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封口

第十卷 告密者

「激動了,激動了。是狗眼看人低。」男人擦了把額頭上溢出的冷汗,「兩位警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兩位到來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

張芷晴嘀咕了一句:「又是個不會用成語的文盲。」

「啥?你說什麼?」男人愣了一下。

黃粱接過話頭:「您怎麼稱呼?」

「我姓孫,叫我小孫就成。」

您可一點都不小。黃粱瞥了眼他的大肚子。「孫店長,我們能和你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聊一下嗎?」黃粱用下巴示意了下男人走出來的那扇門。

「當然,當然可以。來,進來,兩位這邊請。」在孫店長諂媚的迎接下,黃粱三人進入了門後的房間,這是一間只有十幾平方米大小的辦公室。凌亂的房間內堆滿了傢具和箱子,幾乎沒有可供落腳的地方。

房間中沒有窗戶。濃烈的劣質香煙的味道混合著一股像是汽油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著。張芷晴進來的一剎那直接打了個噴嚏。孫店長面不改色地拿起一瓶空氣清新劑,隨便噴了兩下,讓屋內的空氣更加難聞了。

孫店長看了眼跟在黃粱和宋寧身後走進來的張芷晴,表情有些困惑,但沒吭聲。他諂媚的看向黃粱:「兩位警官,你們這次來有何貴幹啊?」

宋寧面無表情的說:「我要看看你這裡的員工的個人信息。」

「員工的個人信息。」孫店長為難的擰起眉頭。「是我的員工在外面惹事情了嗎?應該不會吧,我的僱員都是附近大學的女學生,她們一個個不像是會惹是生非的樣子。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把員工的個人信息調出來讓我看看。」宋寧面無表情的重複道。

「當然,當然。」孫店長連連點頭,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他擠進那張不堪重負的椅子,挪動滑鼠點擊了幾下。半分鐘後,他把顯示器推向宋寧他們站的方向。「這就是我僱傭過的員工的信息了,我不敢保證包含了所有人的信息,不過這是我能夠提供的最全的信息記錄。」

屏幕上顯示著一張Excel表格,一條條名目按名字進行劃分,是詳盡的個人信息。黃粱掃了一眼,發現上面竟然還有三圍的數字。他沒吭聲。

宋寧湊到顯示器前,看了看圖表上的個人信息,隨後從口袋中掏出一個U盤,遞給了孫店長。「把這份數據複製進去。」

「好的,好的。」

忙完後,孫店長抬起頭注視著他們,眼神中充滿了聽到三人告辭離開的渴望。

「你說你們這裡都是女性員工?」

「沒錯,我們這裡是賣奶茶和甜點的。招一些女孩子的話對生意有幫助。」孫店長擦了下冷汗。「兩位警官,我向你保證,我這裡的員工都是品行兼優的好學生。你們肯定是搞錯了。她們肯定不會捲入到你們的案件……」他突然愣住了,「難不成你們是在調查麗華的事情?」

張芷晴問:「你認識麗華?你當然認識她……」

「她在我這裡打過幾個月的工。是個很勤快的孩子,人也熱情開朗,她離開的時候不光是我,很多我們店裡的常客都感到惋惜。不過她說現在學業很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做兼職。」孫店長嘆了口氣,「她可真是一個好孩子呀。」

張芷晴沉默地站在一旁,低垂著頭。黃粱拍拍她的手臂,繼續向孫店長問道:「你還記得王月和張思雨嗎?」

孫店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煞白地點點頭。「當然記得,她們和麗華一樣都去世了,就在前兩年。對了,她們也是被人殺害的,難不成這些事情都是連著的?我的外甥女也和她們遭遇了相同的意外,也是被人害死的……」

黃粱追問道:「您的外甥女?她也是華清國立大學的學生?」

「那倒不是。她在外地讀的大學。她是五年前遇害的,當時已經畢業工作了。她的家人現在還沒走出她離世的陰影。哎,現在這世道啊,什麼人都有。為什麼要去傷害那些人生剛開始的女學生呢?這個挨千刀的王八蛋!」

孫老闆咒罵了幾句,小小的眼珠在眼眶中轉了幾圈,他突然想通了為什麼黃粱和宋寧會想要看員工信息。「你們懷疑兇手是我店裡曾經僱傭過的人?」孫老闆連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我說過了,我的店幾乎只僱傭女學生。她們不可能殺人……」

「在特殊的情況、特殊的境遇下,是人——不分男女——都會殺人。」宋寧冷漠的說道。「你憑什麼認定殺害三名被害人的兇手是一名男性?她也可能是一名女性。」

黃粱站在一旁沒說話,他心裡清楚,宋寧其實是有些強詞奪理。的確。女人同樣可以殺人,同樣可以成為連環殺手,但是想要完成殺人拋屍這一系列的行為。沒有一副強健的身體是做不到的,即便是身材瘦弱的成年男性也很難完成這一連串的舉動。女性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當然,不排除那種身強力壯的女性,可以獨自完成殺人拋屍。但這樣的女性無疑十分獨特,如果在三名被害人身邊存在符合特徵的人的話,警方一定會第一時間盯上她。所以說兇手大概率是一名成年男性。

兇殺案的發生源於兇手心理上的懦弱,他找不到其他更加合理的方式發泄憤怒或是極端情緒,所以只能採取殺戮的方式。黃粱的直覺和經驗都在告訴他兇手應該是一名男性。

「你確定你這裡沒有僱傭過一名男員工嗎?」

「也不能說是一名都沒有。」孫店長努力回想著。「大概是七八年前吧,那時候僱傭過幾名男職員,不過那些男學生一個個都貪玩的很,經常遲到早退的,我也就不再去招聘男服務員了。」

「七八年前?」黃粱眉頭微皺,「也就是說是在王月她們來你這裡打工的數年之前?」

「也算是很長時間以前的事情了,說實話我已經記得不太清。那上面應該也有那幾個男生的個人信息,不過時間過去了這麼久,聯繫方式什麼的可能早就換了。」

「那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宋寧轉身向門口走去。

黃粱把一張名片放在辦公桌上。「孫店長,一旦你想起任何有關那三名被害人的事情。無論多麼不足稱道的細節,都請您一定打電話告訴我。」

孫店長用力的點點頭:「當然。我一定會鼎力相助的,那三個孩子都是好孩子。」

「感謝您的配合,再見。」

三人離開奶茶店後,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來往的大部分都是華清國立大學的在校學生,一個一個臉上滿是那種純粹的喜怒哀樂。還沒有沾染上塵世的煙土。

「那個名單交給你去調查了。」黃粱對宋寧說。

「難不成還能讓你來干?」宋寧走向他停在路旁的那輛吉普車。雖然他身材瘦小,但是這輛車卻是無比巨大。和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還是老樣子。喜歡用大的東西。黃粱心中嘀咕了一句,轉身和張芷晴走向他停在路旁的車。

張芷晴很興奮:「說不定兇手真的隱藏在那份名單之中呢。」

黃粱扣上安全帶,發動汽車向事務所駛去。「可能。」他心不在焉的說。

「你在想什麼呢?」

「被害人口中的泥土。」黃粱眉頭緊皺。「三名被害人口中都被兇手塞滿了泥土。這是兇手在傳達一個信息。一個罪惡的信息。」

「你不是說那是一種私刑嗎?」

黃粱點點頭:「這兩天我查了些資料。在很多文化的死刑中,在死者的口中塞滿泥土是為了讓他永遠無法再開口講話。這說明兇手對被害人的恨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如果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人,你多少都會感覺到來自此人的恨意。」

「即便你本人感受不到,你的朋友、家人也應該會察覺到一些。但到目前為止,在調查中沒有發現對三名被害人心存恨意的可疑人員,更別說是同時憎惡她們三個人的人了。」

「也對哦。」張芷晴點點頭,「不或許兇手往被害人的口中塞入泥土的舉動並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只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罷了。那畢竟是一個殺人的瘋子呀。」

「有這種可能性。我猜想這一舉動或許是基於兇手殺人動機。無論這個人再怎麼瘋狂,殺人總是需要理由的。或許是出於愛恨情仇,或許是出於利益金錢,或許是純粹的扭曲心理,想要通過掌控他人的生命來獲取征服感和滿足感。不論是什麼,一定是基於一個理由、一個原因。」

「那你覺得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麼呢?不可能是情殺,至少麗華的死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張芷晴說。「而且麗華也沒有財務上的問題。她雖然談不上節儉,但也不會大手大腳。不是因為情,不是因為錢,還能是因為什麼呢?」

黃粱喃喃低語:「是啊,還能是因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