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人員是在上午十點多到的。
聽到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眾人紛紛從各自的房間中走出來,查看情況幾十名人員的陣勢讓他們都有些膽戰心驚。注視著其中十幾名身著制服的警員沿著樓梯來到二樓,旅客們屏住呼吸,彷彿在等待末日審判般虔誠。
包括姜成夫婦在內的酒店的所有人員,警方逐一進行問話。每個人被詢問的時間各不相同,長的有半個小時,短的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
黃粱是第二個接受聞訊的。
詢問他的是兩名警員,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年長者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不過眼睛卻冷冰冰的。年輕人全程保持著嚴肅的表情,幾乎沒有開口說話,一直在認真的記錄著對話。
年長一些的陳警官仔細的詢問了黃粱有關昨晚事發經過的記憶,得知他其實所知不多,他也沒有顯得很失望。
不過當黃粱把記事本掏出來,擺在他面前的時候,陳警官看向黃粱的眼神變了。
「這是什麼?」
「記錄了事發之後我做的一些調查。」
陳警官翻了翻,立刻把記事本緊緊攥在手中。「黃先生,方便透露一下你的職業嗎?」他問。
「慘淡經營著一家偵探事務所。」
「偵探嗎?」陳警官微微皺起眉頭,「做偵探之前呢?」
「刑警。」
陳警官瞭然的點點頭:「怪不得。黃先生,你幫了大忙了。把這個拿給頭兒,讓他過目。」他把黃粱的記事本遞給了年輕警官,後者快步離開了房間。
「你對死者有什麼了解嗎?」
「程野?」黃粱搖搖頭,「我幾乎沒和他說過話。」
「沒說過話?」
「他看起來不是個好相處的人。」黃粱聳聳肩,「而且我也沒什麼理由去和一位鬍子拉碴的大叔搭話。」
「確實。您可以出去了。再次感謝您的幫助,您收集的證詞十分重要。」
「能幫到你們就太好了。」
點頭致意了一下,黃粱站起身離開了房間。
被詢問完的人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中等待,他們只能在二樓的有限空間內進行活動。黃粱返回卧室的途中向下看了幾眼。警方的刑事鑒識人員正在緊羅密布的搜集證據、採集線索,幾名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圍在程野的屍體旁,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一名穿著米色風衣的矮胖男人正站在客廳的沙發旁讀著什麼,他手中拿著的正是黃粱的那個小記事本。不時會有工作人員向他走去交談幾句。
這位就是現場的負責人了吧。黃粱想。要是再有兩朵精心呵護的小鬍子,看上去還真是像大偵探波洛。
直到下午兩點半,黃粱他們才被允許下到酒店的一樓。警方的人員已經少了許多,程野的屍體也不見了,屍體的位置的標記出來,有專人看守。那一灘猩紅的血跡仍在默默告訴著眾人,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所有人都被帶到一樓的餐廳中。
「各位,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們能理解。」黃粱上午看到的那位穿著米色風衣的矮胖男人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微笑著看向眾人,「我們需要對你們的個人用品進行檢查。請放心,女士們的行李將由女警員進行檢查。哦,對了,還沒有做自我介紹,我叫王文林,市刑警支隊的隊長。」
「為什麼要檢查我們的行李?」陳思明鐵青著臉問到,「王警官。」他補充了一句。
黃粱說:「是要尋找兇器吧。」
王文林打量著黃粱。「你就是黃粱吧。」
黃粱點點頭。
「這個小東西很有用。」王文林從大衣的懷裡掏出黃粱的記事本,「幫我們節省了不少功夫。」
「舉手之勞。」
「你應該早就注意到了吧。」
「什麼?」
王文林平靜的注視著黃粱:「兇器的下落。」
黃粱點點頭。
「說說你的看法。」
「有這個必要嗎?」
「我想聽聽站在不同角度的聲音。」
黃粱聳肩說道:「好吧。殺害程野的兇手,大概率是酒店內的人……」
「是酒店外的人。」陳思明嚷嚷道,「宋琦不是說他目睹了兇手了嗎?」
「既然如此,」黃粱停頓了一下,「殺死程野的兇器應該仍在酒店中。」
「為什麼?」張芷晴問,「黃粱,為什麼大概率是酒店內的人所為?」
「腳印。」黃粱說,「如果兇手是酒店外的人,門窗的附近應該會有腳印。除了酒店的正門外鋪設有石路,門窗和側門外都是鬆軟的泥地。我昨晚仔細檢查過,沒有發現窗框上有泥土。而且兇手是用利器殺死的程野,當刀刃被拔出的時候,傷口會噴出大量鮮血,兇手的身上不可能不被濺射到,但我在酒店中門窗附近沒有看到血液的痕迹。」
「所以兇手是酒店內的人?」張芷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其他遊客的眼神立刻變了,她稍稍拉開了距離。
「除非兇手在行兇的時候穿著了雨衣,或是用到了其他能夠防止身上被鮮血濺到的工具。」黃粱看向宋琦,「但是宋先生昨晚說的很明確,兇手沒有穿著雨衣。」
宋琦說:「我可能是看錯了。或許他穿了透明雨衣,我沒看到。」
王文林問:「你說兇手發現你之後,跑向了餐廳的方向。」
「沒錯。」
「兇手從那裡無法離開酒店。」王文林用平淡的口吻說,「餐廳與廚房的走廊中,是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側門,但是那道小門昨晚是從門外被鎖上的。鎖頭還很新,姜成說是最近才換用。沒有發現鎖有被撬動的痕迹。餐廳內沒有窗戶,而廚房內的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窗。所以只可能是兩種可能:一,你在說謊。」他伸手指向面沉似水的宋琦,「二,兇手沒有離開酒店,而是穿過餐廳後利用走廊內那道樓梯回到了二樓。無論事實是哪一種情況,兇手都在你們之中。」
「不可能。」陳思明斷然道,「你們剛才可是口口聲聲的說,兇手要是拔出插|進程野體內的兇器的話,身上一定會被濺到鮮血。當時的情形雖然有些混亂,又是發現屍體,又是老太太昏倒,大家在黑暗中亂了好一陣。但就算看不到,血腥味也能聞見吧,我反正是沒注意到有誰身上站到了血!」
其餘的人也都搖搖頭。
黃粱看向張芷晴:「你呢?」
「沒聞到……」
「嗯……」
「我什麼時候說兇手拔出插|進被害人體內的兇器了?」王文林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眾人聽聞此話,均是一愣。黃粱率先反應過來,急切的問道:「王警官,你是說……」
「隨隊來的幾名法醫對屍體進行了初步的屍檢,經過他們的討論,一致得出了創傷處沒有被二次割裂的結果。」
黃粱倒吸一口涼氣。「這不可能!」
「這是事實。」王文林平靜的說道,「兇器不是被兇手藏起來了,而是憑空消失。」
「什麼意思?黃粱,我沒聽明白。」張芷晴拽了拽黃粱的袖子。
做了一個深呼吸,黃粱才開口解釋:「簡而言之,就是病理學家發現只有刀子插|進被害人身體的痕迹,但是卻找不到拔出刀子的痕迹。」
「也就是說,刀子應該還插在程野的身上?」
黃粱點點頭。
「但是卻消失不見了?」
「嗯。」
「我滴天……」張芷晴喃喃低語著,「這可能嗎?」
「誰知道呢……」
在餐廳逗留了不到一個小時,對黃粱等人的私人物品的檢查結束了,允許他們回去整理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注視著被翻動得凌亂的行李箱,黃粱嘆了口氣,默默的整理起衣物。
整理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敲響了房門。黃粱推開門一看,果然是張芷晴。
「你都整理好了?」
「嗯,弄的不是特別亂,我幫你疊衣服吧,看你弄得。」
「謝謝了。」
坐在椅子上,黃粱注視著張芷晴忙碌的背影。
「沒想到這讓旅行會變成這樣。」張芷晴難掩失落之情。
「是啊。」
「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我現在一分鐘也不想待在這棟房子里。」
「抓住兇手應該就會放我們離開。」黃粱說,「在此之前只能忍耐幾天了。」
「你覺得殺害程野的人是誰?」張芷晴問,「肯定不是成林姐和婆婆,她們根本做不到,也不會做這種事情。兇手一定是陳思明或宋琦。」她的語氣十分篤定。
「嗯,你的話有一定道理。」
「肯定的啊,在你身旁耳濡目染的,我多少也學到了一點。」張芷晴說,「我覺得陳思明那個廢物做不出殺人這種事情,兇手只能是宋琦。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十分可疑嗎?他是第一個人發現程野出事的人,又只有他看到了疑似兇手的人。我問過婆婆了,她沒有看到其他人。」
眼前浮現出宋琦那張陰鬱的面龐,黃粱不禁點了點頭。他腦海中的想法和張芷晴的大體一致、從昨天晚上起,他就隱約覺得宋琦的話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