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啊?」黃粱茫然的睜開眼睛,抬頭看向俯視自己的張芷晴,「幾點了……」他嘟囔了一句。
張芷晴冷冰冰的說道:「下午三點多了。」
「哦。」
黃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迷糊過去的,由於昨天晚上沒睡好,他這一天都有些渾渾噩噩。
「給你這個。」
「嗯?」看了眼遞到自己面前的張芷晴的手,黃粱困惑的看向她,「這是什麼啊?」張芷晴手裡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塑料工仔,是藍胖子的造型。
「移動硬碟。」
「你給我這個幹嘛?」
「你裡面你想看的監控視頻。」張芷晴不耐煩的說道,「愛要不要,我直接……」
「要,要,當然要。」黃粱把小巧的移動硬碟拿在手中,討好的說道,「謝謝啊,芷晴,多虧你的幫忙。」
「哼,我只是看不慣你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我哪能和你比啊,你在黑客技術上的造詣,用「專業」二字來形容都不貼切,已經達到了化臻入境了程度……」
「行了,夸人都誇不好,你這人是沒救了。」嘴上雖然言辭犀利,但是明顯在黃粱的一番奉承之下,張芷晴的表情緩和了不少。她坐在黃粱對面的扶手椅上,開始修剪指甲。
黃粱把移動硬碟連接上筆記本電腦,打開文件夾,他立刻被視頻的數量和時常震驚到了。「芷晴,你這是拷貝了多少監控視頻嗎?」
張芷晴頭也不抬的說道:「王斌出事當天和之前半個月的致遠樓中的監控視頻,都在裡面了。」
「怪不得有有這麼多……」
「我查了查王斌的出勤記錄。所以已經刪減過一次了。不過還是有很多,因為只要他可能現身過的樓層的監控視頻,我一個也沒放過。」
黃粱注視著浩如煙海的監控視頻,不由有些頭疼,他用滑鼠點開了第一個視頻。「你入侵了學校的管理系統?」
「不值一提。」張芷晴說,「防火牆簡直形同虛設,怪不得一直杜絕不了有人擅自修改考試成績的情況。」
「你改過嗎?」
張芷晴臉頰一紅,略顯慌亂的說道:「本、本姑娘這麼冰雪聰明,用得著使下三濫的招數嗎?」
「別迴避問題。」
「沒有!」
「我信了。」
「哼!」
黃粱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張芷晴聊著天,一邊挨個查看移動硬碟中的監控視頻。張芷晴十分貼心的做了一份表格,王斌上課出勤的信息在上面一目了然,課程時間,教室位置。根據這些信息,黃粱可以有選擇的快進,減少消耗的精力和時間。
「這份出勤記錄不會有造假的可能嗎?」黃粱問了一句。
「就算王斌沒出席,有人替他簽到,監控視頻也是只多不少,不可能有遺落的。」張芷晴說,「而且上課之前,都得把手機交上去,統一管理,誰沒來就一目了然了。這樣做也杜絕中途逃課的可能。」
「可是我記得王斌毒發身亡的時候,坐在他周圍的人有好幾個都在玩手機。」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再買個手機唄。」
黃粱抬頭看向她:「怪不得你有兩個手機。」
「我、我那是——用你管!」張芷晴杏眼圓睜。
「沒啥,你開心就好。」黃粱低下了頭,「嗯……還是打電話問問王斌的室友們吧,問問他們有沒有給王斌打過掩護。」
黃粱說干就干,給王斌的室友李寧打去了電話。把情況一說,李寧立刻給予了否定的回答。
「我印象中沒有,黃曦和趙樂似乎也沒有替他簽到過。而且王斌似乎只在上選修課的時候逃課。本專業的必修課他應該都有出席,我和他選的專業課基本一致。應該是這樣。」
「原來如此。」
就在黃粱打算結束通話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立刻脫口而出:「李寧同學,你還記得王斌有幾個手機嗎?」
「幾個手機?」
「嗯。」
「兩個吧。」
「你確定是兩個?」
「嗯,我記憶中好像是兩個,一個是他一直用的那個,已經好幾年了。另一個是最近才看到拿的,看樣子是個很貴的手機。」
「很貴?」
「是那種不常見的摺疊屏幕。」
「哦。」
放下手機,黃粱把屏幕閉合,陷入了沉思。
「王斌也有兩個手機?」張芷晴問。
「啊?啊,應該是。」
張芷晴搖搖頭:「看來王斌同學進了大學之後,也變得不能靜下心學習了啊。」
「大學考驗的是自控能力。」黃粱說,「沒有人在身後敦促你,只能靠自己。這也是社會的縮影。」
「又來了。」張芷晴翻了個白眼。
「芷晴,王斌的形象漸漸立體起來了。」黃粱說,「在王強口中的他和室友口中的他明顯不一致。」
「正常,人都有好幾副面孔。」
「沒錯。但如果王斌把獎學金都通通給了父親。他又是如何買得起昂貴的手機的呢?現在一個摺疊屏的手機,少說也得大幾千塊吧。」
「不止,小一萬左右。」張芷晴說,「可能是他自己留了一部分吧,他之前不是經常打工嗎,可能是有些積蓄。」
「既然如此,他大可以把用了好幾年的手機丟掉啊。」黃粱眉頭微蹙,「或是再買個便宜點的,用來應付上課考勤。大頭都花了,還在乎這一千、兩千的?」
「誰知道呢。」張芷晴聳聳肩,「每個人的想法不同。」
「嗯……」黃粱摸著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有些古怪。」
「你這是病,得治。」張芷晴不以為然的說,「無論什麼人、什麼事情,在你眼裡都顯得古怪。」
「或許吧。」
之後的兩天時間裡,黃粱閉門不出。
接到來自王強的電話是在黃粱和張芷晴吃完晚飯之後。黃粱正打算接著和監控視頻們正面硬鋼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拿起手機,看到王強的號碼,黃粱還以為他又是來詢問調查進展的。自從黃粱接下這份委託之後,王強一天會打好幾通電話詢問情況。
黃粱還有些納悶今天為什麼一通電話都沒接到。
但是王強卻不是來問黃粱調查進展的,而是來邀請他和張芷晴參加葬禮。
王斌的葬禮。
「警方把王斌的遺體已經交還給你了?」黃粱問。
「嗯,今天讓我去接走的。我之前已經找好了喪葬公司,打算後天舉行葬禮。」
「後天嗎?有些倉促吧。」
「也不需要通知太多人。親戚會來一些,剩下的就是斌斌的同學和老師們了。我不準備辦的規模太大。」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前去弔唁王斌同學的。」
「嗯,謝謝你。」
又聊了幾句,兩人結束了通話。
「怎麼了?」張芷晴端著洗好的草莓走了過來,「誰來的電話?」
「是王先生,邀請我們出席王斌的在葬禮。後天。」
「這麼突然?」
「司法解刨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之處,屍體就會交還給家屬。」黃粱說,「王先生,也是希望能夠儘快讓自己的孩子入土為安吧。」
「好吧……」張芷晴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好久沒有參加葬禮了。」
黃粱沒有吭聲。
「那個……黃粱,你那套黑色的西服呢?」張芷晴立刻轉移話題,「即然後天得穿,你趕緊找出來,我送去乾洗。」
「在我房間的衣櫃里,你去找吧。」
「嗯。」
放下果盆,張芷晴看了黃粱一眼,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她轉身走向黃粱的房間。
「葬禮啊……」黃粱喃喃低語。
或許是老天爺也在為這樣一位年輕人生命的戛然而止而於心不忍,從一天的伊始,天空中就一直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寒風拂過,雨滴敲打在皮膚上,濺起一個個小水花,讓人不由得打著冷顫。
王強找的這家喪葬公司的規模不大,而王斌的靈堂所在的房間又是這間公司最小的祭奠場所。
即便如此,並不大的房間內仍顯得有些空曠。來弔唁的人中大部分都是年輕的面孔,以王斌大學、高中的同學為主。王斌大學的班主任沒有出席,但是他的禮金由輔導員帶來了,那是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姑娘,身旁圍著一圈大學生。
滿打滿算,房間內也就只有不到三十個人,顯得冷冷清清。
黃粱和張芷晴來的很早,所以他們一早就在王斌的黑白照片前祭奠完畢。隨後,黃粱拉住原本想要直接離開的張芷晴,兩人站在會場的角落裡注視著其他的弔唁者。
每個人都在極力戴上一副悲傷的面具。或許是用力過猛的緣故,這讓他們的種種表現在旁觀者的眼中顯得有些滑稽。
「如果我離開了這個世界,一定不要舉行葬禮。」張芷晴輕聲嘀咕道,「什麼嘛,假惺惺的擠出幾滴眼淚。大部分人甚至都擠不出來,只是在無病呻|吟。」
「保持安靜。」
黃粱銳利的目光像是雷達一般,在每位參與者的臉上掃過,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