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寂川的暴露, 燕樂倒吸一口涼氣。
她忙安撫靈雨:「師姐別急,先聽我們解釋!」
靈雨幽幽道:「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位師兄肯定不一般,今天倒要聽你們好好說道說道。」
她特意加重了「師兄」這兩個字。
燕樂羞愧第低下了頭, 靈雨師姐平時待她特別好,這次發現異樣後也沒有去告訴宗門長老, 而是等待著他們的解釋。
四人來到屋內, 燕樂將李寂川的狀況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李寂川是個好人, 絕對沒有惡意,我們帶他回來只是希望能找到幫他改變現狀的方法。」
燕樂特意強調。
靈雨聽後陷入沉思,她盯著李寂川看了片刻,緩緩道:「你身上有股特殊的氣味。」
李寂川一愣,問道:「是妖獸的起味嗎?我若沒及時服用丹藥, 身上便會溢出妖獸的氣息。」
「你身上妖獸的氣息並不重,要不宗門早就發現你的存在了。」靈雨搖搖頭,思索片刻問道:「可以給我看看你的丹藥嗎?」
李寂川看了燕樂與李修能一眼, 在他們二人沒有異議下, 拿出丹藥交予靈雨。
靈雨拿過丹藥, 放在鼻尖輕嗅, 下一刻她的面色變得十分難看,頓了好一下後才將丹藥還給李寂川。
「這個味道很熟悉。」靈雨皺眉道。
燕樂他們三人聞言都神色一凜, 看向靈雨。
靈雨主動開口道:「我在溫師兄身上聞到過這個氣味。」
「溫師兄是指?」李修能沉聲發問。
「宗門大師兄,溫時雨。」靈雨緩緩回道。
聽到「溫時雨」三個字, 燕樂與李修能對視一眼,二人神色凝重。
還不等他們問點什麼, 靈雨又主動說道。
「我懷疑此時宗門內的溫師兄不是本人。」
靈雨神情冷峻嚴肅,她的臉上難得出現這般表情,那雙平日中充滿溫柔的雙眼, 此時正銳利地直直看向燕樂他們。
「自溫師兄醒來,雖還是有條不紊地處理宗門內事務,毫無差池,但我能看出他並非本人。」
燕樂慎重詢問:「靈雨師姐怎麼確認的?」
「如今他待我只如普通宗門師兄妹一般得體,但這樣絕不是我們正常相處時的樣子,我很了解他,因此,我可以斷定這個溫師兄是假的。」靈雨說著神色一暗。
「我曾以為是何人易容變化所為,但如今見你們身邊之人的狀態,以及二人身上相似的丹藥味,只怕是我想錯了。溫師兄應是被他人奪了身軀,而這丹藥是維持驅使身軀所用。」
靈雨說著語氣難掩苦澀。
燕樂聽到這般消息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而過了一會,靈雨看向一臉凝重的燕樂三人,反倒又露出一笑,好似剛剛的情緒都是假象。
她故作調侃道:「我將我知道的都交代了,你們也應該更坦誠一些了吧?」
見如此,燕樂他們才調整好情緒,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了。
他們將李家當年邪修與青蘭谷經歷的所有事情一一交代了出來。
「難道當年那邪修沒死,而是佔據了溫師兄的身體,繼續作亂。」靈雨思索道。
這時一直安靜的李寂川突然開口:「我與那邪修接觸較多,只讓我去辨認一二便可確認。」
燕樂早就有這個心思,只是……
她說出這個辦法的難點:「在宗門內,很難掩人耳目帶著李寂川去偷偷看溫時雨而不被發現。」
溫時雨日常都在宗門事務閣內,周圍弟子把守嚴格。
靈雨聞言說道「我幫你們,我會將溫時雨想辦法出來,你們到時藏於我的院落內觀察便可。」
「太好了!」燕樂眼睛一亮。
有了靈雨的幫助,他們的後續行動便會十分順暢。
四人溝通好細節,便不做遲疑,迅速行動。
靈雨身為宗門內資歷最深的師姐,經她的掩飾,燕樂他們很容易來到她的住所。
靈雨設下一個結界,讓他們三人藏於小屋內,然後轉身離去。
不知等了多久,只見她提著一個食盒進了屋內,身後跟著笑吟吟的溫時雨。
靈雨引溫時雨一同坐下後,打開食盒,將食物推到他的面前,溫聲道:「這是醉仙樓的招牌素雞,師兄最喜歡的,近來師兄處理事務多有勞累,該犒勞犒勞自己了。」
「多謝師妹。」溫時雨客氣回道。
道完謝後,他並沒有馬上動筷,只是靜靜坐著,拇指不停摩擦著虎口,虛盯著靈雨的方向發獃。
在靈雨的一聲催促下,他才微笑一下,動起了筷子。
他安靜地吃著素雞,慢條斯理,一舉一動皆顯露出斯文之態。
房間內也一時寂靜。
隱藏在內屋的燕樂三人屏住呼吸,伺機觀察。
這邊靈雨靜靜看著溫時雨從容的動作,眼神越發暗沉。
溫時雨不緊不慢地吃完了食物,放下筷子。
「師妹,多謝款待。」
聽到筷子碰觸到桌面的輕響,靈雨回過神來,只見溫時雨正微笑地盯著她:「師妹為何一直盯著我?」
「見師兄最近愛笑了起來,比較新奇,不禁多看了幾眼。」怕自己的話比較生硬,靈雨扯起嘴角也露出一笑:「師兄笑起來很好看,以後可以多笑笑。」
溫時雨聞言一愣,隨即臉上笑容更甚。
「原是如此。」說著他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擺看向靈雨,微笑道:」若師妹無其他事,我便不多做打擾了。」
靈雨看向面前已經空了的盤子,搖搖頭:「沒有了,不打擾師兄了。」
「那我就先告辭了。」溫時雨道別完,就抬步向外走去。
靈雨愣愣盯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並沒有起來相送。
而已經走到門口的溫時雨,突然腳步一頓,嘴角一勾,慢悠悠說道:「師若妹日後有事找我,不必大費周章請我來此,直接在事務閣相商便是。」
他並未回頭,說完不等靈雨回應,便開門離開了。
靈雨眉頭一皺,過了許久後,才輕聲朝著內屋的方向道:「已經無事,你們可以出來了。」
內屋裡的燕樂他們聞聲後便一一走出房間。
四人圍著桌子坐下,目光齊齊看向李寂川。
李寂川神色嚴肅看向他們,緩緩道:「是他。」
空間一時變得異常安靜。
確認了佔據溫時雨身體的就是那個邪修後,四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靈雨率先開口:「不能幹坐等待,我要將此事告與長老們相商。」她說著轉頭看向燕樂:「你們先回去後山,我會幫你們設下結界,並注意溫時雨的動向,他的目標既然是李師弟,我便不能讓他輕易找到你們。」
燕樂想說什麼,卻被靈雨打斷:「這不僅是李師弟與他的恩怨,現在也關乎到宗門,你們不需要獨自面對了,宗門會解決。」
燕樂其實有點擔心靈雨師姐說出這麼離譜的事情,那些長老們會相信嗎?
一般的這類作品中,長老們可是最迂腐無知的存在。
好似看出了燕樂的擔憂,靈雨溫聲安撫道:「你們放心,現在證據齊全,長老們得知後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惡人。」
燕樂他們不好再說什麼,只好先回去了後山竹屋,靜靜等待靈雨師姐的消息。
不到一個時辰,只見靈雨領著幾個同門趕了過來。
靈雨:「我已與長老們交代事情緣由,長老們已經著手準備拿下溫師……那邪修,你們安心待在這裡即可。」
在她說話期間,同行的其他弟子迅速在小屋周圍設置好了結界。
見結界完成,靈雨還要忙於配合長老們的行動,不好久留,再重申叮囑燕樂他們不要輕易離開後,便轉身要走。
「師姐留步。」
李修能突然出聲。
燕樂和靈雨同時看向他,此時他的神色隱藏在竹林落下的暗影中,看得並不真切。
只見他攥緊手指,還不等他要說什麼,靈雨先開了口。
「我知李師兄報仇心切,待我們控制住那人後,自會給你親自復仇得機會。其他任何事,待我們控制住他後再說。」
過了許久,在燕樂攀上李修能的手臂輕輕安撫後,他才緩緩開口:「多謝。」
靈雨走後,燕樂他們一時不知道做什麼。
他們三,一人倚在門邊,一人半坐在躺椅上,一人順著大桶的毛。
皆不再言語,都自顧自發獃沉思。
事情進展得太過迅速順利,給他們一種極其不真實得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結界外突然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燕樂以為是靈雨他們某個人回來了,抬頭看向來人,卻瞬間睜大了雙眼。
她立馬真起身,警惕看著來人,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去。
李寂川也抱起手中的大桶,謹慎盯著對方。
在他們的目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順利穿透結界,然後立在原地。
「既然那麼想見我,直接來事務閣就好,何必還要我興師動眾前來。」
溫時雨嘴角噙著一抹笑,說出的話卻陰冷刺骨。
李修能神情一凜,迅速來到燕樂的身側,與她對視一眼後,瞬間拔劍相對。
溫時雨見狀,嘴角裂得更大:「啊呀,不要這麼激動,不是你們要見我嗎?我來了,你們就這麼歡迎宗門大師兄的?」
他說著一點點向前逼近,從容自得,一點也不在意二人手中的劍。
接著他目光突然落到他們身後,慢悠悠道:
「李寂川沒想到你也在這。你的丹藥還夠嗎?距離一個月還有不到五日了,你也要與我為敵嗎?」
李寂川下意識往後退開兩步,復又站定,直直望向他,眼中充滿恨意。
「看來,都不怎麼歡迎我呢。」溫時雨幽幽說。
話音剛落,他不再偽裝,眼底翻湧著陰戾,滿身惡意毫無保留地袒露開來。
李修能五指死死攥住流月,劍身被攥得微微震顫,指節也嘎嘎作響,一雙眼底翻湧著蝕骨的滔天恨意。
頃刻間,殺機驟起。
「寂川,你先離開。」
轉頭對李寂川交代後,流月、沉星雙劍出鞘,清輝交織,劍風凜冽,與隨之而來的身影纏鬥起來。
那「溫時雨」修為詭譎陰邪,招式狠戾刁鑽,帶著濃重妖邪濁氣,招招致命。
李修能腳尖輕點地面,迅速閃到燕樂身前,橫握流月護在眼前。
在完美抵擋住溫時雨的又一次攻擊後,他眉心微微蹙起,視線死死鎖定對方的一招一式。
燕樂沒有猶豫,趁著這個時期,輕盈地閃到溫時雨的身後,凝結凌厲的劍氣,手握沉星刺去。
溫時雨早有防備,側身閃出攻擊範圍,隨後迅速揮出數道濃厚黑暗的劍氣。
燕樂閃回李修能身邊,與其背靠背,劍光流轉,一同將這些劍氣斬落。
多日的修鍊下來,讓二人養成了無比的默契。
在徹底消滅劍氣後,他們一人抵擋一人進攻,交替進行。
一時竟能與「溫時雨」打個平手。
硬接一擊後手臂微麻,燕樂順勢旋身拉開距離。
原本謹慎的眸中多了几絲疑惑。
這邪修的實力只是如此嗎?以這般強度是怎麼滅掉李家滿門的?
這般想著,燕樂眉頭淺擰,下意識繃緊了精神,一邊防備對方,一邊暗自回憶剛剛與之交手的細節。
滿心疑竇讓她一時有些分神。
一旁的李修能一邊與對手纏鬥一邊注意著燕樂的舉動,他倏地來到燕樂身前替她當下對方突然的偷襲。
他眼睛微眯,眸光沉沉看向溫時雨,原本凌厲的雙眸中也增添了一些審慎。
燕樂也迅速回神,與之一起謹慎看向溫時雨。
只見他突然「嘖」了一聲,收起了手中長劍。
「還真是煩人,不陪你們再做這種小打小鬧的遊戲了。」
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燕樂與李修能瞬間握緊手中的劍,謹慎盯著他的動作。
只見他眼底陰翳驟盛,嘴唇微動,好似在念什麼咒語。
下一瞬濃重的妖邪之氣在他的周身翻湧,顯現出一圈濃重壓抑的暗影直直朝他們二人襲來,壓迫感極強。
燕樂只感覺渾身僵硬,巨大的妖邪之力直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李修能眸色驟沉,當即橫握流月擋在燕樂身前,運轉周身靈力準備硬抗這股巨大邪壓。
就在那層陰翳暗影即將撞上劍刃的剎那,天際四方突然炸起浩瀚精純的靈光。
只見四面八方突然湧入大批宗門弟子,他們掠身而至,人人手持長劍,齊齊朝著溫時雨合圍攻去,打斷他的動作。
同時,一道銳不可當的璀璨靈光破空疾馳,頃刻間撞碎暗影,妖邪之氣逸散逃離,下一瞬又一枚渾圓靈力光球盡數籠住。
光球飛速向內坍縮擠壓,直至那妖邪之氣徹底泯滅其中。
燕樂手持沉星,愣愣看向四周。
宗門諸長老與大半弟子盡數至此。
各色靈光劍氣縱橫長空,撕裂天光,滿目絢爛繚亂,令人目不暇接。
不過瞬息之間,這漫天光焰盡數消散,這場華麗的宗門圍剿秀便已落幕。
四周歸於平靜。
眾人當中,溫時雨正被兩位長老以靈壓強鎖重重跪倒在地。
他渾身經脈受制,拼盡全力掙扎不得,只能抬起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死死剜向燕樂與李修能二人。
一道刺目金光突然破空落下,直穿溫時雨身軀。
下一瞬只見他渾身痙攣,不斷扭曲哀嚎著,最後脖頸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一道身影踏光落地,穩穩立在燕樂與李修能身前。
是宗門掌門。
他面容肅穆沉冷,眉宇間又藏著一絲難以窺探的痛苦,望著李修能沉聲開口:「當年一時疏漏,令這邪修逃脫在外,釀下諸多禍事,傷我兒之身又害得你們身陷危機,皆是我過錯。此番必將他嚴懲,再無作亂機會。」
話音剛落,另一道白衣身影落在掌門身側,是溫時雲。
他表情沉重,眼底帶著難言苦澀。
強行壓下心底複雜痛楚後,他抬眼看向燕樂二人,輕聲安撫:「方才兇險萬分,讓你們受驚了。如今一切都已平息,這邪修佔據我兄長身軀作亂,再加上他往日種種惡行,宗門絕不會姑息。」
周遭弟子長老們也都唏噓喂嘆,有對大師兄遭邪修侵佔的嘆息,也有為惡人落網危機解除的稱快,同時也紛紛安撫這兩位方才處於危機中的師弟師妹。
燕樂與李修能並肩而立,心頭一片恍惚,眼前發生一切很飄渺。
只緊握沉星的手還在不助地顫抖,昭示著剛剛他們經歷的那艱險惡戰。
燕樂心底茫然發起自問。
一切都結束了嗎?
掌門見二人一時都愣在原地,只道是還沒從剛剛的驚險中回過神來。
他沉聲傳令打破沉寂:「即刻將惡人押入宗門地牢,層層禁制嚴加看守,靜候發落!」
「是!」
周圍長老們弟子們紛紛應和。
危機已然解決,周遭光景轉瞬更迭。
在場眾人紛紛御劍而去,無數銀光劍刃滑向空中。
李修能目光牢牢釘在方才溫時雨倒地之處,那裡早已空無一人,空空蕩蕩。
就如他心底一般,只餘下一片空洞荒蕪,半分劫後餘生的輕鬆也無。
燕樂抬頭看向空中不斷如流星划過的劍光,直至最後一縷劍光隱入雲間,方才收回視線。
方才喧鬧廝殺的空地,此刻僅剩她與李修能。
清風穿過竹林,竹葉簌簌輕響,四下靜得詭異。
唯有滿地破碎的竹枝,無聲印證著方才的兇險廝殺真實發生過。
天色漸漸變得陰沉,此時的風也帶上寒意撲面而來。
燕樂身子微顫,打了個冷戰,讓她緩過神來。
她側頭望向兀自失神的李修能,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攥住他冰涼僵硬的手掌。
「我們……先回去休息吧,後續一起等待宗門的安排便是。」
李修能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僵硬了許久的身軀方才緩過一絲活氣,低沉沙啞地應了一聲:「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