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相信警方的判斷。
也就是說,即便范冰真的是遭人殺害的,殺死她的兇手,也不是通過逃生門或是正門開出入怡樂公寓的B棟公寓樓。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黃粱苦苦思索。
回到事務所後,張芷晴正坐在客廳看電視。見黃粱推門進來,她立刻關閉電視機,湊了過來。「什麼情況,黃粱,真的沒有他殺的可能嗎?」
黃粱點點頭。
「也就是說,范冰的死一定是自殺的嘍?」
「不好說。」
黃粱把今天在范冰公寓房間內的所見所聞講述了一遍,張芷晴聽過後連連點頭。「沒錯,聽上去就不自然。」她說,「范明先生的直覺應該是對的。」
「你也覺得在范冰的身後隱藏著一個男人?」
「應該是。」張芷晴說,「即然范冰的手機中沒有任何與男人交往的痕迹,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什麼?」
「她還有另一個手機。」張芷晴雙眼放光的分析道,「專門用來與某個男人聯繫用的。而這個男人很可能就是殺害她的兇手,只要在行兇之後把手機帶走的話,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黃粱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張芷晴自言自語道,「說明和范冰交往的男人很有可能是一名有夫之婦,否則的話,他不需要做到如此保密。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個男人接觸范冰的初衷就是為了將其殺害,但是我個人認為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很小很小。」
「可以啊。」黃粱對她這番言論刮目相看,「分析起來有模有樣的。」
「那你瞅瞅。」張芷晴得意的翹起下巴,「本姑娘冰雪聰明。而且有一句話你不知道嗎?女人都是天生的偵探。」
「行,行,你最厲害。」黃粱用哄小孩的口吻說道,「不過別光動嘴皮子,得實際見真章兒。」
「啥意思?」
「你明天有課嗎?」
「沒有啊。」張芷晴搖搖頭,「我學分都已經修夠了,就等著畢業了。」
「研究生考試呢?」
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道:「小意思,對我來說還是事兒嗎?」
「那行吧……」黃粱撓了撓鼻翼,「來自學霸的自信。既然如此,你明天幫我一個忙。」
「什麼啊?」
黃粱微微一笑:「去面試?」
「啊?」張芷晴長大了嘴巴,「面試?」
……
透過車窗,注視著一棟棟鱗次櫛比的由玻璃構成的人造奇觀,張芷晴突然有些打怵。來到「解憂事務所」,成為黃粱的助手後,她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但是去參加面試這還是頭一回。
不遠處的那棟直插雲霄的巨形建築群——由三棟百層高樓組成的「京望SOHO」——讓她不由自主的升出一種渺小感。
「成天在這地方上班的人,心理壓力得有多大啊。」她嘀咕道。
「就是大一些的高級寫字樓罷了。」黃粱說,「外表看上去氣勢恢宏,但進入到內部也就那個樣。一群找不到方向的庸庸碌碌之人,在浪費寶貴的生命、苟延殘喘罷了。」
「你這人心理真陰暗。」
「用你告訴我?」黃粱說,「我自己能不知道?」
張芷晴翻了個白眼。
「放心好了。」黃粱安慰道,「這次你不需要說謊,照實說就可以。你作為一名大三的學生,來參加實習生的面試很正常。或許緊張一點更好,這樣會更真實。」
「磨磨嘰嘰的,你有完沒完啊?」
「最後一句。」黃粱叮囑道,「一定要自然的引導出……」
「我知道了!」張芷晴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用不著你一句一句教。」
「那就祝你馬到成功。芷晴,加油。」
張芷晴揮了下手,向京望SOHO走去。對於有巨物恐懼症的她而言,這絕對不是一趟輕鬆的漫步。
經過B3入口,張芷晴走進了大廈的內部。花了一番功夫——外來人員登記——張芷晴才走進了擁擠的電梯。和這群冷漠的職場男女擠在一起,張芷晴再一次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不適合坐辦公室的工作。
她更喜歡現在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在胡思亂想中,提示音響起,27層到了。張芷晴猛地驚醒,跟在幾個人的身後離開了電梯。
她要面試的公司就在這一層。
查看著門牌號,張芷晴找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某投資控股有限公司。
和公司前台的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後,張芷晴被帶到了一間被隔出來的小房間中,這間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小圓桌和兩把塑料椅子。
在房間中等了足有一刻鐘的時間,門才被人從外面推開,一位穿著套裝西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抱歉,手上有點工作,讓你等著急了吧。」女人微笑著說道,「是張同學吧,你可以叫我麗薩。」
張芷晴乖巧的說:「你好,麗薩姐。」
「簡歷帶來了么?」
張芷晴畢恭畢敬的從背包中抽出她昨天晚上花了五分鐘做好的個人簡歷,雙手奉上交給了麗薩。
「嗯,不錯。」麗薩一邊看一邊連連點頭,「華清國立大學的高材生,嗯,很好,專業也很對口。」
接下來她問了一些程式化的問題,比如「對我們公司的第一印象啊」、「對人生的規劃啊」之類的常規問題。
張芷晴從一開始的緊張不安,到之後的對答如流,她適應的很快,覺得傳說中的面試也不過如此,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
麗薩問完問題後,從她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她對張芷晴十分的滿意。兩個人相談甚歡,逐漸話題輕鬆了起來。
和麗薩聊了聊時尚和電影后,張芷晴裝作不經意的轉換話題。「我最近看到了有關貴公司的一則新聞。」她說。
「什麼新聞?」
「好像是說貴公司的一名員工在家中自殺了。」
麗薩臉上的笑容像是被抽水馬桶沖走了一般,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是嗎?我怎麼沒看到相關報道。」她尷尬的挪開了視線。
「我是在網上查看貴公司的資料的時候,偶然看到的。」張芷晴裝作一副好奇的樣子,身子微微前傾,小聲問道,「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麗薩猶豫了一下,勉強點了下頭。
「真的啊……」
看到張芷晴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麗薩趕緊開口解釋:「那個人的自殺與本公司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芷晴歪著頭問道:「真的嗎?報道上說,可能是由於工作壓力過大……」
「一派胡言!」麗薩激動的說道,「撰稿人真是太不負責任了,沒有事實根據的話怎麼能亂說!張同學,你千萬不能相信這種對本公司的惡意指責。」
「哦。」
「其實……」麗薩停頓了一下,緩緩的說道,「我認識那個自殺的人。」
「您認識她?」
「嗯。」麗薩點點頭,「事實上,她還是我的同事。」
張芷晴誇張的捂住了嘴,驚呼道:「那位最近自殺的女孩是您的同事?」
「她也是一名HR。」麗薩說,「雖然工作能力不突出,但是性格很好,是部門的開心果。對於她的離世我們都感到很遺憾。」
「這樣啊……」張芷晴說,「您說她是開心果,也就是說她是一個性格開朗的人吧。」
「嗯,整天笑呵呵,對誰都很溫柔。」
「這樣的人竟然也會自殺啊。」張芷晴說,「麗薩姐,您和她是同事,肯定知道些內幕吧?」她裝出一副打聽八卦的好奇狀態。
麗薩面露難色。「這個……」
「難道真的是因為工作壓力大……」
「當然不是。」麗薩連連搖頭,「我們公司是彈性上班制度,很人性化的,絕對不是因為我們公司的緣故導致的范冰輕生。」
「那是因為什麼?」
或許是張芷晴眼神中閃爍的光芒讓麗薩感到害怕了,她挺直脊背,拉遠了與探身向前的張芷晴的距離。
「因為……」她咽了口唾沫,才接著說,「可能、可能是因為男人吧。」
張芷晴追問道:「男人?」
麗薩看了眼身後的磨砂玻璃,確定沒有人站在門外偷聽後,才壓低聲音說道:「這種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你千萬別對別人說。」
張芷晴心想,這台詞說的很熟練啊,你肯定沒少說吧。但是表面上她還是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
「范冰應該是因為男人的事情自殺的。」
「她被男朋友始亂終棄了?」
麗薩搖搖頭:「沒這麼簡單。她有兩個手機。有一個手機是經常用的,另一個手機則不是。一旦另一個手機來電話了,她就會離開辦公室去外面的樓道里接聽,我碰上都不止一次了。我們幾個同事一致認定,她應該是給人當小三了。而且……」
「而且什麼?」
話說到這裡,麗薩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談論他人秘密的背德感和隨之而來的刺|激感讓她吐露出知道的一切。「對方應該是公司內部的高層。」
張芷晴不動神色的問:「為什麼?」
「簽字筆。」麗薩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在她的工位上見到了一根特別定製的簽字筆,只有公司的高層領導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