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爾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他閉上眼睛,思索起參與綁架博爾塔德伯爵的利弊來。
幾分鐘後,他心中有了決斷,隨後便抬起左手用法師之手抓來一張紙,右手握住羽毛筆。
通過協助綁架的方式,將博爾塔德伯爵幹掉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什麼壞處,而且如果計畫得當的話,他還能將這個表面上看來並不光彩的事件轉化成巨大的機會,從而徹底穩定住整個公爵領的治安。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能夠主導整個綁架行動的準備策劃階段,而這就離不開說服與交流。
一念至此,特里爾迅速寫起了回信。
羽毛筆划過紙張,黑色的墨跡隨著筆尖緩緩暈開,一行又一行字元迅速填充著紙張,十幾分鐘不到,特里爾就寫完了回信。之後他便叫來一直在看著銅幣傻笑的報喪女妖,給了對方足足一枚銀狼的報酬,隨後命令她以最快速度將信件送回不夜城。
……
當特里爾再次收到回信時,時間才過了不到半天,他本以為那位吸血鬼實業家會嘗試拉扯一番,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卻相當配合,它不只直接袒露了自己的前期準備,以及人手安排,更是通過提供大量前期偵查結果的方式,大幅度完善了特里爾的計畫。
特里爾研究一番,隨後迅速寫起了第二封回信。
就這樣,隨著一封又一封信件交流,整個陰謀計畫迅速完善起來,各類細節和可能發生的意外被迅速排查確定。
和特里爾固有印象中的吸血鬼不同,這位吸血鬼實業家的行事風格相當簡潔明快,她沒有嘗試欺瞞或者隱藏動機,也沒有嘗試留反制特里爾的後手,而是在以高效率推進工程項目的態度在研究陰謀。
特里爾在信件中也沒有什麼保留,因為他根本不在乎這封信會成為把柄,或者陰謀敗露——畢竟只要他去參加了博爾塔德的宴會,而對方又在此期間失蹤了,那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會知道自己和博爾塔德伯爵的失蹤有關,不過那正是他希望達到的結果——因此,特里爾在信件中也相當坦誠,兩人的交流效率也達到了頂峰。
無論是特里爾,還是吸血鬼索默瑟都是幹這種事的行家裡手,三天不到,一個成功率極高的計畫,就在一封又一封信件中新鮮出爐了。
這場綁架的最大特點,就是綁架的對象是一名傳奇強者,要活捉一名傳奇無疑是十分困難的。如果博爾塔德旁邊有人策應,那想活捉它則近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此從陰謀策劃的角度來說,這場針對傳奇強者的綁架,反而和針對普通人的,注重隱秘性的綁架在關鍵點上達成了一致——兩者都是要確保找到,或者製造出對方落單的機會。
吸血鬼實業家索默瑟·蒼白輓歌原本的計畫相當暴力直接,就是抓住博爾塔德伯爵打獵,身邊人比較少的時機,直接暴力解決問題;而經過特里爾的調整之後,計畫則徹底變了。
特里爾的整個計畫也相當簡單,一句話概括就是利用博爾塔德伯爵對於特里爾的恐懼,讓這位伯爵自願被索默瑟拐走。
首先,特里爾需要若有若無地製造緊張氣氛,渲染出一種自己來者不善,正在有陰謀醞釀的氛圍來。
接著,索默瑟·蒼白輓歌需要在獵鹿的時候,親自警告博爾塔德伯爵:特里爾正密謀活捉他。
警告的關鍵點有兩點。一是要說明特里爾的陰謀已經到了發動的階段,時間極為緊迫,必須立刻做出決斷;二則是要透露自己曾經和特里爾有過交易,但是由於幾天前發生在河狸鎮上的事情,交易最終破碎了。
之後,索默瑟便可以將博爾塔德伯爵騙到提前準備好的小船附近,然後大家一起動手,將其擊暈綁架,裝船運走。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兩人還準備了大量的備用計畫,很快,計畫就完善到了一個驚人地步:即使作為陰謀專家的特里爾,也找不出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了。
當時間緩緩進入到別名「巨龍陰影之月」的九月,博爾塔德伯爵的宴會邀請,也終於被送到了特里爾處。
……
……
雨夜,淅瀝的秋雨飄打在窗沿上,水滴碎裂蠕動的窸窣聲彷彿帶著青草的味道。
房間內,壁爐中的柴薪還未燃燼,但是此時已是事後。
「所以,博爾塔德伯爵邀請我們去參加宴會?」伊蒂斯陷在枕頭裡,翠綠色的眸子霧蒙蒙的,她白皙的臉龐還帶著一絲紅暈,她的聲音有些氣若遊絲,「希望這次宴會能順利一點——上次宴會老公爵就暴斃了,這次不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吧?」
諾伊伸手攏了攏凌亂的銀色髮絲,她依偎在特里爾懷中,淺笑道:「如果突然有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刺客,直接殺了博爾塔德伯爵也是一件好事,省得以後麻煩。」
芙蒂雅的睫毛微微顫抖,她昏過去已經有段時間了,但似乎是交談聲吵醒了她,她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了。
「並不麻煩,博爾塔德伯爵馬上就要被處理了。」特里爾說道,隨後他便迅速敘述了一遍自己的綁架計畫。
隨著特里爾的敘述,原本房間里飄蕩的濃郁旖旎氛圍頓時消散了,所有人都聽傻了。
「所以我們參加宴會,就是為了綁架宴會主人?」芙蒂雅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她坐直身子,湛藍色的眸子中充滿了震驚,「我現在真的醒了嗎?」
「不是綁架,這是撥亂反正,如果繼續讓吸血鬼當領主,那恐怕整個博爾塔德伯爵領都要沒活人了。」伊蒂斯反駁道,此時她似乎恢複了一些力氣,「雖然我沒去過那裡,但我都能想像到那裡的景象——破敗的村落,乾癟的屍體,游弋狩獵的蝙蝠和吸血鬼貴族……」
「這不是《酩酊之月》的台詞嗎?」芙蒂雅吐槽道,「且慢!為綁架這種事辯護可不像你會說的——伊蒂斯,你肯定是被邪惡的特里爾洗腦了!」
伊蒂斯不語,只是笑了一下,隨後突然出手從後面摟住芙蒂雅的小腹,身子向後仰去,芙蒂雅驚叫一聲,也被連帶著向後倒去。
「別,我太累了,這次真不行了。」芙蒂雅喃喃道,「你們為什麼都只針對我?」
「誰叫你沒被洗腦呢,小精靈?」伊蒂斯調笑道。
當晨曦的微光透過窗帘時,芙蒂雅又暈過去了。
「誒,話說晚上的時候我們說到哪來著?」伊蒂斯目光迷離,輕聲問道。
「好處和壞處。」諾伊站起身,「壞處是這樣做會違背了賓客的義務,這會讓公爵領的貴族們更加害怕且排斥特里爾,但反正我們已經殺了那麼多人了,所以這件事的壞處基本上就是沒有。」
「至於好處可就多了。博爾塔德伯爵沒有繼承人,他空餘下來的大量封地可以用來兌現給傭兵們的土地承諾;除此之外,現在公爵領內外,或明或暗的反對者們,全都聚集在博爾塔德伯爵的旗幟下,博爾塔德伯爵消失後,他們短時間內也成不了氣候了。」
「這好像是故事裡的反派和暴君才會做的事情……」伊蒂斯吐槽道。
「殿下,您什麼時候又產生了特里爾不是的錯覺呢?」諾伊笑道,「好啦,各位晚安,我先去工作了,如果能除掉博爾塔德伯爵的話,我工作的阻力也會減少很多的。」