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開山間晨霧, 斜斜落入院內。
屋內,榻上二人相擁而眠,鼻尖相抵, 呼吸緊緊纏繞在一起。
散落的衣飾隨意搭在一邊,讓室內蒙上一層曖昧氣息。
燕樂睫毛輕顫, 緩緩睜開雙眼。
周身溫存餘溫未散, 她眨了眨眼愣了片刻, 才緩過神來。
這時,旁邊的李修能也隨之醒來,抬手慵懶地順了順燕樂睡的亂七八糟的呆毛。
見李修能迷糊間又要纏上來,她瞬間褪去睡意。
燕樂猛地坐起來,剛要起身, 目光落在榻邊的架子上一愣,停下了動作。
李修能也隨之看了過去。
只見兩把本命劍靜靜並排而立,周身靈氣流轉。
兩柄劍皆是恢複完整形態, 只不過一把劍鞘呈半透明姿態, 一把劍刃如此。雖為半透明之態, 但其周身星月紋樣流光流轉, 相互輝映。
燕樂傾身拿過沉星,劍鞘沉穩, 穩穩落於她的掌心。
下一瞬,手腕用力, 長劍脫鞘而出。
通體如冰晶的劍身划過,細碎銀白流光隨之流轉。
乾淨無瑕, 銳利通透。
燕樂眼神微動,她撫摸著劍身低聲道:「多謝兩位前輩。」
感受著沉星不斷散發出的純凈靈力,再加上自己吸收了一夜的烈焰連靈力, 如今的燕樂只覺得渾身輕盈,沒有一點疲憊。
她轉頭看向拿著流月劍的李修能,輕咳了一聲說:「我現在無事,也該處理後續了。」
李修能看過來,微微一笑:「好。」
不再貪戀被窩,整理好後,二人直奔青雲閣。
青雲閣內的眾人雖不用如常人一般睡覺,但也還遵循著正常人的作息,他們擦洗打掃,面對新的一天到來。
見燕樂與李修能二人到來,阿玄眼睛一亮,跑過來接過李修能手中新的玩偶後,心滿意足地跑走擺弄了。
陳姨和李寂川也走了過來。
陳姨關心詢問:「少主,你們的身體如何了?是否需要他人照顧。」
李修能拍拍陳姨的手背:「陳姨放心,我們無礙。此番前來,是向大家告別,我與燕樂也要回宗門去了。」
眾人聞言面露不舍,但也無法挽留,只紛紛叮囑少主要保重身體。
再聽到他們要離開後,李寂川一愣,將他們二人帶到閣樓外,問道:「你們就這麼走了?」
李修能:「事情既已解決,我們也該回去了。」
李寂川一聽急了:「解決什麼了?你們來此不是為了剿滅妖獸嗎?」
「哪有妖獸?」燕樂左瞅瞅右看看,而後看向李寂川說:「我們已經查明這裡沒有妖獸,即可回去宗門彙報了。」
「可是……」
李寂川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李修能打斷:「寂川,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知你們如今成為了這般摸樣並非所願,並且你們也沒有對外界造成威脅,我們沒有理由處置。宗門只讓我們處理妖獸,並沒有讓我們干預其他事情。」
李寂川徹底急了,語氣變得強烈:「可我們這般不死不活的樣子,沒有自由,真的還算真正活著嗎?或許,解脫了更好……」
他越說語氣越弱。
燕樂打斷道:「我和李修能沒有決定他人命運的權力,不能為了什麼超度解脫就去將你們殺掉。再說了我們也不確定能否還你們解脫,萬一造成更不好的結果就壞了。」
她說著聲音變得溫柔:「並且,還是有人希望繼續活下去的,你說對嗎?李寂川。」
聽見自己的名字,李寂川渾身一震,他抬頭看向他們,只默默吐出一句:「自作多情,偽善做作!」
燕樂聽他這麼講不樂意了。
李修能握住燕樂就要伸出去的爪子,溫聲對李寂川道:「我們會找到那邪修,報當年之仇,也為大家尋找解決如今身體問題的方法。」
李寂川聞言,這才鎮定了幾分。
燕樂聽此,眼睛一轉,反倒有了新主意。
她掙脫開李修能的控制,來到李寂川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壞笑道:「看你挺不舍的,要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們宗門內有很多厲害的長老,你可以去當實驗品,讓他們研究研究怎麼解決你的身體問題,一舉兩得。」
「不可。」李修能先李寂川一步拒絕。
李寂川欲言又止,安靜了片刻後道:「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出去。」
燕樂:「有什麼不適合的?遮嚴實點,別人又看不出來什麼。」
見李修能又要替他拒絕,燕樂連忙將他拉過來,小聲道:「就當多收了一個小弟,以後可以幫我們的忙,多好啊!」
李修能眉頭一皺,還是覺得不妥。
燕樂正色道:「李寂川與邪修接觸多,有他幫助,我們可以更好找到那邪修。還有,李寂川現在這個樣子,留他一人繼續和大家呆在一起,我怕他又陷入什麼極端想法中了。」
李修能皺眉沉思片刻後,終於是無奈嘆口氣,答應了這個決定。
燕樂歡呼一聲,對李寂川招招手:「別拒絕了,走吧。」
她能看出來李寂川是還想要活下去的,只不過他整日和大家呆在一起,陷入這樣的環境中,並沒有感受到活著的感覺,日復一日,便失去了自己活著的意識。
他需要出來走一走,找到新的目標。
從前是恨意,現在應該是希望了。
抱著能真正活下去的希望。
燕樂溫柔看向李寂川,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成功的心理導師,他一定會充滿感激,以後給他當牛做馬任勞任怨的。
就在燕樂勝券在握時,卻見李寂川突然扭頭又往青雲閣走去。
燕樂趕忙伸手想要阻攔:「欸!你怎麼還往回走呢?你拒絕了我們就真走了,到時候後悔也晚了。」
「我沒拒絕。」李寂川回頭看了燕樂一眼,復又轉頭道:「離開前,我要向大家交代一下。丹藥剩的不多,後續我們無法再保持清醒,需要大家做好心裡準備。當然,我也只能堅持到丹藥沒了那一刻。」
之前李寂川和他們交代過,每次他會找邪修拿部分精血煉製丹藥,一次可夠維持一月。
燕樂也是想到這點,想著他與邪修接觸的多,對於他們找到邪修更有幫助,加上多加原因,才要帶上李寂川的。
李寂川在交代完了後便回到他們二人身邊,此時他一襲黑袍,將自己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他人看去,只會覺得他是一個奇怪的人,不會想到他其實已經不是人了。
見準備妥當,三人出了青蘭谷後,便由李修能御劍帶著李寂川,一起回宗門去了。
此時宗門內的大部分人員都在焦頭爛額地忙著對付這地出現的妖獸,留在宗門內的人也都各個忙著處理事務,燕樂與李修能便趁著鬆懈時,帶著李寂川偷偷溜了進來。
安全回到後山竹屋,正當燕樂要舒一口氣時。
卻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響起:「燕師妹、李師弟,你們回來了,你們身邊的這位是?」
只見靈雨師姐穩穩噹噹抱著大桶疑惑地看向他們三人。
在燕樂與李修能出宗門期間,一直是靈雨世界在好心幫忙投喂大桶。
只見它又大了一圈,敦實地掛在靈雨的手臂上,也好奇地對著李寂川喵了一聲。
「靈雨師姐,辛苦你幫忙喂大桶了,我們身邊……身邊這個是路過救下的同門師兄,他受傷很重,我們已經帶他處理好了,只是現在不太好見人。」
燕樂說完便覺得自己這個臨時編的話有點太劣質了。
「同門弟子?」靈雨狐疑地看向三人。
就在燕樂出口想要再找補一下時,靈雨嗅了一下鼻子,然後突然笑道:「既然你們已經處理妥當了,我就不多打擾了。」
她看向李寂川微笑道:「這位師弟,若你身體恢複期間又任何不適,可以來找我。」
「多謝師姐。」李修能替李寂川表示答謝。
靈雨微微一笑,便沒再多說什麼,她留下了大桶,便離開了此處。
這時,燕樂才真正鬆一口氣。
但也沒敢完全放鬆警惕,她微微皺眉,剛剛靈雨師姐的樣子不像是糊弄過去的。
她現在也想不到一時怎麼和對方說明,只能先瞞一時算一時了。
回到熟悉的居所,燕樂與李修能鎮定自若各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默契坐下休息。
只留李寂川在院內與大桶大眼瞪小眼。
愣然片刻,李寂川才信步走進屋內,巡視了一圈後,問出了致命問題:「我睡哪?」
李修能抬頭看向他:「你用睡?」
「你!我!」
李寂川確實不用睡,他你我了個半天,最後說道:「那起碼給我一個待著的地方吧。」
李修能皺眉峰微微蹙起,有點後悔把他帶來的決定了。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這後山嫌少有人來往,你只要不被發現,去哪裡待著都可以。」
見李寂川就要暴走,燕樂也覺得把人弄來了還不給住處有點難以說得過去,便開口道。
「日常你便待在裡間休息吧。」她指了指李修能本來為了她隔出來的裡間。
李修能聞言略帶不滿,但燕樂沒有意義,他便沒說什麼。
而燕樂則回自己的弟子居所休息。
在休息前,燕樂與李修能還抽空去找溫時雨報告了此番青蘭谷的情況。
他們隱瞞了意外「復活」的李家僕人的事情,只道經過他們二人仔細調查,那留下氣息的妖獸已經離開此處,行蹤不好追捕,他們便回來稟報此時了。
燕樂與李修能交代後審視著面前的溫時雨。
只見他聽後沒什麼異議,完全接受了他們的說辭,只是笑眯眯地說著辛苦了,讓他們好好休息。
燕樂李修能便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溫時雨很不對勁,但他們此時並不打算輕舉妄動。
只待後面合適時機,讓李寂川幫忙辨認一二。
而在此之前,他們要先調養生息,好好修鍊準備。
如今有了幻境作為輔助修鍊,他們就要好好利用起來。
……
李寂川很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腦袋一熱跟過來。
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
他如今的狀態無法修鍊,每天待在李修能的破竹屋裡,只能無聊躺著望著屋頂發獃,比待在青蘭谷時更像一具屍體了。
哦,還是有一點樂趣的。
那隻胖貓還是有點好摸的,軟乎乎又熱乎乎的身體。
大桶蹲在他的身上,李寂川一下又一下順著它的毛,然後再逆著來這麼一下,在大桶表達不滿後,又開始下一輪繼續的順毛。
就當他漸漸覺得這樣慵懶的生活也不錯時,燕樂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神秘兮兮說:
「你不要一直躺在這裡了,有一個比大桶更毛茸茸好摸的傢伙在森林中,你願不願意去?」
「誰想摸了!」李寂川嘴硬了一下後,又故作隨意問道:「在哪?」
在燕樂告知了地點後,他便找了過去,然後和一隻龐大的棕熊面面相覷。
李寂川嚇得動都不敢動,只在心中叫囂著。
這個燕樂,想要他死!
但這個棕熊卻沒有攻擊他,而是叼走了他手中為本來想像中可愛毛茸茸準備的食物,然後便瘋狂纏上了他。
跟個狗一樣,圍著他轉,時不時還頂他一下。
李寂川弄不懂它的意思,被折磨了好半天才明白他是要吃的,便被動帶著它在林子中轉悠找吃的。
看著眼前吃著自己為之找來食物的棕熊,李寂川心想,也是有那麼一絲可愛的。
他不用睡覺,被棕熊不知道纏了多久,兩日還是三日?
只纏得他精力憔悴,想辦法告別了吃飽了的棕熊後,李寂川只想回去躺著,摸摸大桶緩解一下。
待他回去過後,只見燕樂躺在躺椅上,滿臉潮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如何,一旁李修能懶洋洋靠坐在上面,為她不斷扇著風。
二人之間氛圍你儂我儂的。
空氣中還微微有靈力傳來,濃厚得他這個「活屍」都能感受到。
李寂川面色一變,轉頭就往外走。
走之前,他還抱走了懶洋洋躺在屋內得大桶。
他指著大桶得鼻子譴責:「你這時候還待在這裡幹什麼?」
你不該在這裡,你該在床底。
不,他也不應該在這裡!
說完他抱著大桶就溜走了,還是回去見棕熊順眼。
他就不該跟著這兩人回來!
燕樂聽到腳步聲,睜開眼見是李寂川。
沒想到他回來得這麼快,那棕熊的本事怎麼縮減了,怎麼這麼快就放他回來了?
見他回來,燕樂尷尬得一股熱氣了上來,讓她得臉更紅了。
她瞪向一臉飽腹後饜足樣子得李修能,想讓他起來。
李修能懶洋洋微眯著眼睛不為所動,在燕樂要起身推他時,只見李寂川又匆匆忙忙抱著大桶跑了出去。
燕樂哀嚎一聲又倒回躺椅上,破罐子破摔,繼續享受李修能討好地扇風行為。
按兵不動期間,燕樂與李修能不能閑著,需要繼續修鍊。
白日除了打磨劍法後,重要的就是提升修為,而有了那雙修幻境之後,他們不用豈不是虧了。
這時候的李寂川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燕樂想了一個法子,讓棕熊拖住他。
在此期間完全夠他們修鍊幾輪了。
可李修能在燕樂多次強調要效率的情況下,卻突然懶散慢吞吞了起來。
一次修鍊的時間被拉了很長,完全無效率可言!
但好在這樣他們在幻境中修鍊的倍率也會提升,也算是持久的一次比頻繁的多次效果更好。
在李寂川回來之前,燕樂與李修能剛從幻境中出來。
幻境是出來了,可李修能還不愛出來,只懶洋洋抱著她,與她耳鬢廝磨。
在燕樂的多次抗議下,他才用清潔咒除去了二人滿身的汗水,抱著燕樂來到院內的躺椅上歇息,慢慢消化體內上漲的靈力。
有了這次被撞見後,李寂川開始心照不宣地躲著他們。
燕樂覺得尷尬,便將竹屋留給了他,她帶著不情不願的李修能回到內門安寢處了。
有了幻境的加持,不過幾日,他們二人便都雙雙突破元嬰。
這是在內門弟子中最快的升階了,幻境金手指真好用。
在李修能難得勤勉還要繼續修鍊時,燕樂連忙阻止。
不能只顧著他們兩個修行,也要管管被仍在竹屋的李寂川。
當燕樂與李修能回到山下時,卻不想小屋前多了一人。
靈雨靜靜立在屋前,對面是抱著大桶的李寂川。
李寂川那整日用來遮面的帽兜早已掉落下來,露出一張異樣的青白面龐,明顯看出不對勁。
靈雨聽見腳步聲,轉頭看向燕樂他們,開玩笑道:「你們這位師兄很特別。」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