃口很少的張佳怡這一次也是胃口大開。

眾人享受完這頓不知該算是中餐還是晚餐的食物後,一個個默不作聲地坐在椅子上。或是吃著飯後甜點,或是喝著咖啡。陳建州和陳建山兄弟倆舉杯對飲,兩人喝著悶酒,表情略顯凝重。

王家駒一直在和張佳怡竊竊私語,兩人湊得很近,似乎是在爭吵著什麼,從他們的零星話語中黃粱似乎聽到了陳啟華伯父的名字和石博的名字,看樣子兩人應該是在商討該不該把石博的死告知陳啟華。

一想到這一點,黃粱不僅有些心痛。已經病入膏肓的陳伯父究竟能不能承受住這次打擊。即便石博是私生子,與陳伯父之間幾乎沒什麼感情,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就這樣在自己的家中遇害,任誰也無法做到心中毫無波瀾。

餐廳之內最鎮定的那個人反到是應該最失魂落魄的王招娣,她一臉的平靜的津津有味的吃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對眾人時不時投向自己的目光毫不在意。即便是死了一條寵物狗,也不會像她此刻這樣心平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