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博爾塔德伯爵的狩獵邀請函送達,特里爾便開始按照約定執行起了計畫。
他並沒有做出任何友善的回應,相反,他只是客氣地將博爾塔德伯爵的信使晾在了一旁,既不說去,也不說不去。無奈之下,博爾塔德伯爵的信使,只得通過厄拉夫本地潛伏的暗探,將這一情況彙報回去。
而隨著日子一天天接近狩獵的開始日期,信使和博爾塔德的暗探們都愈發坐立不安起來。
疏離的禮貌和沉默帶來了不安,而不安又隨著時間和距離慢慢失真扭曲,當不安發展到極點的時候,特里爾便直接開始製造緊張氛圍了。
在特里爾的授意下,原本一直駐紮在維爾特的阿斯莫們,再次被調動起來。許多往返於國王大道上旅行者們,都目擊到了他們的大規模調動,糧草和武器的大面積轉運。
旅行者們在酒館中訴說著自己的所見所聞,而特里爾則有意無意地推波助瀾,很快,在酒精和吟遊詩人的催化下,這些關於軍事行動的隻言片語,很快就發酵成了一則則捕風捉影的流言。
酒館市井間的流言,很快便被焦躁不安的暗探們捕獲,隨後一則則光怪陸離的流言,就在飛速划動的羽毛筆下,變成了一封又一封危言聳聽,言之鑿鑿的確切情報。
於是,不到一周時間,整個南方公爵領再次籠罩上了一層內戰將至的陰雲。從厄拉夫到維爾特,整個公爵領內人心惶惶,原本價格逐漸回落到正常水平的糧食,此刻也隨著戰爭風險的不斷提高而水漲船高,很快,就連那些街頭巷尾懷抱著嬰兒的母親們,都開始討論內戰的可能性了。
然而隨著時間進入到「巨龍陰影之月」,原本密布的內戰陰雲再次陡然消散。
在吟遊詩人們的口中,原來那些令人不安的軍隊調動僅僅只是例行公事,那些來自天界的阿斯莫們不希望長期待在同一片區域,而仁慈和善的公爵也早已與曾經叛亂的伯爵達成了和解,甚至還要參加博爾塔德伯爵領的傳統節日「大狩獵節」。
雖然奧爾科王國的人一向尚武,但是如今,南方公爵領久經戰亂動蕩的人們,卻發自內心地渴望著和平,甚至連以戰爭為業的騎士和僱傭兵們,也願意相信吟遊詩人們關於和平將至的說辭。
一時間,整個公爵領所有酒館的生意情況甚至都好轉了不少。
然而,吟遊詩人的說辭卻是經過諾伊引導的。
特里爾調動阿斯莫軍隊,一方面是為了製造緊張,而另一方面,他也在不停的軍事調動中,秘密從各個部隊中抽調出了一支幾百人的精銳部隊,並且將這支秘密部隊,分批開拔到了博爾塔德伯爵領的邊境線上。
如果陰謀進展順利,博爾塔德伯爵被綁架,那麼這支部隊便可以直接武力接管博爾塔德伯爵領;而如果事情進展不順利,這支部隊則可以作為策應。
雖然在主物質位面,特里爾現在的戰鬥力已經堪稱無敵,同時他還計畫和芙蒂雅和伊蒂斯兩名頗為強大的傳奇一同前往博爾塔德伯爵領,但是謹慎考慮,穿越者依舊不打算冒著三個人對抗一整隻伯爵領軍隊的風險。
總之,在重重布置之後,特里爾最終在月初的周二出發了。
特里爾並沒有擺出公爵巡視封臣的依仗,相反,一行人都輕裝簡行,全部的隨行人員加起來也只有十二名。
一天不到,一行人就進入到了博爾塔德伯爵領的範圍內。
在進入到博爾塔德伯爵領之前,伊蒂斯表現得相當興奮,她雖然已經在南方公爵領待了很長時間,但是她卻是第一次邁入博爾塔德伯爵領。
在她的預想中,這裡應當是這樣的:幽暗死寂的森林,破敗凋敝的農田,空無一人的城鎮,道路兩旁聳立的絞刑架和穿刺柱,猩紅色泥土上遍布的石碑。瘦弱的農民驚恐地躲在草屋中瑟瑟發抖,而游弋狩獵的吸血怪物則帶著亡靈隨從趾高氣揚地巡獵。
那時候,自己便可以客串成行俠仗義的遊俠騎士,幫助弱小,懲奸除惡,帶領苦不堪言的領民,推翻殘暴不仁的吸血鬼領主——
然而,現實無情地擊碎了伊蒂斯的白日夢。
事實上,博爾塔德伯爵領看起來和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麼區別,甚至由於本地教會勢力的衰弱,血疫危機對整個伯爵領的影響相對而言要小得多。
這裡道路通暢,巡邏的治安官隨處可見;經濟繁華,人口稠密的小鎮星落遍布;安定祥和,路上的旅行者們之間甚至會主動問好,分享食物。
總體而言,除了道路兩旁林立的絞刑架,以及絞刑架上近乎海量的地精幹屍外,博爾塔德伯爵領完全就是一副安定祥和,欣欣向榮的美好景象。
「果然不能只靠書來了解世界。」伊蒂斯不由感慨道,「我還以為這裡會像是恐怖故事裡一樣凋敝呢,沒想到居然這麼繁榮。」
「這可不好說。」特里爾說道,「別放鬆警惕,這裡有些奇怪。」
他並沒有隻看道路兩旁的景象,而是用秘法眼配合神力仔細審視了著整個伯爵領。在道路兩側這些看似繁華和平的景象背後,是許多奇怪而令人不安的細節。
路上巡視的治安官大多佩戴著黑曜石護符,而他們在抓住罪犯後,卻並不會扭送到監獄或者法庭,而是會現場進行放血折磨。
可問題在於這些治安官並不是吸血鬼,他們放血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收集血液,他們似乎只是為了折磨而折磨,而且他們的折磨手法還相當專業,甚至特里爾都隱約從中發覺到了一種奇特的規律和美感。
除此之外,這裡的人似乎太喜歡簽契約了,從村落到城市,每個人都喜歡簽需要滴血蓋章的契約,特里爾甚至看到了一個嬰兒剛出生就被摁著手印簽了貸款協議。
從邏輯上看,這裡發生的一切似乎說得通。畢竟這裡的統治者是個吸血鬼,因此人們偏向放血是合理的;而又因為這裡過於接近大沼澤地區,受到不夜城的商業市場影響,這裡人喜歡簽契約也是合理的。
但是,特里爾還在神力中,隱隱約約感知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再考慮到幾周前,他在拜訪奧里烏斯時遇到的流亡者們,以及吸血鬼實業家提及的博爾塔德伯爵正在日趨瘋狂,一個恐怖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或許,博爾塔德伯爵領早已被地獄裡的魔鬼們腐蝕滲透了。而這也能從另一個角度,解釋通博爾塔德伯爵對於輝光教會的壓制行動。
在隱憂中,一行人最終在第三天的夜晚,抵達了屹立於懸崖邊緣的利齒堡。
蝙蝠群四散驚起,等候已久的侍從們將一行人引入到了城堡的庭院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